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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夜独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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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符景纯家中。
“怎么,瑰少爷又叫你出去玩啊?”宋维玉看着拿着信的符景纯问。
符景纯笑着摇头道:“是啊,呵,这个瑰少爷,这么好玩,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但是他偏偏就能金榜题名,仕途顺利,唉,这真是。”
宋维玉嫉妒地问:“又去哪里撒?唉,我莫时候也能跟你们一样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喽!”
符景纯坐下边喝茶边笑道:“我们要去江夏球场看圆情玩耍。莫样,你也想去?其实也不是不行啊,我可以带你去。”
宋维玉欢喜道:“真的?太好了,我好久没有出去透透气了!你真是我的好夫君!”
符景纯说:“不过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路上走不太方便,而且球场内鱼龙混杂,不安全,我看你还是换身男装比较好。”
“好好好,我这就去,额,我就穿你的吧。”宋维玉笑着看着符景纯。
符景纯点头道:“嗯,去吧,我去收拾收拾。”
宋维玉换了身男式白布直裰,欢欢喜喜地跟着符景纯去了江夏球场。这是江夏地区最大的圆情场地,观球台上方搭了漫天帐,遮住了毒辣的日光。这次的圆情赛很是盛大,不论是好玩的纨绔子弟,还是江湖上的豪杰,都来凑热闹,不少人就是专门来将球踢过彩门,赢锦缎、银两的。
“诶,老符,这里这里,快点到这里来!”齐仁玉在观球台上不断招手,叫唤着符景纯。
符景纯听到了声音,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齐仁玉在向自己招手,他马上拉着宋维玉的手,登上观球台,走到齐仁玉身边。
“灵均子(晏瑰的号)咧,还冇来吗?”符景纯问。
齐仁玉说:“还没呢,估计等一哈就来了吧。”这会儿,他看见了符景纯还带了人来,虽然那人身着男装,但面相、身形体态一看就是个女子。“这位可是尊阃?”他问。
符景纯笑了笑:“是啊,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看她整天待在屋里也闷得慌,就带出来散心了。”他一看,发现齐仁玉身旁也坐了一位风姿如玉的美人,知道不是齐夫人,就问到:“这位美人是谁?以前可从未见过呀。”
齐仁玉笑道:“这是我不久前纳的一位妾室,姓邝,号柳下客,诗情才情虽不能与令阃媲美,但却也能吟诗抚琴,与我甚是情投意合啊。”他转头对柳下客说道:“无垠,快向符先生问好。”邝无垠听后马上起身行礼问好。
“哎呀,你们已经到了呀。”晏瑰带着他另外几名出生富家的玩伴坐到了齐仁玉、符景纯近处。
齐仁玉向晏瑰打招呼后说:“老晏呐,你现在可是步步高升呀,也不知你何时会被调到京城做官,到时候真是相隔蓬山,人远天涯近,想再与你一起游玩可就难咯!”
晏瑰道:“所以撒,趁着现在还未风流云散,要玩个痛快!”
晏瑰的玩伴叶石都听后拍手笑道:“好!那敢问晏兄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踢一回,挣些奖品回来?”
晏瑰笑道:“叶兄说笑了,我虽会一点圆情,但动作不太雅观,恐怕会让大家见笑。”
“千万别这么说,这么多人圆情,有几个能既踢得好看,又能踢进彩门的?你就去踢一回,只当是玩耍了,莫这样拘谨。”齐仁玉劝道。
晏瑰仍有些犹豫,他看了看符景纯,想听听他的意见。
宋维玉见状,在符景纯耳边小声说:“我也想看看晏爷圆情呢,你就叫他去吧。”
符景纯听了,就对晏瑰说:“灵均子莫害羞,去玩一哈,进不进得了都不要紧。”
“那我要是去了,你也要去,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出丑。”晏瑰笑道。
宋维玉听了笑得更带劲:“夫君呀,你也去呀,踢个给我看看。”
符景纯也想让宋维玉开心,就答应了晏瑰,等晏瑰踢完后,他就去请行头,用个杂踢玩玩。
符景纯让齐仁玉好好看着宋维玉后,便和晏瑰一起下了观球台,到了捧着行头的圆情把持那儿。晏瑰是玩过圆情的,只是技艺不精,用锁腰、杂踢将球踢上了半空,可惜的是球从彩门旁边擦过,并未穿过彩门。观球台上的人叹息了一番。
轮到符景纯了,他没怎么踢过,顶多是小时候玩过蹴鞠,长大后就没有碰过,这会儿他心想一下子踢完了事,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使尽平生力气,上前就是一脚,那球竟然进了彩门,虽然是擦边球,还撞得彩门一声闷响,但球却真真切切地穿过去了。
月台上的主持者宣布了进球的消息,并将锦缎等物从月台上抛下。符景纯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不知将奖品接住,还是晏瑰接住了,递给他,并恭喜他。
宋维玉也在观球台上为符景纯感到骄傲,但顾及形象,只是鼓了掌,将呐喊声留在了心里。符景纯回到观球台上后,宋维玉替他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符景纯静静地享受着,对着宋维玉笑。
这时,晏瑰倒没什么,他带来的那群人却为晏瑰打抱不平起来。
