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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勇救落水少 ...

  •   三日后入雍,芈珺端坐安车内,一应宫女侍卫随行。芈璇扮在宫女行列,蒙妍立在芈璇旁边,冲她微笑。蒙毅和王贲则扮在侍卫行列。半日行程抵达雍城。入大郑宫时一批驻城班底在宫门口迎接,众人中间,挺立一位伟岸青年,约摸二十六七,面如满月,色若桃花,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此人正是长信侯嫪毐。见他生得如此模样,芈璇心下思忖,若是不知他所行之事,到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可惜了这一付天然的好皮囊。

      入得大郑宫,芈珺便在芈璇蒙妍陪同下给赵姬赵太后请安。进到宫门内厅便看见一位妖娆妇人,面似芙蓉,眉如细柳,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这便是秦王生母赵太后了,只见她弯坐席上,逗弄两小孩童,好不惬意快活。听得芈珺行礼,赵姬略一抬头,扫了一眼众人,道:“珺儿尽这么快就到了。你来了这,也不要拘谨,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与长信侯,这大郑宫虽比不得咸阳富足,但基本物事也是应有尽有,珺儿直管放心住下。今日赶了这大半日的路怕也是累了,让宫人安排各位先住下。”说完便吩咐宫人带领芈珺一行下去,芈珺本欲带着扶苏给赵姬行礼,让他见见自己的祖母,但见赵姬根本没有挽留寒暄之意,便也识相离去。

      及至抵达大郑宫一月有余,期间倒也相安无事。坊间流传的嫪毐诸多恶劣行径倒也未曾发现。想来流言蜚语毕竟不可认真对待。一日芈珺并一行人领着扶苏游园,恰巧于水池游廊处偶遇赵姬领着两个儿子出来玩耍。只见两个青年仕女牵着两个胖乎乎的孩童在回廊上爬上爬下,赵姬站立一旁,见两儿娇憨可爱,脸上笑容荡漾。芈珺带着扶苏赶忙行礼,赵姬听见有人喊她皇祖母,甚是惊讶。一回头见一个三岁孩童匍匐在地,恭敬有礼,开口问道:“此孩童何人?如何喊我祖母?孤何时如此老矣?”
      “启禀母后,这是扶苏,是您的孙子。”芈珺答道。
      “扶苏?原来政儿的孩子都这般大了。”赵姬若有所思,让众人免礼,继续说道:“孤却是有许久未曾见过政儿了。儿时在赵,日子虽清苦些,母子二人却还亲密,反倒是归秦,日子舒坦了,心却远了。”一丝落寞不经意闪过赵姬眼眸。
      “母后不必为此感慨,王上冠礼筮日已定,母后下月与王上便能相见。如今王上已是出类拔萃,既得母后之神奕,又具父王之雄姿,母后见了,定会十分欢喜。”芈珺笑着说道。
      “哦?这倒难得了。政儿幼时在赵,虽读书习武极刻苦发奋,然倔傲不驯太过,孤只当这孩子太难教养。及年岁渐长,心思极深,话语又极少,即便跟孤交谈,也是三言两语,不知所云。见他有宫人师傅随侍,孤也不怎么管教了。现如今能长成如此,倒是赢氏祖先开眼了。”赵姬一阵感慨。

      突然只听噗通一声,在廊檐玩耍的一个孩子一头扎进了水里,众人惊慌失措,赵姬嚎啕疾呼,直命宫娥救人。只见蒙妍一个箭步冲出去,跳入水中,抱起孩子便往岸边游。众人慌忙之中将孩子救上岸,芈璇赶忙上前解开孩子衣物,半蹲于地,将孩子腹部立于腿上,头部下垂,轻压背部,倒出积水。幸而救助及时,孩子哇哇大哭,赵姬将他揽入怀中,一个劲的摩挲抚慰,嘴里一直心肝宝贝地呼喊着。及至孩子心绪平复,狠狠怒斥陪同玩耍的仕女,打发了几个钱,赶出了大郑宫。

