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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春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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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冷啊!不知不觉的,已经立冬了。”桑子桐一出门便说道。
“嗯,风好大。”郁嘉乐缩紧脖子,并双手紧抱着着自己说道。
桑子桐望了望苍白的天空,跺了跺脚,想让脚暖和一点。然后他拉起郁嘉乐的衣袖,跟他一起往前走,去开晨会。
“哎,你这件棉衣有点小呀。”桑子桐说。
郁嘉乐不好意思的笑道:“又长高了嘛,还没做新的呢。”
桑子桐说:“要不我给你一件,我看我俩的身高体型差不多。”
郁嘉乐想了想说:“额,那,还是不用了吧。我这件还可以将就将就,到时候正式加入了演奏,发了钱,就可以做件新的了。”
桑子桐知道郁嘉乐的软肋,便说:“但是你现在这样冻着,手冻僵了,生了冻疮,弹琴就不利索了。而且手冻红了,身体直哆嗦哪能上得了台面呢?弹得也不好听了呀,你说是不是?”
郁嘉乐一听,觉得有道理,只好接受了。
袁齐修一脸严肃地走进了晨会的大厅。他不紧不慢地,又好像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前,弯下腰,待手碰到椅子扶手时,才扶着扶手慢慢坐下,好像已是垂暮的老人,手脚已不利索。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袁齐修徐徐地说道。大家一听这语气,都屏气凝神起来。
“我们的堂主宣布了第二个试题,大家都要听好了。”有的人听后点了点头,有的人皱了皱眉,而有的人就只是呆呆地望着袁齐修。
袁齐修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次的试题与上一次大不相同。这次采取一人独奏,其他人协助演奏的方式,而这个独奏的人至关重要。这次堂主给的时间很长,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准备,要到二月二十日才演奏。”
“独奏的人要是我们选的话,就让子雍来吧,他的年龄较长,经验也比较丰富一点。”杨在湄说。
袁齐修摇摇头说:“这次独奏的人选要抽签决定。”
秦汀洲点点头,问道:“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袁齐修说:“二月二十日是贺府老太君的七十大寿,我们要在寿宴上演奏一曲《春江月》,要自己原创,要包含春、江、月三种意象。”
张懋说:“这是单纯描绘自然风光的曲子,应该不会很难。”
秦汀洲却说:“我觉得这并不能是一首单单只描绘自然的曲子,既然是祝寿的曲子就应暗含祝寿的意味。春,是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季节,江,江水滚滚,浩浩汤汤,绵延不绝,月,明亮而美好,这也应该体现出对老太君寿比南山的祝福。”
袁齐修点头说:“嗯,有道理。”
乐工们有的也觉得秦汀洲说的有道理,也点了点头。
“不过这抽签是怎么个抽法?”杨在湄问道。
袁齐修说:“堂主说的是,将每个乐工的名字都各自写在不同的竹签上,放到一个竹筒里,然后就像庙里抽签一样,筛出一个人当独奏的。而且,他要亲自来抽,到时候我们几位师父和小乐工们都要到大堂里去。不过他现在要管元宵表演的事情,应该是下午抽签了吧。”
散会后,桑子桐还有点小兴奋:“终于可以见到堂主的真面目了。”
郁嘉乐笑道:“是呀,不过听袁先生说,他老人家过一个月就要回即墨去,好好编他的书去了。等到二月才会再来。”
桑子桐说:“唉,反正我们也是几个月了才能见到他,他回即墨也不管我们的事。”
吃完午饭后,陆红筠跑到郁嘉乐和桑子桐跟前,还气喘吁吁的。
“哎哟,你刚吃完饭,别跑这么快嘛。”桑子桐说。
陆红筠喘着粗气,说道:“师,师父说,未时一刻,准,准时在,大堂集合!”
“未时一刻,嗯,现在还早,我们先回去休息会儿。”郁嘉乐说。
“你等会儿,”红筠拦住说,“我还没说完呢,那个闵偲娥找你呢,她就在花园里等着呢,你去不去呀?”