“晏兄这次只是个失误,要是晏兄进了球,谁还会看他那个穷郎中圆情。”“是呀,瞧瞧咱们晏兄,圆情的姿态风雅飘逸,哪像他动作粗鄙,毫无美感。”“不过是个小小的郎中,自诩为濒湖山人弟子之子,真不知晏兄怎会与这种鄙人结识!”这些人都看不起符景纯的身份,符景纯听后心里千万思绪,难以罄诉,宋维玉也心情黯然。
但是晏瑰自己其实是很重视符景纯这个朋友的,他见符景纯夫妇愁悒难掩,便皱眉对那些人说:“好了,都别说了,不就是个游戏而已嘛,不至于这样说三道四的。”那些人这才罢休,但这已经破坏了符景纯夫妇的好心情。
齐仁玉安慰道:“符兄,这些都是些轻佻浪子,他们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邝无垠也劝说:“符先生,符夫人,咱们今天来是来玩乐的,他们说的话您就全当耳边风吧,郎中又如何,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先生妙手回春,先生的大名妾早有耳闻。他们说你,那是嫉妒你有所成就呀。”
符景纯听后点了点头,可是这些话已经进了他的心里,他确实只是一个小郎中,与士族为伍,确实是高攀了。
邝无垠见符景纯夫妇仍眉头不展,便将宋维玉拉了过去,与她谈诗。邝无垠笑道:“老早就听我家爷说符先生家有位咏絮才女,今日竟让我亲自瞧见了,南塘故人不必听那些闲言碎语,与我柳下客一同吟诗作赋如何。”宋维玉受了闲言的影响,还是有些怏怏不快,但点头答应了邝无垠。“那我们就就景联句如何?”“好,诌一首观圆情的诗。”渐渐地,宋维玉也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只管与邝无垠一起探韵赋诗,锦绣诗文,脱口而出,心中畅然。
符景纯见宋维玉不再愁眉苦脸的,心里也好受了些,只是自己仍想躲开那些朱缨宝石傍身、烨然若神人的纨绔子弟,便借口要出恭,走开了。
晏瑰看见符景纯眼色冷寂地走开了,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去解手,便甩开那些玩伴,跟了上去。
“符兄,符兄,你等等我。”晏瑰喊道。
符景纯转头道:“我去解手你也要跟着吗?”
晏瑰道:“茅厕不在这边呀,符兄,你就是想离开我们吧。”
符景纯冷笑道:“我怎么会离开呢?内子还在观球台上呢。我就是嫌那里太吵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晏瑰知道符景纯还在闷闷不乐,便解释道:“都说巫医乐师,君子不齿,但我从来都不这样认为,符兄,我真心把你当兄弟,至于我的那些玩伴,我会说他们的。”
符景纯听后不再说话,只是心里觉得晏瑰确实对自己好,可那些人说的又有什么错呢?他一个不思进取的小郎中,能与已金榜题名,前途如花似锦的世家公子交好,那都是因为人家晏瑰不在乎这些,都是人家晏瑰的好,而自己则是有攀附之心,不是个安守本分的人。
“符兄,我就替他们赔不是了。”晏瑰说。
符景纯强颜笑道:“好,我的好兄弟,我就一个人走走,你快回去吧,那些人还等着你呢。”
晏瑰点点头,便回到了观球台上,他心想符景纯是该一个人静一静了。符景纯走出球场,在大街上彳亍,过了良久才回到观球台上。
圆情赛散场时已是晡时。晏瑰对符景纯说:“我已经说了他们了,我请你去吃酒,就当是赔罪。”
符景纯道:“你又赔什么罪呢,你对我自然是很好的,我们是兄弟嘛,不用这样客套。我确实很想和你一起吃酒,开怀畅饮,只是我只留着一老一小在家,不是很放心,今日我就不去吃酒了,要赶紧回家才是。”
晏瑰知道符景纯心结难解,也不再劝,便放符景纯夫妇走了,希望他自己能够解开心结。
宋维玉与邝无垠今日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她们约定改日再叙。齐仁玉笑道:“无垠,你又遇一知己了,该不会把我这个旧的甩在一边了吧?”邝无垠笑道:“你呀,早些甩了才好呢。”说得周围人都笑了。
符景纯夫妇回到家,简单吃了饭,宋维玉便去收拾碗筷了。符景纯突然感到很无趣,便去拿了琵琶,弹了首《玉交枝》,感叹伤悲。
夜晚符景纯目不交睫,难以安眠,他见宋维玉已睡着,便蹑手蹑脚地爬起床,看见星光闪烁,月色晶莹,清光普照,不由得心生感慨,如此静谧之景,让他想起了一片急管繁弦、载歌载舞的热闹景象,酒瘾大发,他赶紧跑到厨房,点了灯盏,胡乱地翻着找酒喝。终于找到一坛竹叶青,这还是晏瑰送给他的。
他去了酒杯,坐到桂花树下,一边想着过往以及将来,一边把酒往嘴里灌。这个时代,只有步入仕途才能出人头地,他深知这一点,但他没有读圣贤书的心力,也无心在官场摸爬滚打,即使会被人瞧不起,他也只想平平静静地做一个乐师,将音乐传递出去,为他人演奏,可他没有当乐师,他不敢忤逆父亲,做了同样会被瞧不起的郎中。
几杯下肚,符景纯便觉得手脚不听使唤,心想:“果然是好人家的酒啊!”又几杯下肚,便觉得意识模糊。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间的门,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啊!”宋维玉被惊醒,吓得从床上弹起来,魂不附体,以为有强盗闯入。符景纯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喃呢着。宋维玉不见有什么动静,便仔细查看,发现符景纯不在床上,而地上的这位正是自己的丈夫,赶紧下床来,将符景纯扶上床。宋维玉闻到他浑身的酒味,嗔怪道:“你大半夜去喝什么酒呀,喝成这个样子,吓死我了!”说过了之后,又是一阵心疼,她自然知道丈夫的心结所在。
第二天,符景纯从蒲汉堂回来,依然愁肠百结。宋维玉便说:“老头子已经从楚王府调到太医院去了,哪里还管得着你,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便好了,你这个样子是何必呢?”
