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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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去剧院看戏从来都不是什么文艺青年才有的特权，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一百多家剧院和多种多样的票价组合给普通家庭走入剧院提供了可能。
既然看戏成了伦敦人的传统，那么一向自诩为“传统”代名词的英国人自然对“如何正确地看戏”有着诸多讲究。
首先，经典的剧目自然要去经典的剧院才好看。
比如《悲惨世界》一定要去Queen\'s Theatre（女王剧院），《剧院魅影》则必须是Her Majestey’s Theatre（陛下剧院），而如果到了Palladium Theatre（守护神剧院），不去售票处来一张《猫》的演出票，那毫无疑问是白去了。
其次，经典的剧院自然要有经典的看戏姿势。
比如在Shakespear’s Globe Theatre（莎士比亚环球剧院）看戏，最好是要买一张站票的。这个以莎士比亚名字命名的剧院最初确实是用来上演莎士比亚的戏剧，剧院露天，站票区头顶空空荡荡。
为了不阻挡后排观众的视线，下雨了不允许撑伞，出太阳了同样不允许戴帽子，如此这般才算的上原汁原味。
Haley坐地铁，在Piccadilly Circus（皮卡迪利广场）站下了车。
皮卡迪利广场是伦敦最为繁忙的交通枢纽区，也是伦敦的娱乐、文化和旅游中心区，被戏称为“伦敦的肚脐眼”。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挤满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享受着这个繁华区域提供的眼花缭乱的选择，购物，参观博物馆，看戏，去酒吧畅饮，看展览以及到公园小憩。
从皮卡迪利广场地铁站出发，一路向东就是著名的West End Theatres（伦敦西区剧院），所有英国人口中的经典剧目和剧院在这里都能找到。
最近几年由于境外旅游的飞速发展，来西区剧院看戏也成了许多中国背包客的一个必备打卡项目，无形中给许多剧院带来了又一次的蓬勃发展。可惜Williams购买的剧院并不在西区剧院之列，自然无缘这次行业红利。事实上，这家剧院恰恰是因为经营不善，才沦落到挂牌出售的地步。
Haley拐了个弯，背朝着陛下剧院门口挡了整整一面墙的《剧院魅影》海报，顶着伦敦七月底温吞的太阳朝西走去。她今天是来剧团面试的。
离皮卡迪利广场远了，那种游客特有的喧嚣和浮华也随之不见。剧院坐落在一条略显冷清的小路上，没有名字。门口附近有家小酒吧，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抽烟。
Haley确认了一遍地址，沿着木质台阶缓缓往下。这是一家古老陈旧的地下剧院，墙壁上贴着暗紫色的丝绒墙纸，灯光晦涩没有空调，每一处都像是在努力诠释着“经营不善”这四个字。
Williams是个胡子花白的瘦高老头，他笑呵呵地给了Haley一个不太符合英国绅士礼仪的热情的拥抱，看来在和Albert的友谊中，他的开朗主动起了很大的作用。
负责面试的主考官名叫Ian，同样也是一位瘦高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但他看上去远没有Williams讨喜。在Williams和Haley打招呼并且小声说明情况的这段时间里，他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接连打断了舞台上四个人的表演，然后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们因为实力不够而落选了。
Ian皱着眉头把Haley排在了所有面试者中的最后一名，看样子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板老友的女儿一点儿也不感冒。
倒是Williams略略表示了几分歉意：“I beg for your understanding, my lady. Ian is a remainder from the last staff, he is as old as this theatre and a little too British.”
（请你理解，我的女士。Ian是之前剧团留下来的，他和这家剧院一样古老，有点太英国化了。）
Haley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她没有对Williams身为英国人却自嘲太英国化的幽默表示附和，因为她其实有点紧张。
戏剧表演在英国是一个精英行业，表演者不仅需要音乐舞蹈和表演三方面的高素养，还需要对所表演的文学作品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感悟能力。
眼看着上台表演的面试者实力着实不俗，然而却只收到Ian一连串的否定，他果然是个性格和脸上的皱纹一样凌厉的人。
终于轮到Haley上场的时候，整个剧院只剩下她、Ian和Williams三个人了，但这并不能缓解她的紧张感。从去年巡演结束算起，她已经足足八个月没有登上过舞台，而且还一度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登上舞台了。
因此尽管这个舞台破败到角落木料甚至有卷边的痕迹，尽管现在舞台下只有两个观众，她依旧感到一阵眩晕。
Haley唱了一首《狮子王》中的选段，这是她为面试临时准备的。舞台上没有话筒，她单薄的声音很快湮没在空荡荡的剧院里，一丝回响也没有激起。她觉得自己唱得很糟糕，所以压根不敢低头看Ian的脸，可Ian却全程没有打断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Williams面子。
等她全部唱完，Ian才开口：“Can you perform？”（你能表演吗？）
他的脸上没什么喜欢或者厌恶的表情，语气也很平静。Haley点点头，选段中的舞蹈她也准备了。于是她又带着舞蹈重新唱了一遍，虽然很不熟练，中间几次走位也乱七八糟，但Ian依然没有打断她，她便硬着头皮表演完了。
Ian还是没有对她的表现给出任何评价，他继续问了一个简短的问题：“What were you before”（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I was ... a pop singer.”（我是……一个流行歌手。）
“Did you have your own song？”（你有自己的歌吗？）
“Yes.”