“我?”嘉乐有点诧异,这近几个月他们都没怎么讲过话。
“对,她就是找你,有事儿。”陆红筠斩钉截铁地说。
郁嘉乐知道躲不过,便对桑子桐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桑子桐觉得这样有些尴尬,心里不太高兴:“还是不要了吧,她只找你,你就一个人去吧。我,我想去休息一会儿。”
“那好吧。”嘉乐一个人去花园见了闵偲娥。
“郁嘉乐,我在这儿呢。”闵偲娥招手叫他过去。
郁嘉乐便走到偲娥跟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闵偲娥问:“今天你也会去大堂,对吗?”
“是啊。”嘉乐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偲娥点点头说:“那就证明你已经正式成为了乐队的一员了,再也不能搞特殊化了以后的比试你都要参加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嘉乐听了闵偲娥的话,感觉很舒服,只是不大明白:“嗯,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弄得像是我的师父一样。”
闵偲娥,迟疑了片刻,扭过头去,不再正对着嘉乐说道:“因为,因为我欣赏你,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位很好的乐师。”
嘉乐不知该说什么好,也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沉默了。缄默,缄默,偲娥已心波荡漾,就算是缄默也无法使它平息。
“你,你去休息吧,今天是我打扰你了。”闵偲娥终于打破了平静。
嘉乐缓过神来:“哦,哦,好,那,待会儿见。”
未时一刻,众人都集聚在大堂内。郁嘉乐终于见到了堂主东溟先生。那位老先生身材瘦小,但苍颜白发,白须飘飘,显得庄严而不可侵犯。
这些小乐工们有的很会兴奋,就像见到了一个新奇的人一样,而有的则很紧张,生怕做错了事而被堂主责罚。
郁嘉乐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堂主,时不时瞟一眼,又不敢有大动作。
东溟先生不说废话,直接先让刘昱晖将他那一队的人名写到竹签上,并投进竹筒中。投完后,堂主便抖动竹筒,幅度不是很大,尽量只让一根掉出来。
“咚哒!”一根竹签掉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小厮捡了起来,递给堂主。堂主念道:“支灵荟!”刘昱晖听了反应并不是很大,但还是可以从脸上的微表情看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袁齐修倒是面露喜色,支灵荟这个小毛头,平时也并不出众。
“齐修,该你了。”堂主提醒道。
“好。”袁齐修将陆红筠、君秋、蓝菁、桑子桐、吕子雍的名字写完后,犹豫了一下,将这些竹签投进了竹筒。
“还差一个。”
东溟先生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袁齐修一跳:“堂主,是还有一个,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既然都是这个乐队的一员,就应该一视同仁。”东溟先生用不紧不慢而又威严的声音说道。
袁齐修感觉有些尴尬,只能将郁嘉乐的名字也投入了竹筒,心里暗暗祈祷到千万不要抽到他。
“咚哒!”事情就是这么巧,你不想来什么,它就偏给你来什么。
“郁嘉乐!”堂主的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袁齐修大失所望,他瞟了一眼刘昱晖,似乎从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郁嘉乐也没想到这件事回落到自己头上,他现在脑子里装的都不知是些什么玩意儿,或许是雾水,或许是浆糊,反正他没有很紧张,也没有感受到压力,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堂主宣布解散,人群已经开始解散了,嘉乐仍怔在那儿,一动不动,桑子桐叫他,他也不答应了,桑子桐只得拉着他走。
“哎哟!”这样走着走着,郁嘉乐就摔了一跤,但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干嘛拉我呀,我自己不会走路吗?”嘉乐没好气地说。
桑子桐很无奈地表示:“什么呀,你刚刚确实不怎么会走路。”
“那你还让我走!”郁嘉乐朝着桑子桐叫道。
桑子桐对郁嘉乐发的这通无名火表示很无奈,又有点理解他,毕竟这个消息很惊人,不是一下就能用平常心来对待的。
这时,君秋等人都凑了过来:“嘉乐,没想到最后抽的是你,你可要好好练习了呀,千万别让我们再输一回,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袁先生可饶不了你呀!”
