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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中秋月 ...

  •   “女弟子吗?哦,她呀,是啊,那小姑娘挺聪明的。按理说我们这种武曲男孩子弹才更显阳刚之气,不过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时候嘛,我正让她加强力度的练习呢。”贺宗昌笑道。
      四人后面谈论的内容都是些不要紧的事,在此不一一赘述。
      东湖之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八月十四早晨卯时,袁齐修已经开始组织他的乐队排练了。
      在乐工们演奏完一遍后,杨在湄问:“袁兄,你觉得怎么样?”
      袁齐修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两手轻放在扶手上。过了一会,才面无表情地、徐徐地说:“嗯,比昨天要好一些。”
      秦汀洲仿佛感受到一股寒气,他点头说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们也辛苦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或许人家程大爷就喜欢我们的曲子呢!”
      袁齐修这时叹了口气说:“大家都准备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出发去程府附近歇下。尽力就行了,别那么紧张,这还只是第一场比试嘛,不管是输了赢了都不要紧,我们都还有机会。”
      桑子桐回到房间收拾东西,郁嘉乐见了忙帮着他一起收拾。
      “其实,我还蛮想跟你们一起去的。”嘉乐说。
      桑子桐说:“那你可以跟师父说说,让他带你一起去。”
      嘉乐摇头说:“我已经说过了,但是师父一口拒绝了我,他让我呆在这里,好好练习。他说等他回来之后,要听我弹出完整流畅的《郁轮袍》。”
      “你不是才开始弹这个吗?”桑子桐惊讶道。
      郁嘉乐面露难色道:“就是说呀,我还要练琴呢,要不然袁先生那边也不好交差呀,而且他最近心情又不好,要是这次真的输了的话,就更难办了。”
      桑子桐笑道:“不过我们师父是好脾气的,要是你尽全力也不能练得完整流畅,那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怪你。”
      “唉,所以,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我得把你们花在路上的时间都用在练习上。”嘉乐说。
      桑子桐佩服郁嘉乐对音乐的执着与热爱,不禁道了声:“好!”
      肃肃宵征,袁齐修和刘昱晖两队人马赶着夜路,终于在八月十五的中午感到了程府。他们在程府附近找了客栈住下。
      “哎呦,我的娘诶,累死我了!”君秋捶着自己的小腿说道。
      “可不是吗?我还以为不远的呢,谁知走了这么长时间,我现在是又累,又渴,又困,唉。”吴容也说道。
      刘昱晖见大家都疲惫不堪,便说:“大家都去休息吧,我们在表演之前再排练一遍就好了。”
      袁齐修听了脸色阴沉:“是我这一队的都跟我过来,比试在即哪能就此松懈!”
      君秋等人很不情愿地拖着乐器跟着袁齐修去了,继续排练。
      明玉川等人望着刘昱晖,不敢去休息,刘昱晖却笑道:“去歇会儿,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怕什么!”
      明玉川等人还是不敢动,支灵荟笑了笑,率先去房里休息了,之后明玉川、闵偲娥、安云起、司楠才敢去休息。
      “哎呀,好困呐。”陆红筠小声嘀咕。
      她旁边的蓝菁等人听到了都点头皱眉,没有一个不又困又累的。
      排练得自然是不如人意的,袁齐修无奈地闭上眼睛。杨在湄看不下去了,便摇摇袁齐修的手臂说:“孩子们太累了,让他们去休息吧,这样强撑,效果会更差。”
      袁齐修无奈地叹气道:“唉!去吧去吧,都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去吧去吧!”
      于是乐工们都拖着疲惫的身躯撑着回房,倒头就睡。
      “袁兄,去休息吧,一切皆有定数,而且现在着急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我们下次再努力。”秦汀洲劝道。
      袁齐修双眉不展:“秦兄,我们这一次过后,就还有五次机会,唉,还有五次啊,要是第一次就输了,后面的几次哪还有信心呀!”
