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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雪中乐 ...

  •   尽管符景纯和连桂生已经拼尽全力了,但齐仁玉还是没能挺过来。
      “你今天去齐府吊唁吗?”宋维玉问符景纯。
      符景纯的脸抽搐了一下,他苦笑道:“我若是去了,那齐夫人见了我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说完,一阵敲门声响起。“我去开门。”景纯说。
      “符兄,你还好吧?”晏瑰来了,并且走进门问道。
      景纯摇摇头,请晏瑰坐下:“看来,我真是个庸医呀!”说着,眼眶已湿润。
      晏瑰安慰道:“别这么说!”
      景纯还是摇着头,将手搭在晏瑰肩膀上,啜泣道:“你不知道,我真的,真的是,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那里抽搐,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药也敷上了,汤也灌了,我,我真的除了这些,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很后悔,应该再快一点,应该提前把药备好的。”
      晏瑰拍了拍景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这真的不怪你,生死皆有定数,何况这个病治愈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你很快也不一定就有效啊。齐兄走的突然,我也很难过,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原谅自己。”
      景纯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泪,说道:“灵均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晏瑰摇头道:“你又说这个干嘛?走,跟我一起去齐府,齐兄还等着我们去给他送行呢!”
      景纯又泪如泉涌:“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晏瑰很无奈,拗不过景纯,只得自己一个人去齐府了。
      来到齐府门前,晏瑰只见白练飘飘,来的人并不是很多。门前的小厮见他来了,赶紧将他迎进去。
      进去后,发现人们都围在一起,对这一处指指点点,十分嘈杂。他向众人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邝无垠身着素服携琴坐在那里。
      “死贱人!你又在这里搞什么幺蛾子!快点来人,把她的琴扔出去,把她给我拖出去!呜呜呜,相公呀,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灾星带到家里来呀,我可怜的相公啊!”齐夫人歇斯底里道。
      众家丁听后,都赶忙朝邝无垠奔去。
      “等等!”晏瑰看不下去了,连忙阻止,“齐夫人,这又是何必呢?齐兄身前厌世弃俗,向来不守这些礼节,今日也让他最后任性一回吧。柳下客,有什么想说的你尽管说,想弹琴就尽管弹吧!”晏瑰向来爱多管闲事,今天也不例外。
      齐夫人见晏瑰也这么说,不敢再下像刚才那般的命令,只能恭恭敬敬地站着。
      邝无垠惨笑道:“灵均子,多谢了。”她对着齐夫人和众吃瓜群众说:“哼!你们懂什么?知己难逢,知音难觅,如今我的知己齐郎已赴黄泉,我弹一首他最喜欢听的《归去来兮》,送送他,有何不可?”
      说罢,便用纤纤素手拨动琴弦,弹时泪珠抛残,凄凉无比。眼泪滴落到弦上,发出微微的“嘤嘤”声,像是瑶琴发出的哭声。
      弹罢,无垠冷笑道:“夫人,不用你赶我走,我现在就走,再不会污了你的眼了,从今往后,我与你们齐家再无瓜葛,你守着你的宝贝儿子,我守着我的禹功矶、江边柳。”
      无垠挥了挥衣袖,连齐府的一粒尘埃也不带走,孑然一身,飘然而去。
      禹功矶上,有一个小屋,屋内比较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琴,一张案几、一个青瓷瓶、一些生活用品。这是齐仁玉送给邝无垠的第一份礼物,齐仁玉闲暇时,便会带无垠到这里住上一阵。
      如今,这屋子就只属于邝无垠一个人的了。
      她坐在屋里,将手放在琴弦上,也不弹,只是放在上面,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
      “齐郎,这江边的芦苇真美。”无垠和齐仁玉坐在江边,任秋风吹拂脸颊。无垠将头靠在齐仁玉的肩上,享受着这一切。
      齐仁玉笑道:“是啊,‘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洁白无瑕,就像你一样。”
      邝无垠听后却坐直了身,皱眉摇头道:“不好不好,这句诗是形容白发的,齐郎,你用错了!”
      齐仁玉忙捧着她的脸说:“好,好,其实,我是想夸你‘颈如蝤蛴,肤如凝脂’。”
      无垠仍蹙眉道:“也不好!”
      齐仁玉不解道:“这又是为什么?”
      无垠笑道:“你知道蝤蛴长什么样吗?就是那个肥肥的蠕动的虫子,我最怕那种软软的虫子了。”
      齐仁玉笑道:“无垠,你可真是难得伺候!行,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无垠想了想,轻声吟道:“我喜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还有‘真香妙质,不耐人间风与日’。”
      齐仁玉叹了口气:“唉,无垠。”却欲言又止,只是把邝无垠搂入怀中,良久无言。
      “‘人有悲欢离合’,为什么?真香妙质,不耐,人间,风与日,为什么?齐郎,为什么不能再陪陪我?”邝无垠从回想中醒来,发现早已泣涕涟涟,衣衫已湿。
      “柳下客,你在屋里吗?”邝无垠听见屋外有女子在喊她,便问道:“是谁啊?”