“Then sing one.”（那就唱一首吧。）
Haley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唱起来。出事之后她一直没有练习过这首歌，以为自己早就忘干净了，但此刻站在舞台中央，旋律和歌词却没有丝毫阻碍地从她嘴里飞出来，流畅得像是有了自我意识。
“我在等舞台灯光熄灭
我在等离场人群散去
我在等时间荒芜了岁月
我在等流言种出了别离
……
既然已知长久的缄默
只好堂堂皇皇地闪烁
请你爱我
请你替我收集我
请你帮我记住我”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记住我”，是一首送给粉丝们的歌，本来应该作为陈瑜的第一首solo曲录入雨季的正规二专。在经历了隐婚、出轨、解约和霸凌队友的丑闻之后，Haley不知道梦传最后是会换个人来唱“记住我”，还是索性不再收录。
她只记得几个月前录歌的时候，因为有些拗口的歌词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死记硬背。世事无常，歌词的语句在过去几个月里竟然一笔一笔深深雕刻成了现实里的心情，如今哪怕闭着眼睛不再思考，她也能轻轻松松地唱出来。
只是如果生活可以选择，她宁愿选不那么轻松的死记硬背。
Ian再一次保留了自己的意见，他保持双手抱胸的傲慢姿势，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Did you have any songs with English lyrics？”（你有什么英文歌词的歌吗？）
“Yes.”
“Then sing one. And add some dancing movements into it.”（那就唱一首，加点舞蹈动作进去。）
雨季是个号称要走国际化路线的偶像团队，因此还真的有几首主打歌找人填了英文歌词。
Haley低着头深呼吸两下，花了一会儿时间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等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久违的“陈瑜笑”。她选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一边唱一边扭动着身体，偶尔还会俏皮地眨眨一只眼睛，这是舞蹈老师专门为她设计的小动作。
Ian终于叫停了，他的表情也终于变了，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轻蔑和反感的厌恶：“Stop, stop. Now I understand, you are a so-called ‘idol’.” （停，停。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一个所谓“偶像”。）
Haley没办法否认，只能点点头。歌声一停她的“陈瑜笑”也马上消失了，似乎身体内有什么精准的开关。刚才十几分钟的表演让她出了一身虚汗，灯光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最后倒映在一双因为瘦显得格外空洞的大眼睛里，她像是一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Ian嘴巴动了好几下，他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冲动，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Haley, you know what You sing songs just like a bloody piece of shit...”（Haley，你知道吗？你歌唱得他妈像一坨屎……）
Williams发出一声不赞同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出口成脏：“Excuse me, Ian. You can never treat a lady like this.”（不好意思，Ian。你永远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女士。）
Ian愤怒地扭过身子望着他，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开始交谈。Haley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声音，她僵硬地站在舞台上，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达六年的梦，梦里有五彩斑斓的布景，有明亮到刺目的灯光，还有数不尽的荧光棒连绵成一片海洋，伴随着粉丝们的高声尖叫，“陈瑜我爱你！”“雨季我爱你！”“安可！安可！安可！”
她把指甲狠狠地掐进手掌心里，忍耐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布景没了，灯光没了，粉丝没了。眼前只有那个古老破旧昏暗空荡荡的剧院，舞台下孤单单地站着两个争执结束了的男人。
Ian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似乎在暗示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他的眸子是灰蓝色的，本来应该很温柔，长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冷冰冰。Williams冲Haley招招手，示意她可以从舞台上下来了。
Haley转身的瞬间，Ian的声音响起：“Haley, you can stay, but remember, you are not my people. Because you are not a singer, you are not a dancer, you are not a performer and I definitely do not need a dressed-up Asian doll.”
（Haley，你可以留下来，但是记住，你不是我的人。因为你不是个歌者，你不是个舞者，你不是个表演者，而我绝对不需要一只穿着漂亮衣服的亚洲人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