嘉乐听了开始紧张了,他看过袁齐修输后的天昏地暗,也很怕袁先生真的会怪罪自己,将自己赶出莺语堂。
“郁嘉乐,袁先生找你呢,你快去他房里!”陆红筠跑来说道。
“啊?哦,好,我这就去!”郁嘉乐说完撒腿就跑,也不和桑子桐告别,生怕去晚了袁先生会阴沉着脸对待他。
郁嘉乐跑去一看,发现袁齐修正在门外等着他呢,袁齐修见嘉乐已经赶来了,就招手让他过去。嘉乐跑到袁齐修跟前,刚要行礼,突然袁齐修一把搂住了嘉乐的肩膀,笑着和他一起进了屋。
秦汀洲也在屋内,他见嘉乐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郁嘉乐见他们对自己都很亲近,反而更紧张了,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嘉乐啊,你来莺语堂也有几个月了,你这几个月的进步,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次演奏,你有信心吗?”
嘉乐没有什么信心,毕竟在莺语堂,自己就是一个不出众的小乐工。
“我,我可以用弦子吗?”嘉乐没底气地问。
秦袁二人都没有说话,二人相视了一眼。嘉乐觉得气氛不太对,赶紧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袁齐修说:“弦子?你有好久都没摸过了吧!而且,你觉得这样宏大的曲子适合用弦子来作为独奏的器乐吗?”
秦汀洲点头道:“对于《春江月》来说,弦子的指法变化,不及琵琶和琴,太单调了,弹不出那种感觉。”
“那,我应该用什么弹呢?”
郁嘉乐并没有想过要推去这个任务,而是想努力地做好,这让秦汀洲和袁齐修感到很欣慰。
“你用你的新琴弹一遍《获麟》吧。”袁齐修说。
郁嘉乐先是一愣,因为他确实已经学完了《获麟》,但是他的泛音仍然弹得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坐下弹了一遍。
袁齐修点了点头说:“泛音,你练了很久了吧,还没有第一次比试时,你就已经开始练《获麟》的泛音片段了,到了现在还只是这样吗?对了,琵琶也有泛音吧,你练得如何?”
郁嘉乐很内疚,但他觉得他已经很努力了:“对不起,我没能练好这首曲子。”
秦汀洲笑了笑,拍了一下袁齐修的肩膀道:“看来他遇到了瓶颈。那么,让他用琵琶吧,琵琶的泛音他还是弹得很好的,特别是人工泛音,弹得很好的。”
“袁先生,师父,恕弟子冒昧,为什么今天这么重视泛音?”郁嘉乐很困惑。
袁齐修说:“哦,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的主题是《春江月》,要涉及到对江水波光粼粼的表现,我们想,用泛音应该会有很好的表达效果,所以准备再曲中添上比较多的泛音。”
秦汀洲笑道:“就这样决定了,就弹琵琶,嘉乐,你认为如何?”
嘉乐看了看袁齐修,不说话。袁齐修笑道:“看我做什么?既然你师父都这样说了,那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反而高兴呢,这样,我也少了一些包袱。”
嘉乐点点头,表示同意。
秦汀洲让嘉乐回去后好好练练《阳春白雪》中泛音的那一段,还有《浔阳夜月》中的泛音部分,然后就让嘉乐走了。
“师弟,你回来了,怎么样,袁先生有没有很凶?”桑子桐见郁嘉乐进了门,忙跑过去问。
郁嘉乐笑道:“没有,没有,我要好好练琵琶的泛音了,袁先生说这个曲子要用泛音表现江水波光呢。”
“诶,你先别练,你快试试,看看这件棉衣怎么样!”桑子桐拿出一件鸦青棉衣递给郁嘉乐。嘉乐接了,正准备脱了穿在身上的小棉衣试穿这一件。
“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嘉乐赶快穿好了那件鸦青棉衣,桑子桐去开门。
一开门,一抹倩影映入桑子桐的眼帘,原来是闵偲娥。她两手各拿了一个包裹,面带微笑。
桑子桐一愣,连话都不会说了:“茂,茂兰君,你好啊,你,怎怎,怎么来了?”
闵偲娥笑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你看我手上。”
郁嘉乐走到门口笑道:“快进来,外面多冷,师兄,你是傻了吗?”
偲娥脸红道:“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嘉乐请偲娥坐下,问道:“你送的什么?”
