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凤点头 ...
-
七月十六晨会,袁齐修向乐队的乐手们宣布了一个消息:“堂主东溟先生给我们放了两天假,大家今明两天可以适当地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嘛。别玩忘了形,还是要练练手的。”
“哦!”大家一阵欢呼,有的人还鼓起了掌。
解散时,桑子桐对郁嘉乐说:“喂,师弟,我们今天去外面逛逛吧!我带你了解了解颍州如何?”
郁嘉乐却摇头道:“今天就算了,我还想练练那个泛音,我总是没按准,弹不出来那种空灵的声音。”
“哎,没事儿,我们就在周围转转,回来还有时间练的。”桑子桐劝道。
“唉,好吧好吧。等一下,我去拿点钱,万一要买什么呢。”郁嘉乐道。
桑子桐经他提醒,兴奋道:“对呀,我还要去给茂兰君买点礼物,找机会送给她呢。”
郁嘉乐瘪嘴到:“嘿!到时候,你又要拉着我一起去。”
“诶,我们是师兄弟嘛!”桑子桐撞撞郁嘉乐道。
“唉,这个泛音有的时候很简单,有的时候呢,我有按不准,怎么都按不准,又觉得它很难。”郁嘉乐出了大门还在嘟囔着。
桑子桐本不想谈这个,但还是陪郁嘉乐聊着:“嗯,琵琶和琴都有泛音,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郁嘉乐想了想道:“其实,大体上是差不多的,但是我就是觉得,琴的好像难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袁先生找了《获麟》的一小段来给我练习,我怎么就弹不成袁先生的那个样子。”
桑子桐笑道:“你才学多久呀,肯定没法跟他比呀!我觉得琵琶的泛音没什么难的,最难的是凤点头。”
“凤点头?名字很好听呀,这也是个指法吗?”郁嘉乐问。
桑子桐道:“是呀,是一边摇指一边用大拇指勾弦。哦,你还没有学摇指吧。”
郁嘉乐点点头。
“诶,那边有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我们去看看吧!”桑子桐一心惦记着给闵偲娥的礼物。
郁嘉乐笑道:“师兄,你现在可真是时时都将茂兰君放在心上呢,你是真的想赢得人家的芳心吗?”
桑子桐挠了挠脑袋笑道:“咳!这个嘛,其实我没想那么远,我就是想送她点东西。哎呀,就是想送嘛。我也不想什么她的芳心啊什么的,就是想看她高兴,看着她笑嘛。”
郁嘉乐笑道:“那我想的话,你还是买点别的吧。我看她平日里好像不常用这个,何况我看她矜持高雅,这等俗物,恐怕入不了她的眼。”
桑子桐疑惑道:“高雅?还好吧,她待我们都很热情的呀。”
郁嘉乐道:“这个,嘛,人家是高雅,又不是冷漠,怎么就不能热情了?我看她房中有笔砚、字画、香兰,除去这些便如雪洞一般,可见她这个人的趣味和平常女孩不同。”
“那该送点什么呢?”桑子桐问。
“额,要送什么呢?让我想想——她喜欢兰花,你找个上面有兰花图案的东西吧。”郁嘉乐道。
桑子桐大喜道:“哦!我知道那边有个卖扇子的,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看有没有那种兰花图案的扇子。”
郁嘉乐点点头,只管跟着桑子桐跑去了那个卖扇子的店铺。
“诶,你看这个怎么样?”桑子桐挑中了一把兰花团扇。
“嗯,行吧。”郁嘉乐说。
“那就这一把了?”桑子桐说。
“嗯。”郁嘉乐点点头。
付了钱,桑子桐紧紧抓着扇柄,生怕扇子弄掉了。
“你说现在茂兰君在不在呀,她会不会也出来玩了?”桑子桐问。郁嘉乐摇头道:“不知道。”
“我这样拿着团扇会不会很奇怪?”桑子桐又问。郁嘉乐则笑道:“确实,你一个男的拿着团扇确实很怪,而且还是这样攥着的。”
“那我就这样扇扇。”桑子桐拿着团扇扇风起来。
“喂,你看那不是茂兰君吗?”郁嘉乐在街上看到了闵偲娥的身影。
桑子桐一惊,赶紧放下扇子。而这时闵偲娥很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并且正朝他们走来。
“你们也在外面呀。”闵偲娥道。
桑子桐见了闵偲娥,格外地害羞,脸颊红扑扑的,头微微低着,杵在郁嘉乐身边。郁嘉乐本想让桑子桐多说话的,结果见状只好自己开口:“茂兰君,你也是到外面逛逛的吗?”
