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吟秋雪送冬夜》旧梦今

3、阁楼相会

　　快到了快到了。楚莫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被用力塞进一把沙，胸腔中是万马一齐奔腾，马蹄声声。终于，那晃动着的灯影逐渐逼近，楚莫吟放缓脚步，想悄悄推门溜进房间，门却突然开了，一个铁塔似的影子被灯光拉的老长，矗立在门口。楚莫吟连忙收脚，甚至想转身逃跑，可是来不及了，她直直撞向前，却被一只手拎住衣领，沾着浓郁猪油味道的巴掌在楚莫吟的侧脸上来了火辣辣的一下，清脆响声像是折断了一把芹菜——
　　“你个小崽子，又到哪里野去了？”永远不要低估中年妇女的嗓音，尤其是深夜这声音甚至可以盖过夏夜聒噪的蝉鸣，“秋秋也不带，养你还有什么用！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楚莫吟在一阵阵的大骂以及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中闭上了眼，心如死灰。后头是一阵阵的甜腥向上翻涌，不知道是是因为剧烈的跑动还是那一巴掌。不过这巴掌还是够狠，直打麻了半边脸，以及到现在还嗡嗡直响的耳朵。双腿酥软，楚莫吟现在几乎是被拖着在地上行走，然后被狠狠扔在水泥铺平的地上。耳朵的巨大疼痛让她睁开眼，眼前扭曲了的面庞让她下了一跳，随即又冷静下来。市井间的粗俗话在楚莫吟耳中打转，有什么打在身上，是扫帚还是笤帚已经分不清了，她只是在默默忍受着，脑袋空空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或者更长，这场楚莫吟习以为常的风暴结束了，她被一个人关在闲置多年不用的阁楼上漆黑，冷，关不严实的窗户外是明亮的一轮月盘，月华小溪一般流入这个灰尘满布的小房间。楚莫吟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躺在木制的仅有一层薄被的板床上，努力忽视作响的胃，闭着眼想白天见到的陌生女孩，不知不觉，坠入梦网。
　　“桑瑶？”楚莫吟试探地喊。空荡的平原，仅衰微的草摇摇晃晃。右腿有点不好使，麻痹的感觉电流一样蔓延，在血液里哆哆嗦嗦地爬。她索性坐下来，随便而又粗鲁地搓揉着大腿上的皮肤，没用，于是停手，学着在家中电视里偶然瞥见的女主角的模样，双手枕在脑后，缓缓躺下。脑后扎得歪歪扭扭的马尾细的可怜，一如楚莫吟那瘦小的身板，哪里经受得住脑袋的重力，即使有双手的呵护也仍被压得惨不忍睹。努力忽视身上的隐隐作痛以及后脑的不适，楚莫吟瞪大眼睛看天上的云，一朵又一朵，缓缓踱过澄澈碧空，这是楚莫吟最爱做的事——看云，辨认出一朵又一朵云的模样，把它们想象成生活中触手可及的伙伴物什，那颗在胸膛里砰砰作响的.常年因遭冷漠忽视的.满是伤痕的心，也会随着楚莫吟的想象而跳动地柔软一些。
　　“老虎，马，狗.....”她的眼睛盯着每一朵跳进眼前时间的云，不紧不慢的说着，自得其乐。
　　“爱。”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楚莫吟一个激灵。有人，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语气，那音色如此熟悉，就在昨天自己还亲耳听到。她不可置信地一个鱼跃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女孩。她凭空出现，怎叫人不惊不疑！
　　桑瑶！
　　楚莫吟圆睁双目，嘴唇无声抖动。
　　躺着的女孩微微一笑。她可真漂亮，百看不厌的那种。即使昨日已见过，即使那种美并不必咄咄逼人，楚莫吟还是被惊艳到了。这种惊艳一下子便盖过了心里升腾着的所有疑惑及惊讶，生生转为仰慕。在此之间，楚莫吟从未遇见，也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穿着美丽的衣裙，躺在草地上，头发如花蕾般绽放在身旁，粘上的些许草末也未能显得狼狈，而这样的一个可人儿，就躺在她楚莫吟身边，躺在这个镇上人人避而远之的人身边，露出那样善意的微笑。她好像有魔力，吸引着人去接近，去亲近。
　　“爱。”桑瑶又重复一句，“还有爱。”她伸出手覆上楚莫吟额前，一瞬间，细细的电流似的回忆凌空划过脑海，楚莫吟浑身一颤。“闭眼。”她轻轻地颤抖着半信半疑地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