      屋外人说:“我是南塘故人。”
      邝无垠有些欣喜,忙开了门,请宋维玉进屋小叙。
      “柳下客之才情,别人不解,我又如何能够不解呢?好妹妹,如今你是一个人了,有什么打算呢?”维玉问道。
      邝无垠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唉,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如何能过活呢?若是实在不行,只得回去重操旧业了。”
      宋维玉摇头道:“孤苦伶仃的女子?一个孑然一身的女子与一位孑然一身的男子有什么区别呢?我想,只不过是朝廷不开眼,不让女子科举、做官、当兵打仗而已,其余的又有什么不能做的?非要回到那个地方吗?”
      邝无垠笑道:“虽然人们都看不起那个地方,但是那里好歹不缺懂诗、懂才情的人。”
      “若是那样,你就不能天天来这里,感受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了。不如,咱就学学柳河东,为那些歌女写词,换得过生活的钱财,你柳下客的诗词,谁敢说不好?”
      无垠点头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那我便试试。”
      宋维玉笑道:“好呀,对了,要是你这里缺什么就写信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无垠拉着宋维玉的手说道:“好姐姐,我不缺什么,只缺一个知心人罢了。有时间我便想去你家坐坐,可以吗?”
      “那当然,我们家很欢迎你的,我有空也会来找你聊天的,在家里怪闷的。哎呀,这里挺好的,滚滚江水近在咫尺,禹皇行宫的幽幽香火也时不时能飘来,是个很好的修身养性之所。”宋维玉笑道。
      无垠道:“以前,我曾经在嶙峋的怪石上舞剑,齐郎夸我舞得轻盈,如蜻蜓点水,燕子穿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今,我再舞剑,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小雪,大雪,这两个节气之时,颍州并没有下雪。小寒刚过,地上才起了霜,并且有点要下雪的意思了。
      莺语堂内。
      “这几天,我都只问了嘉乐一个人的情况,没有过问和检查协奏者的练习情况,但是,你们绝对不能就此松懈了,听到没有!”袁齐修在晨会结束前说道。
      晨会结束,袁齐修推开门,突然一朵蚕豆大小的雪花团飘到了齐修头上,齐修定睛一看,外面下起了大雪,虽然地上还没变白,但鹅毛大雪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哇,下雪啦!好大呀!”乐工们也都看见了外面飘雪的景象,都激动万分,这是这一年的头一场雪。
      待袁齐修等老师父们走后,乐工们都冲了出去,感受着被雪花围绕的感觉。蓝菁、红筠等小姑娘在雪花纷飞之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转着圈,也不怕地上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君秋等男孩子就比较粗鲁一点,用手不停地在空中抓来抓去,明知道雪花入手即化,还抓得不亦可乎。秦汀洲看见了这一幕,摇头笑道:“呵,都多大了,还这样贪玩!”
      闵偲娥擦干了长廊座椅的一处,静静地坐下,将头靠在柱子上,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上的雪花,慢慢地在手掌上化去,变成了水。“昙花一现,或许雪花与昙花也没什么区别吧,花开花落,都只为那一瞬间的美丽。”闵偲娥自言自语道。
      嘉乐和桑子桐也观了一下雪景,跟吕子雍聊了一会天,随后边准备回屋。在回屋的路上,他们看见了长廊一侧的偲娥。
      郁嘉乐不自觉地将头转向桑子桐,不巧的是,子桐也正看向嘉乐。两人伫立良久,嘉乐觉得有些尴尬,便说:“师兄,我还要把第二段《曲水》再练习一下,得赶快回去了,我先走了。”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哎呦!”谁知,没跑几步,就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诶!”桑子桐忙去扶嘉乐起来。
      闵偲娥听到了声音,也看见嘉乐摔倒了,也忙赶过来查看:“哎呀,郁嘉乐,你没事吧!”
      郁嘉乐尴尬地笑道:“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衣服湿了。也不要紧,就是外面一层湿了,里面没有。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桑子桐说。
      闵偲娥说:“那你们俩回去吧,外面挺冷的,我也要回去了。”
      “好,那我们走了。”郁嘉乐拉起桑子桐的手说。
      “嗯,再见。”偲娥说。
      袁齐修还在与秦汀洲等人讨论《春江月》的事。
      “秦兄,经过这几天的考查,你觉得嘉乐这孩子弹得怎么样啊?”
      秦汀洲点了点头,说:“嗯,目前看来,还算是不错的了,毕竟他练习琵琶还不到一年。就是,觉得他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袁齐修忙问。
      秦汀洲哭笑不得道:“有点呆头呆脑的,整天只知道练习,都不怎么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除了跟子桐一起走路、说话外,都不怎么和其他男孩子一起打闹。”
      齐修笑道:“是这样啊!这还不好吗?学音乐就是要专心致志一点才好呀!”