闵偲娥笑道:“嗯,我去买琴弦,顺便逛逛。”他们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人较少的地方。
这时郁嘉乐推推桑子桐,让他快送扇子,可桑子桐却迟迟不敢开口。闵偲娥看着他们,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也只是微笑地看着。
“这,这,这个——送你。”桑子桐把扇子送到闵偲娥的面前。
“谢谢。”闵偲娥接过了扇子,谢过了桑子桐,却对着郁嘉乐嫣然一笑。郁嘉乐心里一紧,也对闵偲娥礼貌地笑了笑。
郁桑二人告别了闵偲娥后,回到了莺语堂。他们回到自己的屋子,郁嘉乐拿出了琵琶问桑子桐:“你说的那个凤点头怎么弹呀?”
桑子桐说:“你不是要练琴的泛音吗?”
郁嘉乐说:“等一下再练嘛,我现在心里痒痒,想知道凤点头是什么。”
“凤点头啊,就是这个样子。”桑子桐接过了琵琶,弹了一下凤点头。
“哦,你中指就是在摇指吧?”郁嘉乐问。
“嗯,摇指还挺简单的,但是加了这个大拇指就有点难控制了。”桑子桐说。
郁嘉乐试了一下,确实有点难弹,便放下了琵琶,继续练琴的泛音。
七月十七早上,秦汀洲找到了郁嘉乐和桑子桐。嘉乐道:“今天不是放假吗?”秦汀洲笑道:“袁先生不是说了,就算是放假,也还是要练练的吗?我就只要你们练一早上,吃完午饭你们就自己去玩了。”
嘉乐点头道:“哦。”
秦汀洲问郁嘉乐:“还有什么指法没有学到呢?”
桑子桐抢着说:“师父,师弟似乎对凤点头很感兴趣呢。”嘉乐突然心里堵得慌,心想:“桑子桐,你竟然坑我!”
“我还没有学摇指呢,师父。”郁嘉乐抿嘴道。
“哦,那我就教一段凤点头吧,就是《楚汉》(《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的前身)里的那一段。”秦汀洲笑道。
“啊?可是我还没学摇指呢!”嘉乐挣扎着,想晚一点再接触凤点头。
秦汀洲说:“不要紧,摇指一下就学会了。看,这一段就先用摇指弹,摇指弹熟了之后,再加上大拇指的勾。”
郁嘉乐只好答应:“好吧!”
秦汀洲说:“子桐,你先去旁边练《月儿高》。来,嘉乐,你把中指伸出来,用指甲两边触弦,对,其他的手指放松,好,就这样。”
郁嘉乐觉得摇指不算难,但是音量不好控制,触弦的力度很容易不一样,导致声音会忽大忽小的。
秦汀洲指导道:“手臂上下动,用手腕摆动,向左摆的声音大一些是正常的。”教导完了就离开让他们自己练习。
这摇指虽说不难,但要练得节奏均匀、节拍稳定还是要持之以恒的练习的。
练了一会儿,郁嘉乐觉得这旋律算是弹熟了,虽然这中指摇指还有点小缺陷,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他加上了大指的勾弦,可这一加上就不太对劲了,到了要勾弦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就全在大指上,中指就被晾在了一边,有的时候触弦的声音变小了,有的时候压根就没碰到弦。
“师弟,我有一个方法,”桑子桐似乎发现了郁嘉乐的问题,“你把琵琶再拿斜一点,摇指摇到勾弦的时候好勾一点,对摇指的影响也小一点。”
“哦,我试试。”郁嘉乐试了一下,勾弦废的功夫确实少了点,但是由于琵琶拿得太斜了,重心不稳,琵琶都快要滑倒了。
“你把身体也朝左边斜一点试试。”桑子桐说。
郁嘉乐试过后难受地说:“哎呀,不行不行,我整个人都快要倒了!”