      这一次无心之救,倒是让赵姬注意到了蒙妍和芈璇。见她们二人生的乖巧,又这般凌厉,尔后便经常唤她们二人陪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玩耍。蒙妍本就是孩子心性,两个小公子对她倒是十分依恋。一日二人在内室陪着两公子玩耍时,心许是耗费精力太过,尽然不知不觉睡着。忽听得里屋没了动静,赵姬入里一看,只见两小儿熟睡席中,芈璇蒙妍各躺一侧。两个孩子歪在少女怀中,可爱至极。赵姬见此欣然一笑,悄声命宫娥拿来凤纹绣丝衾被,一一将四人盖好,坐在席边不觉看的痴呆。及至嫪毐寻来,轻拍香肩,才回转神。嫪毐正欲言说,赵姬玉指抵唇,命嫪毐不要做声,带着他出了里屋,进到自己闺房。
      “此二女子何人?如何睡得这里?”嫪毐问道。
      “此两人是芈珺的仕女,一人活泼灵动,一人心巧擅医。前些日,两小儿在廊檐戏耍,不慎跌入水中,也得力她二人相助,孩子才安然无恙。我见她二人这般慧心,便叫过来和两儿戏耍,你看着了,两个闹腾鬼精,倒是被她二人照顾得极好。”赵姬笑着说道。
      “好虽好,然此二人毕竟是楚夫人的人,如此入得太后的私密居所,终究不妥。”嫪毐略有犹疑。
      赵姬见他这般谨小慎微,只觉他忧虑太过,仍旧笑着说道:“君侯担心太过也。如今芈珺已入了大郑宫,全然在你我的掌控之下,即便她生了双翅,也是难逃了。况这二人只是小小仕女,能有何能耐,即便真有心思,君侯还不能制伏。”
      “太后所言虽在理,然万事小心总是好些。太后。。。。”嫪毐还欲说些什么,赵姬倒是不耐了,纤纤玉手抚上嫪毐精致面庞,一抹浅笑浮上眉眼,风情万种,润骨如酥:“你近些日子倒是太忙了些,尽是把孤忘了。”眼神似忧非愁,软语如泣如诉。嫪毐此时如何能抵挡,纵有天大之事,也当先会了这巫山云雨,两人极尽缠绵,快活无比。起身整衣,一贴身仕女送来一红釉印花精致木盒,嫪毐接过递与赵姬。赵姬见十分精巧,欢喜不过,以为又是嫪毐弄来的新鲜物事,一把打开,只见内里一方雪白锦帛,并非女人物事,稍有失落,问道:“此是何物?”
      嫪毐接过手中展开,只见十来个血红指印胡乱散在丝帛之上,“此乃毐与咸阳诸位大臣之生死盟约。”说完,仍旧折好放入匣中,“此匣交由太后保管,务必妥善,切不可让外人得知。”
      听及此,赵姬随及从塌里拿出一个精美玉匣,并取下随身携带的一方圆形碧玉,切入匣子凹槽处,只见玉匣瞬间开启,赵姬将丝帛木犊小心放入其中,随手闭之,取下球玉,笑着说道:“此匣之锁扣非得孤手中之玉方能开启,若不得此玉相配,便只能整匣毁之,君侯大可放心。”嫪毐见赵姬日此说,欢心不已。

      巧而不巧,嫪毐与赵太后所行之事,皆被芈璇听之。原来赵姬进来替她四人加被之时,芈璇已然苏醒,随后便悄然跟至,躲在暗处偷听。听得生死盟约,芈璇心下盘算,此必定是与嫪毐势力勾结之人,嫪毐此次若真行叛乱,必定由这些人相助实施,若能得此盟约,告知父亲乃或秦王,也好让他们早做谋划。然盟约已然被赵姬锁于匣中,此时当是无可奈何,芈璇便决定缓图之,归房仍作假寐。及至晚间伺候芈珺就寝之时,才悄声告之姐姐与蒙妍今日所闻之事。三人心下谋划出得一计策。