      秦汀洲摇头道:“不能这样说,现在输赢还不定,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泄气的。”
      傍晚,程府打发人来请袁刘的乐队进入程府。程府内已经差不多布置好了,玉台画栋已经排好,台上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堂屋兰闺内的馨香氤氲飘逸而来,沁人肺腑。
      “哇,这里好大好气派!”蓝菁惊喜地说。
      君秋却有些担忧:“我还没有在这样的大户人家里、在这么豪华的台上表演过呢,这弄得我好紧张啊。”
      桑子桐只是跟在队伍后面一声不吭,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程府。
      “都准备好了啊,提前把弦都调好,吹的拉的弹的,都提前练一下,活动活动,放松放松。我们等一下是在刘先生的队演奏完之后再上场,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再练练。”袁齐修说。
      马上就要上场了,刘昱晖手下的乐工都屏气凝神,抓紧了自己的乐器,如同即将冲锋陷阵的将士拿着刀枪剑戟一般,就等着报幕人叫他们上场,开始他们的表演。
      “下面,有请莺语堂的乐工们为我们演奏《奔月曲》。”洪亮的声音如一记惊雷从乐工们的耳畔掠过,刘昱晖队的都急忙上台,找好自己的位置,他们上台后,袁齐修带着自己的乐队来到了台下,等刘队的一下台就上去。
      乐曲一开始,就是由笛子吹奏的引子部分。乐音舒缓绵延,却又嘹亮,声音如松涛一般,一阵又一阵地袭来,仿佛送来了瑟瑟秋风。接着,又好像有弹拨的声音若隐若现,那声音像是从府外随着秋风飘进来的,正如仙乐飘飘,轻云漫漫,可是弹奏的人又确实在台上。这种轻盈的音乐给人一种放松身心的感觉,台下的城府众人都不知不觉的放松身体,倚靠在椅背上,欣赏着乐曲。
      舒缓的引子部分结束了,突然一阵扫拂的声音如银瓶乍破般打破了平静,胡琴的声音也突出明显了起来,高亢嘹亮的乐音响遏行云,激荡回响,专注的听众一下子一下子惊起,瞪大了双眼,有的人跳起的时候撞到了椅背,后背都被撞疼了。熊咆龙吟,虎啸猿啼,这一段乐曲令人激动,铿锵有力,让人联想到夸父追日时震天撼地的脚步声,后羿射日时弓箭划过产生的呼啸声,精卫填海时悲愤的鸣叫声。一个个听众此时都心潮澎湃。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这洪亮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又是一段舒缓的曲调。若不仔细听,就会觉得这一段似乎与引子部分有些重复,因为这一段也是以丝竹为主。细细品味,就会发现乐曲声音婉转,如雀儿在圆月下、柳枝上高唱薤露之歌,又如月下美人在桂子的芳香中缄默、岑寂地漫步着,这是人间美妙静谧的场景,与引子部分的如听仙乐是不一样的。
      然而这种婉转的曲调还没有被欣赏多久,就被打断了。琵琶又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扫轮,扫拂彻底将之前的静谧赶走,这时胡琴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并且似乎要与琵琶一争高下,这是斗争的声音,却不知是人身的搏击还是人心的战斗。其实笛笙还在演奏着,静下心来仔细听,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宛如嘤嘤的哭泣声。这一段与第二段也有相似之处,但多的还是不同之处,第二段高亢嘹亮,是单纯的一个人的慷慨激昂,而这一段更多的是两个人的剑拔弩张。
      最终,胡琴的声音徐徐减弱,之后,琵琶也渐弱,用无名指的摇指代替了激烈的扫拂。这乐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做过激烈思想斗争的人,抛却了心中万斛杂念,唯留下一缕零丝残绪。嫦娥在与逢蒙斗争后,服下丹药,飘然而去,去到了凄冷孤寂的月宫,与丈夫分别开来,听众们能从乐曲中听出这样的伤心难过,嫦娥就在山头的白玉盘中,嘤嘤地哭泣,哭她细弱的、脆弱的灵魂。
      这首曲子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令人身临其境,是一首绝好的赏月之曲。
      袁齐修等人听后都暗暗叫绝,暗暗担忧。
      “该我们了,别紧张啊,争取发挥出自己最好的实力。”袁齐修对乐工们说。
      这一队的曲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舒缓的,偏向文曲,前半部分听起来能让人感受到秋景的魅力和月宫的冷清。秋虫啾啾,秋草茂盛,秋菊经霜,红叶欲染,荻花遍野,捣衣砧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飞雁的鸣叫平添悲愁。月宫中荒无人烟,辽阔无垠,云雾缭绕,只有一片桂树林,能带来些景致,砍树声阵阵传来,捣药声也时刻不停歇。而后半部分主要描绘的是人内心的感受。后羿回家,芳踪渺然,心中自是方寸已乱,惴惴不安,嫦娥来到月宫,见周围一片荒凉,唯有桂树能有一丝颜色,心中的悲苦悱恻不言而喻,却只能望着遥不可及的家乡喟然长叹。相隔蓬山,人远天涯近,两人只能抱恨终天。
      整首曲子十分流畅,段与段之间没有很明显的界限,但显得太为平淡,没有很出彩的地方。
      这两首曲子各有各的优点,就看程大达如何抉择。
      没有奇迹,没有意外,程大达大肆表扬了刘队的精彩演出,却没有对袁队作出任何评价,自然也觉得刘队演奏得更合口味,更加出彩。
      在莺语堂,郁嘉乐一个人搬了个凳子到院中坐下,望着澄莹光明的皓月,拿着师父送给他的月饼,默默地为乐队祈祷,却不知他的乐队已经败下阵来。
      “哈哈,太好了,这一仗打得漂亮!”李玄翁高兴地说。
      刘昱晖笑道:“是啊,对了,那个后来加的对桂子的描绘还是偲娥提议的呢,果然是年轻人想法更多呀!”