“咦?那我演示给你看看,就这个样子。”桑子桐示范了一遍,其实身体没有那么斜,弹得很熟练,不过摇指也被勾弦影响得节奏不太均匀。
“额,其实我也就只能这样了,那个什么琵琶拿斜,身体倾斜什么的,是我看师父那样做能弹得很好才跟你这么说的。凤点头我也弹得不是很好,不过茂兰君应该弹得不错。”桑子桐略带歉意地说道。
郁嘉乐笑道:“呵!又是茂兰君啊。”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他准备吃了饭去找闵偲娥聊聊,看看凤点头有没有什么窍门。
午饭时间,郁嘉乐快速解决了温饱问题。这会儿闵偲娥还没吃完呢。
“咦?师弟,你今天吃得挺快的,是有什么事吗?”桑子桐疑惑道。
郁嘉乐笑道:“额,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心上人请教请教。”
桑子桐道:“诶,小点声,别叫人听到了。你找她请教什么呀?”
郁嘉乐笑道:“你不是说那个凤点头她应该弹得不错吗?我想请教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技巧窍门之类的。”
“哦,那我跟你一起呀。” 桑子桐说完马上开始扒饭,还没嚼碎就往肚子里咽。
郁嘉乐劝道:“慢点,别噎着了。”桑子桐也不理他。
不久后,闵偲娥也吃完了,收拾完了,便往食堂外走。
“茂兰君!”郁嘉乐叫住了她。闵偲娥转头一看,就看见了郁嘉乐,开心地问:“什么事呀?”桑子桐见她笑得很好看,盯着她,也不禁笑了起来。
郁嘉乐见状知道桑子桐这会儿不会说话了,便说道:“我们想请教请教你。”
闵偲娥笑道:“请教?这可不敢当,我们到长廊那里坐着说吧。”
三人走到了长廊,坐在了旁边。
“说吧,有什么事想问我呢?”闵偲娥露着饶有风韵的笑靥问。
桑子桐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茂,茂兰君,我们是想问那个琵琶的凤点头怎样才能弹好?有没有什么小窍门呀?”
闵偲娥凝神遐思了片刻,说道:“凤点头呀,没有,这个真没有,只能慢慢练。先要把摇指练好,要连续性强,快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重要的是摇指的均匀性。嗯,再一个,就是多活动活动大指的关节,手在弹的时候要放松。这是你们两个都想问的吗?郁嘉乐学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不过不要紧趁早学也好,多多练习也行。”
桑子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闵偲娥,看着她说话的嘴巴,想着原来人们将嘴比作樱桃是有原因的,樱桃和这嘴一样,都是嫩嫩的,红而不艳。
郁嘉乐笑道:“茂兰君,谢谢你。”桑子桐也笑道:“谢谢,呵,额,谢谢啊!”
闵偲娥把脸侧过去,不再正对着二人,正色道:“问完了的话,我就走了。”
桑子桐问:“你去哪儿?回屋去吗?”
闵偲娥道:“是的,我要回屋去休息会儿。”
“哦,那你去吧。”桑子桐说。
“喂,桑子桐,郁嘉乐,我们要去河边玩,你们去不去呀?”君秋问。与君秋同行的还有吴容、安云起和支灵荟。
闵偲娥笑道:“你们快去吧,跟他们一起去。”
桑子桐点头道:“好,我听你的,那你回去好好休息。”闵偲娥笑着点点头。
这会儿闵偲娥已经走了,桑子桐拉拉郁嘉乐的衣领道:“我们走吧。”
郁嘉乐笑道:“我就不去了,不是说凤点头要苦练吗,我打算今天再练会儿。”
“诶,待会儿回来再练嘛。”桑子桐说。
郁嘉乐摇头道:“昨天说回来再练,结果回来就已经晚了,也没有练多久,我今天再不想这样了。”
桑子桐叹了口气:“唉,好吧。”之后便奔向了君秋他们。
郁嘉乐在桑子桐走后便独自往自己屋里走,谁知在半路上又遇见了闵偲娥。
“咦?茂兰君,你回去不走这条路的呀,你不回去了?”他疑惑道。
闵偲娥笑道:“是啊,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回去午休了,就在这莺语堂里逛逛,四处走走。诶,你不跟君秋他们一起吗?”