符景纯苦笑道:“维玉,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敢,不敢呀,我始终踏不出这一步,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维玉说:“怎么做?不要再独闭愁城了,你想让别人欣赏你的音乐,那你就走出去,就像你所认识的乐师那样。”
符景纯痛苦地摇头道:“不!我,我只是想想而已,我不能,我真的不敢,他会知道的,就算他在京城,他也会知道的。”
“那又如何?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宋维玉问。
符景纯珠泪盈睫:“我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神情,你知道吗?我心里会很难受,我会觉得对不起他。”
宋维玉道:“音变(演奏时一种不好的征兆,亡国之音)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难道老头子还是放不下吗?”
符景纯摇头冷笑道:“怎么可能放的下?当时演奏的乐工全数被处死,无一幸免。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放得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符景纯撇下了宋维玉,独自走开了,宋维玉没有跟上去,只是失落地望着他的背影。
七月十七日,莺语堂。
“袁先生,这都快一个月了,我的琴还没做好吗?”郁嘉乐问。
袁齐修笑道:“傻子,才一个月呀,怎么可能做得好!就算是做桌子板凳也是做不好的呀。”
郁嘉乐眼中充满了不解。
袁齐修拍了拍郁嘉乐的脑袋后,一边比划一边说:“先要把木头解了开来,然后放着晾着,因为如果马上上手的话,没有几久就会出现什么裂开了呀,接榫的地方松了呀之类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光是练琴要有耐心,在这件事情上,你也要有耐心。”
郁嘉乐点了点头:“哦。”
闵偲娥自从回到屋里,就一直在想着,中午发生的事情,不禁心旌动摇,脑子里把那些个她看过的风流戏文都回顾了一遍,心想着这种故事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桑子桐他们傍晚才回到莺语堂。路上,吴容叹气道:“唉,我现在有点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桑子桐问道。
吴容说:“明天就知道堂主的考题了,就要一整天不停地练练练,准备比试了呀!”
桑子桐才想起来,不禁惊叹一声:“我的个娘哦,我都不记得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就要变成对手了。”安云起道。
支灵荟笑道:“我们本来就是对手,这是早就注定了的事情。”
桑子桐突然想到自己与闵偲娥也是对手,不禁有些失落。
安云起笑道:“哼!你们是比不过我们的,我们队可是有颍上茂兰君的。”
君秋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是合奏,比的是整体,你们有茂兰君,如果整体配合得不好的话,也没什么用。”
支灵荟笑道:“那就等着瞧吧!”
君秋噘嘴道:“等着瞧就等着瞧,谁怕谁呀,我们队是不会比你们差的。”
明天就要公布考题了,莺语堂的师父们也都很紧张。袁齐修、杨在湄、秦汀洲、成咏等人聚在一起谈论这个话题。
袁齐修说:“看样子堂主这是故意放两天假的呀,在紧张之前让孩子们放松一下。”
杨在湄摇头道:“我只怕孩子们玩野了,心收不回来啊。”
“会是什么样的考题呢?七八月份,七月流火?三秋桂子?中秋佳节?”成咏在猜测考题。
袁齐修点头道:“如果真的按这个月份来出题的话,也就这几种出法了。但是有可能是别的题目,不如赞颂个人的、祝寿的什么的。”
袁齐修见秦汀洲一直闷不做声,便想听听他对考题的看法。
秦汀洲摇头道:“就怕他们有提前做准备,我们也应该提前想一想的,我们真是有些大意了。”
成咏道:“提前做准备?他们又不能提前知道考题,除非他们猜了几个,把那几个都做了点准备,哟,这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这样,希望他们不要猜对。”
杨在湄挺挺胸脯道:“莫自己吓自己了,给自己点信心。”
袁齐修犹豫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