      张懋笑道:“就是呀,这孩子这样专心,他的几个月就能抵得上其他人的一年了。”
      袁齐修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杨在湄提醒道:“这段时间都没检查其他人里的练习情况了,明天是不是该查一查?再不管他们,就真的像是在放鸭子了。”
      “哦,对,从明天开始应该让他们合奏一下,试试效果了。”袁齐修点头道。
      “唉,话说也不知道成兄现在怎么样了,自从他带着君秋走了之后,这儿就冷清了不少。”张懋说。
      杨在湄笑道:“呵,君秋这小子,真是十个馒头都堵不上他的嘴。”
      袁齐修说:“他一开始没有加进来,是中途才决定来的,我们一起合作了《奔月曲》也算是尽了缘分了。”
      第二天,雪仍未停,但下小了。层层积雪叠加在一起,这雪起码有一尺深。
      “哇,快看外面!你看,好白呀!”桑子桐惊叫道。
      郁嘉乐笑道:“有这么夸张吗?你没见过雪呀?”说完,便也走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白雪皑皑,茫茫一大片,房屋皆银装素裹,屋檐下挂上了晶莹剔透的冰柱,时不时有水滴落。
      “哎呀,快别愣着了,快点走,要不然我们晨会就要迟到了。”嘉乐催促着沉醉于雪景之中的桑子桐。
      晨会上,袁齐修说:“今天,我要检查一下你们的练习情况,还有,就是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开始合奏了。之前,之所以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开始合奏,是因为我们的独奏郁嘉乐资质不深,需要一段时间练习,现在我们觉得他已经能够胜任我们的独奏这个位置了,所以你们要更加努力,协助独奏者完成演奏。来,先检查,从红筠开始吧!”
      陆红筠感觉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待冷静了一下之后,便开始演奏。红筠毕竟是跟着袁齐修练了好几年琴的人,她弹的泛音空灵,恰到好处,袁齐修点了点头,觉得很满意。
      “好,不错,顺着来,到你了,吴容。”
      吴容顺了顺气息,拿起竹笛吹了起来。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地方停得不太自然,可能是气息还是没有调整好。
      袁齐修没评价什么,他看了看张懋,张懋皱了皱眉。
      “下一个,蓝菁。”
      蓝菁信心满满地拿起箫,吹奏的时候摇头晃脑的,显得带有浓厚的感情,就是太不自然了,十分刻意。
      “下一个,桑子桐。”
      桑子桐弹得中规中矩。
      “吕子雍,该你了。”
      吕子雍不愧是早就有些小名气的,一气呵成,袁齐修也不容易挑不出刺来。
      “好,就到这儿了,我来总结一下,基本上还是不错的,两位吹奏的,再加强练习,今天下午就开始练习协奏吧。”
      晨会结束了,乐工们皆如同脱笼之鹄,飞奔了出去,桑子桐和郁嘉乐跑了出去。
      “滋滋滋!”脚踩在雪地上,便才踩出了一个个小坑,就像海边千疮百孔的岩石表面。
      “哎呦!是谁在打我!”吴容大喊道,顺手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漫无目标地扔了出去,不料砸到了陆红筠的头。
      “啊!你干嘛打我,又不是我扔过去的。”说完,也弯下腰,捞了一团雪向吴容扔了过去。
      “哟哟,你们是在自相残杀吗?”安云起带着他们队的人也转悠到这里来了。
      “嘿,你在说什么呢!我告诉你,要是君秋在的话,他一定把你反驳得说不出话来。你们也别只在那里看热闹了,也来打雪仗呀,可好玩了!”蓝菁向云起他们招手说。说完,便把一个雪球扔了过去。
      “我的天!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那就来吧!”安云起将雪球扔向蓝菁说。
      “啪!”“啪!”“啪!”
      雪球破碎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乐工们的叫喊声响彻天地。
      “啊!”闵偲娥的尖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桑子桐最先停下,扔掉了手中雪球跑过去询问。接着,司楠,郁嘉乐也过去了。
      “怎么了?打疼了?”司楠问道。
      “不是的,没打重,但是雪掉到脖子里了,好冰呀。”偲娥用手抓着背后的衣领说道。
      司楠看了看桑子桐和郁嘉乐,冷冰冰地说:“你们来干嘛?”
      郁嘉乐拉着桑子桐后退,并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都是莺语堂的成员嘛,相互关心,相互帮助嘛!”
      司楠说:“哦,我们不需要你们关心。”说罢,将偲娥拉到了一边,偲娥望着嘉乐,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跟着司楠走了。
      袁齐修和秦汀洲站在暗处,看着乐工们在雪地里嬉戏,桑子桐和郁嘉乐也乐在其中。齐修摇头笑道:“秦兄,你不是说嘉乐不跟男孩子们一起玩的吗?”
      秦汀洲笑道:“那我可要收回我的话了。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快乐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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