偲娥从容地笑着,似乎早已忘记之前在花园独处的尴尬局面,她说道:“是桂花糖,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可甜了,刘先生和袁先生两边的人我都送了,在我看来,两边都是一样的。我们比的是音乐技巧,又不是敌人,在私下里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你一个人挨门挨户的送,岂不是很累?”桑子桐关心道。
偲娥笑道:“没有,不是我一个人,我还叫司楠、安云起帮我送了。”
偲娥见了郁嘉乐,突然想起当日与偲娥谈论桂花的事情,心里有了奇妙的感受,这种感受,像是一种水流,从深山罅隙里冲出,却不知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有怀春之事?她努力地压制着。
桑子桐整日整日地想见闵偲娥,似乎心中有万斛思绪想要表达给她听,可是现在真的见了,又觉得腹内空无一物,没什么话要说,觉得很是无奈。而且,他早看出闵偲娥对嘉乐更为亲近,心中有些难受。
“郁嘉乐,我还没看过你的新琴、新琵琶呢,你拿给我看看呗!”偲娥说。
嘉乐想了想,说:“好,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偲娥端详了一会儿后,笑道:“何师傅的做工,果然很精致,看这琵琶上的牡丹,雕琢得细致,花瓣边角处有微微的波浪,好像摸上去很柔软的样子。”
桑子桐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沉默了,就说:“嗯,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茂兰君的琵琶也是很好看的。”
偲娥笑道:“光是琵琶好看有什么用,要弹得好才行。”
桑子桐点头道:“是啊,我和师弟以后也要加强练习,弹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江夏齐仁玉府中。
“符先生,怎么样?外子还能好起来吧?”齐夫人问道。
符景纯皱了皱眉头,说:“夫人,齐兄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伤口当时就已经包扎好了,但是齐兄舌苔薄白,且脉弦紧,在此时出现头晕、头痛、畏寒低热,张口困难的症状,恐怕不是很妙啊。”
“啊?符先生,什么叫不妙啊?外子会不会有什么事?”齐夫人紧张道。
符景纯抿嘴道:“齐兄怕是染了风毒之邪,趁现在受邪较轻,要赶快祛风邪才是。”
齐夫人道:“那,那快呀,怎么祛风邪?”
符景纯问连桂生:“玉真散和五虎追风散我们那儿都还有吧?”
连桂生摇头道:“玉真散恐怕没有了,师父,几天前已经用完了。”
符景纯大怒道:“腌臜!知道用完了你也不去买!那现在怎么办?赶紧去药铺,赶紧去买!没有现成的就赶紧配!”
齐夫人见符景纯大怒,知道事情真的不妙,更加担心,心中忧虑涌上心头,眼眶都红了,害怕马上失去丈夫。
“符先生,这要去多久呀?”
符景纯连连摇头道:“夫人,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我也很想让符兄快点好起来,我也很着急呀,真的,可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祈求桂生能够顺利拿到药了。”
半个时辰后,连桂生回来了。
“哎呀!快点呀!他已经开始抽搐了!”齐夫人从房里跑出来喊道。
“桂生,药带回来了吗?”符景纯问道。
连桂生说:“东街的药铺没现成的,我又去了西街的药铺,也没有现成的,于是我在西街药铺买了白芷、防风、天麻,白附子,但是他们没有——”
“说重点!现在买齐了吗?”符景纯有些抓狂。
连桂生声音有些颤抖:“没有,还差天南星。”
符景纯稳定了一下情绪,安慰齐夫人道:“别急,别急,现在还没有很严重,我再先想办法。”
齐夫人带着哭腔道:“啊?再想再想,就没时间了呀!”
符景纯说:“天南星和白附子都是用来祛风化痰、定搐止痉的,为治疗之要药,但好歹还有白附子,先试试吧!”
“试试?怎么能这样!”齐夫人哭喊道。
符景纯受不了齐夫人了,也终于明白了齐仁玉为什么不想理睬她。他不理齐夫人,对连桂生说:“快,分成两半,按比例调配,一半用热酒调服,待会儿敷在患处,一半作汤剂。”
符景纯和连桂生忙碌了起来。
“哎呀,我的好相公呀!你可别吓我呀!”半个时辰后,齐夫人的哀嚎声又响了起来。
符景纯感到不好,忙跑去看,只见齐仁玉四肢抽搐,呼吸急促,面色青紫,大汗淋漓,似乎正苦笑着。
“桂生!好了没,快给我!”符景纯大喊道。
连桂生忙跑来,将要递给了景纯,景纯忙去给齐仁玉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