      次日晚膳之时,芈珺特地备了赵酒,及赵地邯郸名菜汤水,请来赵姬赴宴。无奈嫪毐此时也正在宫中,只好一并请了来。邯郸对赵姬本就是个辗转难忘之地,她又是赵人,对赵地风物人情自是绝爱之,加之芈珺甜言蜜语相加,只觉酒酣兴畅。芈珺示意蒙妍上汤,蒙妍款步行到赵姬和嫪毐案边,在给赵姬加汤之时,故意将汤水洒在了赵姬衣袂之上。嫪毐见汤热水开,吓了一跳,急忙拿出丝帕擦拭赵姬的手,急切问道:“烫了哪里?疼不疼。”回头厉声喝道:“蠢货,连个汤碗都拿不稳,养着你们这群蠢东西有何用?”芈珺赶忙跪下赔罪。
      赵姬见嫪毐如此急切心疼,加之今日心情本来就畅快,心下并不觉扫兴,笑着说道:“无妨,并未烫着,君侯勿要心忧。今日难得尽兴,君侯不要因此小事扫了兴致,孤且去换身衣裳,也不妨事。”嫪毐听此,也就消散了怒气,芈璇赶忙跟随赵姬入内室帮忙更衣。待取下赵姬腰间悬挂的环玉之时,芈璇旋即拿准备好的软皂印下了赵姬所配之玉形,图案,并复刻了一枚伪玉。并于次日,芈珺于赵姬宫中请安之时,绊住赵姬攀谈,芈璇并蒙妍陪同赵姬两小儿玩耍,鼓动两公子进入赵姬内室,蒙妍逗弄两公子,芈璇潜入闺室开了玉匣,本欲将盟约内容复写之,替换原件,好留下证据,无奈赵姬入内,芈璇只得匆匆憋了一眼,便锁回匣中。及至赵姬行至内室,只见四人嬉戏玩闹,倒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待三人回至寝殿,芈璇便急忙将盟约所见之事悉数默写于丝帛之上,待芈珺与蒙妍过目之后便至于油灯之上焚毁。“好不容易记下,如何要毁掉?”蒙妍不解。
      “写下来,只是让姐姐与你知道,已然记在心中,留下这丝锦反倒容易落下把柄。”芈璇平静地答道。
      “接下来,阿璇意欲如何?”芈珺问道。
      “目下,当务之急是将消息传递出去。”芈璇答道。
      “如何传?这大郑宫里里外外都是太后和嫪毐那厮的爪牙,盯我们比狗咬着骨头还要紧,根本出不去。别说传盟约书,怕是传根羽毛它们都得闻一闻嗅一嗅,看里面有没有猫腻。”蒙妍嘟囔着嘴说道。
      “既是如此我们便不出去。它们不让我们传羽毛出去,我们自家在里面玩耍,如何?”芈璇微笑着说道。
      “玩耍什么?拿根羽毛在手里晃荡啊。哄骗三岁小孩呢?”蒙妍困惑不解。
      “阿璇已有主意了?”芈珺平静问道。
      “嗯,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但此事还需妍儿相助。”芈璇盯着蒙妍继续说道:“妍儿,我知你秦筝弹的极好,可是?”
      “那是当然,咸阳城里,论弹筝者,我蒙妍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不过大哥除外啊。”蒙妍略带羞涩地说道,“但是,弹筝与传消息有何关联,难不成你想让我当伯牙,来一曲高山流水传盟书,可也没人能当我的子期啊。”
      “别说你遇不到你的子期,就算你想当伯牙,我也没本事把这盟书给你编一曲高山流水啊。”芈璇笑着打趣道:“不过,你我二人倒是可以合演一曲秦筝白羽,如何?”
      “何为秦筝白羽?”蒙妍更加疑惑。
      芈璇也不解释,只道:“你只管奏和缓宫商,不能乱,和我节拍,我不停,你不止,可能做到。”
      “那是自然。”蒙妍自信满满。
      芈璇转而叮嘱芈珺:“姐姐,后日,秦王入雍,半日行程即到。如不出差错,晚间定然会来拜见太后,当及晚宴之时你一定力荐我上殿献舞,可否?”芈珺点头答应。尽管蒙妍仍是一头雾水,但是芈璇不说,她也不便深问,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平日读书太过慵懒了,若是肚子里多些墨水,定当也能如芈璇这般镇定自若,成竹在胸了。然蒙妍毕竟是蒙妍,愁来如云聚,愁去如风散,忧思从来不上心。芈璇怎么说,她也就怎么做,自是不在话下。