      闵偲娥听后,低下头,觉得有些对不起郁嘉乐,这还是他提醒的,自己却用这个来赢了他所在的乐队。虽然这次的胜利与桂子的描绘关系不大,她的心还是隐隐地难受。
      “程府还赏了这些孩子吃果子点心,快,你们把这些都拿去分了吃了!”刘昱晖指着桌上一堆果子点心说道。
      闵偲娥不想吃果子,也不想吃甜腻的点心,便一个人跑到屋外去,看圆圆的大月亮。司楠见她出去了,也跟着出去。
      “你也不想吃那些东西吗?”闵偲娥问。
      司楠笑了笑说:“阿偲,那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吃的,我来陪你赏月。诶,这到底是白玉盘还是瑶台镜呢?”
      闵偲娥笑道:“阿楠,只有你懂我。我不喜欢热闹,喜欢远离人群,只有你愿意陪我感受这样的安静。”
      司楠笑道:“别这么正经,怪吓人的,你快看看,这个黑影是嫦娥,那玉兔在哪儿呀?”
      桑子桐因觉得自己这次并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觉得拖累了大家,所以也离开了君秋、吴容等人,独自一人在程府里转悠,没想到看见了闵偲娥和司楠的身影。晚上光线不太好,他并没有认出司楠,但是闵偲娥的身形他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他想走上前去和她们打招呼,但是走了几步后又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茂兰君完全可以不屑于与他讲话,心里怅恨伤怀,便不再去到她们身边,而是独自抹眼泪,濡湿衣袖。
      “刘先生,我家老爷请您入席,一同品尝佳肴。”程府的管家对刘昱晖说。
      刘昱晖笑道:“哟,这怎么好意思,刘某不过是个小小乐师,怎能与程老爷同席?”
      “刘先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程某人是个生意人,不讲这些的,快来呀,我们一起坐下来聊一聊!”这程大达竟然亲自来请自己,刘昱晖感到不可思议,又不好违逆,但还是问道:“那袁先生也会入席吗?我们虽是对手,但也是共事多年的好兄弟,如果袁兄不入席,那我又怎么好意思入席就坐呢?”
      程大达笑道:“好,好,我叫人把袁先生请入席,这成了吧?”
      刘昱晖笑着答应了。
      程大达和刘袁二人一起吃着,但程大达只与刘昱晖谈笑风生,把袁齐修晾在了一边,看来这也是要看眼缘的,他就是看着刘昱晖舒服些,就只和刘交往。
      “刘先生啊,不知怎么的,我一见到你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程大达说。
      刘昱晖笑道:“能与程老爷一见如故,真是刘某三生有幸啊。”
      程大达笑道:“你们的曲子也很合我胃口,时而舒缓,时而热闹,急管繁弦,听得我是身心舒爽呀。”
      刘昱晖说:“让您身心舒爽不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程大达点头道:“嗯,是啊。除夕,或者是元宵的时候,我还想请你们这个小乐队来演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刘昱晖知道是要谈生意了,心里很高兴,但是也有丝丝不安。如果答应了,就要排演演奏曲目,但要是那样的话,排演比试曲目的时间就要被压缩了。刘昱晖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马上回话。
      “怎么了,不行吗?”程大达问。
      刘昱晖马上回过神来,笑道:“不是不是,只是这件事情还是要请示我们堂主的,毕竟他是我们上头的人,我们做事还得他同意。”
      程大达说:“那好吧,问了之后再给我答复。”
      “嗯,好。”刘昱晖笑道。
      “啪!”瓷杯摔碎的声音把周围的人都震得不敢乱动。
      “气死我了!”袁齐修回到客栈,气得脸都绿了,“真是的,让他赢了就算了,那个程大达,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难堪!那个刘昱晖,就他那张臭脸,还一见如故,我的天!那个曲子,是不错,但是还不至于,我的天,身心舒爽,我的天,那真是恶心!”
      杨在湄倒是很冷静:“气什么呀?他为什么要故意气你呀?没有理由呀。袁兄,不是我说你,就你这么个脾气,也很难让别人亲近你呀。”
      “你说什么?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脾气大了点吗?但是我坦白直率,不像有些人,背后玩阴的!”袁齐修说。
      秦汀洲劝道:“袁兄,不要乱想。我们确实是比不上人家,人家也没有玩阴的呀,最多就是提前猜到了试题而已。”
      袁齐修也不知道怎么辩驳:“好,好!好!下次,给我等着!下次,我们一定要赢!”
      “怎么样?袁先生消气了吗?”蓝菁问刚刚在门外偷听的君秋。
      君秋摇头道:“没有呢。不过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我再去听听?”
      桑子桐拉住他说:“哎呀,还是别去了,先生正生气呢,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况且这又有什么好听的?”
      君秋挣脱开说道:“是我去又不是你去,你急什么?诶,算了算了,反正也确实没什么听头。”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郁嘉乐在小院里赏月,孤零零的一个人,倍感寂寞。他心想:“也不知师兄他们怎么样了,唉,要是我们能一大伙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围成一桌赏月,吃月饼就好了。符先生他们现在应该是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赏月。”郁嘉乐又想起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到了八月十五的夜晚,就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跟他讲述嫦娥、玉兔还有吴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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