郁嘉乐摇头道:“我要回去练练凤点头。”
闵偲娥笑道:“既然是放假,就别把自己逼那么紧嘛,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郁嘉乐问。
闵偲娥道:“跟我走,去了你就知道了。”
闵偲娥带郁嘉乐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开着门的小屋子跟前,闵偲娥说:“这儿是莺语堂的藏书房,虽然看起来很小,却也装了不少好书呢。”
郁嘉乐笑道:“这个地方很隐蔽,很不起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闵偲娥道:“是前几天,刘先生要我来找《敦煌曲谱》时,我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里面不只有曲谱,还有很多别的书,经史子集都有涉猎。”
郁嘉乐笑道:“哦?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小耶,额,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闵偲娥笑道:“那,我们就去问问里面的那位赵爷爷吧。”
闵偲娥拉着郁嘉乐进入了小屋,见书架间有个短小精悍、苍颜白发的老头,正半躺在摇椅上打盹。那赵老头被他们吵醒了,就问:“你们,来借书的吗?哎哟,这里可不常有人来哟。”
郁嘉乐笑道:“老爷爷,我们真的可以借书吗?”
“呵呵,当然可以,随便借,不过要登记一下,只能借十五天,十五天过后再不还,我就要去烦你了。”赵老头笑道。
郁嘉乐这才放心大胆地在书房里四处观摩。他看见案上有个青花瓷采莲茶壶,便拿起来欣赏,只见这壶肚子上写了一圈字,看起来是一首诗,只不过每个字的间距都是一样的,没法用寻常的方法断句。
“一阕新歌声漱玉,采莲人在绿杨津?”郁嘉乐读着,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哎呀,这首诗不是这样读的,这是首回文诗,是这样的:‘采莲人在绿杨津,在绿杨津一阕新,一阙新歌声漱玉,歌声漱玉采莲人。’”赵老头拍着大腿笑道。
闵偲娥也凑过来赏诗:“嘻,这首回文诗蛮有趣的,我倒是想写一首兰花的,只可惜才疏学浅,诌不出来呀。”
过了一会儿,郁嘉乐放下茶壶,又去看书。他看见书架上有一本《李太白全集》,心想:“人们都说李白是诗仙,写的诗一定有很多精品,不如我也瞧瞧。”便将此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他转眼看了看闵偲娥,她正在看一本书,但看不到那书的名字。
闵偲娥似乎发现了郁嘉乐的目光,也抬起头望向了他。
“郁嘉乐,这里太闷了,不如我们把书借出去,到那棵大树下坐着看,如何?”闵偲娥问。
郁嘉乐确实也觉得有些闷,便答应了。之后他们便借了书,跑到树荫下,背靠大树坐下继续看。郁嘉乐终于看见闵偲娥拿的书了,原来是一本《白氏长庆集》。
他们背对背坐着,隔着树干。
这是一颗堇花槐,这会儿树上正花团锦簇,粉红的花朵一团团地簇拥着,微风拂过,不是会有花瓣飘落。
花瓣落在书上,郁嘉乐不忍心将它拂去,打算就将它夹在书页之中,让书中残余这花的芳香。
好一会儿后,郁嘉乐还是觉得有点不妥,觉得练凤点头才是正经事,便合上书,起身回去,他瞧着自己这么大动静,闵偲娥还不理会很奇怪,便转到树后去看看闵偲娥。
原来,闵偲娥看书时看着看着,困意袭来,竟睡着了,摊开着的书还搭在腿上呢。
郁嘉乐蹲下来,观察着。平日里他总没仔细地瞧瞧,今日细细看来,觉得这姑娘还真漂亮,娟美的秀发,光润的脸颊,美不胜收,难怪桑子桐总是夸她。
他发现有一朵完整的堇花槐落到了地上,便不由自主地拾起,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闵偲娥的头上。这时闵偲娥徐徐睁开了双眼,与郁嘉乐对视,郁嘉乐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撒腿就跑,躲开了闵偲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