      及三日后,嬴政果如芈璇所说,昏时便入大郑宫拜见母亲,只是同来之人除了贴身内侍之外,蒙恬仁嚣也随侍左右。及至晚宴酒过三巡,芈珺开口说道:“王上与母后难得相聚,值此良宵,得此美酒相伴,真人生一大乐事。然酒酣意浓,确无赏心乐舞可观,倒也遗憾。”
      “珺儿所说在理,孤本欲安排一些,然这宫中雅乐歌舞,观之实在无趣。”赵姬淡淡说道。
      “宫中歌舞却是无趣了些,儿臣身边倒是有些伶俐舞姬,颇懂些赵舞楚歌,不知母后可愿观之。”
      心许是年事稍长,不胜酒力,赵姬脸上稍显倦意,虽芈珺极力推荐,却也并不十分热情。嬴政只道芈珺想博母后欢心,见母亲态度冷淡,芈珺难免尴尬,便开口说道:“政儿记得儿时在赵,母后赵舞跳的极好,邯郸舞坊无人能及。母后的剑舞直是一绝,政儿每每思之,都惊叹不已。”
      “政儿倒还记得。赵人善舞,楚人能歌,只是入了秦,却再也没跳过了。赵国舞蹈繁盛,有些巫祭之舞虽含义极深,却极震撼心灵,孤幼时,祖父带吾观之,虽不解其义,却每每惊叹不已,遂从小酷爱习舞。”赵姬回忆往昔,不禁泪眼朦胧。
      “母后莫要感伤,儿臣这些舞姬当中正好有颇能善此巫祭之舞,母后可观之,正好解去这故国之思。”芈珺说道。
      “好,好,珺儿今日这般用心,孤观之何妨。”
      见赵姬应允,芈珺赶忙命令宫娥准备器乐物事,一应准备妥当,在芈珺三击掌后,只见一少女,手执秦筝,玉足行地,面遮轻纱,身着胡服,细腰微露,头顶手腕各秉花冠,全由海棠编成,一色通红,朝气蓬勃,芳香四溢。少女跪坐席上,筝声点点,婉转清扬。远远望去宛如海棠精灵飘然人间。伴随清脆筝声,点点铜铃响起,筝铃相合,美妙绝伦。于此时一位白衣少女,清踏舞步,飘然而至,手脚各带金玲,手执白羽,仍是面纱遮面。身腰柔魅无骨,简单的几个舞步便足矣动人心魄。赵姬见此,兴趣昂然。红衣少女轻音相合,白衣舞姬款步清扬。行至芈珺事先预备好的十枝棕榈干旁,稳定心神,兰花指捻,蜂腰慢转,将白羽至于棕榈枝上,一根根稳稳将枝杆架起,及至十枝干木全部累叠,犹如雄鹰展翅,傲视苍穹。少女将其置于头顶,凌波微踏,缓动身姿,苍鹰盘旋,巡幸四方,定住身型,美目流转,波光荡漾。座中众人惊叹不已,本以就此结束,却不料少女轻抬一足,缓缓升起地上最后一根枝丫,将头顶苍鹰置于其上,转身舞至鹰头,玉手轻执白羽,赫赫苍鹰轰然散架,点点秦筝赫然而止。殿中众人目瞪口呆,直直盯着少女不敢回眸,心中惊异此乃凡人尔?

      一曲舞毕,赵姬心下大悦,说道:“此舞深得胡地巫舞之神妙,孤今日开眼也。两位舞姬如何不摘下面纱,让孤一睹真容。”待两位少女脱去面纱,殿中诸人无不惊叹于两人天仙美貌,然座中诸人却是一脸惊愕,原来两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芈璇与蒙妍。
      赵姬见得她两真容,哈哈大笑:“孤只道是何人能出此优美之舞,竟是你二人,倒是绝配,绝配。美则美矣,孤却不甚解其含义,两位可否替孤解之。”
      芈璇行礼答道:“启禀太后,此舞名曰白羽舞。和竹节琴音,立白羽于十根棕榈干枝之上,乃喻天道自然,万物相倚,和气而生。一羽虽轻,能立千钧,无此一羽,苍鹰不立,万物皆散。胡人乃以此舞告诫君王,谨言慎行,勿躁勿动,横均万物,和和相生。每至祭祀毕,巫祝必赠此羽于君主,望君王日日思其意,念其心,不可表象观之。”
      “孤昔日在赵地倒也见了不少胡地之民,野蛮凶悍,茹毛饮血,却不知它们粗俗表像之下尽将这天地运行之道,证悟得此般透彻,孤倒是偏见了。政儿,你当珍藏这枚轻羽啊。”语毕,赵姬便命宫娥将芈璇手上的羽毛放在嬴政案上。
      嬴政望着白羽,瞟了一眼芈璇,回道:“母后说的极是,寡人定当思之,念之,观之。”
      “好了,孤今日乏了。王上加冠之礼,一应繁杂事务都有待处理,早些回宫歇息吧。”见赵姬如此说,嬴政起身,行礼告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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