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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惠小姐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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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嬴政和芈珺正在缠绵恩爱,准备就寝之时,一位内侍急冲冲进宫禀报:“启禀王上,宫廷侍卫赵识求见。”
“什么时辰了,不见。”嬴政怒喝道。
“赵大人说有万分紧急之事禀报,非见王上不可。”内侍颤抖地回道。
嬴政思虑片刻:“带他到中庭。”
“喏。”内侍急忙退了出去。
待赢政行至中庭,只见赵识浑身湿透,脸上青紫相间,头发的水珠还在三三两两的往下掉,好不狼狈。见得秦王,赵识扑通跪在地上行礼作揖。
“深更半夜,到底何事?”嬴政冷冷问道。
“启禀王上,微臣今夜与嫪毐博饮,酒醉争言而斗,没诚想嫪毐居然大怒,不仅将微臣打伤,还口出狂言说......”赵识支支吾吾,不敢再讲下去。
“说什么,赶紧道来。”嬴政十分不耐。
“嫪毐说‘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
“岂有此理。”嬴政拍案而怒。听见中庭声响,芈璇起身悄行至帷幕之后,只听见赵识继续说道:“嫪毐实非宦者,与太后私乱,生有二子,皆匿在雍城宫中。嫪毐曾与太后私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微臣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请王上明察。”赵识匍匐在地,一个劲地磕头。
听得此语,嬴政脸色大变,目光凄冷,全身发颤,胸口血气上涌,轰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他颤巍着走出曲台宫,冲进雨中,只觉脑子嗡嗡作响。此时芈珺也冲到中庭,见此情形不知如何是好。
芈璇开口道:“姐姐,命人看住赵识,在王上回来之前不许他离开曲台宫半步,今夜之事不可向他人透漏半句。”芈珺拼命点头。
芈璇喊了碧苔和青芷,冲奔进雨中寻找嬴政,三人各处寻找,皆不见嬴政身影。突然雨中冲出一匹骏马,睛如悬铃,紫光散散,马上之人正是嬴政。芈璇不及多想,闭上眼睛,伸出双臂,拦在道路中央。眼见骏马就要踩踏上芈璇,嬴政一个回旋,勒紧了缰绳,怒喝道,“让开。”
“不让。”芈璇坚决回道。
嬴政怒火中烧,扬起马鞭狠狠地朝芈璇脸上甩了一鞭,细腻的皮肤顿时炸裂,鲜血直流。
“打吧,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你走。”芈璇声嘶力竭地喊叫道。
嬴政也不多语,一把将她拽上马。骏马奔驰如电,不知在雨里跑了多久,突然马儿一声长鸣,两人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嬴政疯狂似地起身,在黑雨中奔跑,嘶吼。芈璇想去追赶却发现脚下一阵剧烈疼痛,直不起身子。知道自己追不上嬴政,芈璇索性慢慢移动身子,靠着一颗树坐下。眼睛一直注视着嬴政冲奔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翌日清晨,一个魁梧身影自灿烂金辉中缓步走来,仿若天神一般,芈璇的心终于放下了。嬴政走向芈璇,抚摸着脸上的伤痕,柔声道:“疼么?”
“当然疼,不信我抽你一鞭,试试。”芈璇玩笑说道。
“回宫吧。”
“走不了了,脚伤了。”芈璇指着臃肿的脚,略带痛苦的表情中挤出一丝苦笑。
“在这等我,我去拉马来。”嬴政起身欲离开,芈璇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政哥哥带我一起走吧。我等了一晚,有些累了,我怕我等不到你回来。”
嬴政见她脸颊飞红,将手抚上芈璇的额头,只觉火炭一般灼热。一把将她顺上自己的背,起身便往回走。
芈璇想找些话来安慰嬴政,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兴许是烧糊涂了,在迷迷糊糊之间嘴里冒了一句胡话:“政哥哥,天会放晴的。”接着眼皮便越来越重,终于在嬴政的背上沉沉睡去。
等到芈璇醒来已是三日后了。感觉口干难耐,芈璇嘴里喊着要喝水。碧苔听见小姐声音,赶紧倒了一盏水递给她。一会功夫芈珺也赶到房间,看见芈璇清醒,欢喜不已。芈璇拉着芈珺坐到床边,欲言又止,吩咐下人都下去,才开口问道:“姐姐,王上可平安?”
“王上没事,你不用担心。”
“王上如何处置了赵识?”
“命人押走了,如何处置了,我尽是不知了。”芈珺答道。芈璇还欲再问一些,但探得姐姐的口气,怕是她当真不知。芈璇心中隐隐担忧,姐姐这般纯良,不问外事,在这后宫生存终究怕是凶险。
堪堪过了三月有余,时节已近初冬,芈璇的伤已经全部好利索,却一直未在曲台宫中见到过嬴政。今日正欲和芈珺一起拜见华阳祖母,然后归家。姐妹二人缓步行至华阳宫,却见父亲昌平君和母亲赢苏公主都在华阳宫。正案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一袭青黛袍服,发挽凌云高髻,眼角爬上几缕细纹,然当初万种风情依旧可见。芈璇跟着芈珺后面进入正厅,依次行礼。
一家人在华阳宫相聚,华阳太后吩咐姐妹二人依席而坐,对芈璇说道:“正与你父母亲说着,一会接你回府,没成想你自己到过来了。如今你姐妹二人身上都大好,阿璇也该归学,毕竟,学业不可荒废太久。”
“皇祖母说的极是,阿璇归学,一定勤勉向上,将这落下的功课补上。”芈璇道。
“阿璇聪明伶俐,赶上这些功课也不是难事,皇祖母不必为她担心。”芈珺道。
“阿璇自小聪明乖巧,倒是你,纯良太过,如今入了宫,做了母亲,仍不学得机警临变些。目下,秦王加冠在即,你母后身居雍城,思念皇孙,想接你和扶苏过去住段时间,我与王上已经应允了。三日后你就启程。去了雍城,伺候你母后,不比在咸阳城,你要事事用心。”听到华阳太后如此说,芈珺脸色大变,经过赵识之事,芈珺即便再怎么不问外事,也知此时雍城是个水深火热之地,自己入雍倒也没什么要紧,然扶苏才三岁,栎阳尚在襁褓,如何能让孩子跟着自己去冒险,急忙回道:“皇祖母,扶苏身体近来才刚好,不宜长途跋涉,况栎阳尚在襁褓,珺儿如何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咸阳宫?”
“雍城离咸阳堪堪半日行程,算不得长途跋涉,况沿途医官随行,扶苏赢氏皇长子,如何能这般体弱。栎阳交由老身照顾,你可放心前往。”华阳太后坚定说道。
芈珺仍要反驳,昌平君抢先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此次入雍,太后与王上已经作了细致安排,蒙毅与王贲也在随行侍卫中,夫人可放心前往。”
见父亲如此说,芈珺心里清楚,此事当是没有回旋之余地了,也只得行礼应了下来,然脸上忧色凝重。
芈璇瞥了姐姐一眼,开口道:“蒙毅和王贲两位兄长陪同入雍,自然是极好,但是两位哥哥毕竟是男子,夫人若真遇到什么难事,只怕一时也难以与他们接上。皇祖母倒不如让阿璇陪同夫人一同入雍,我是女子,又懂得几分医术,随侍在夫人左右……”
“胡闹,雍城什么地方,你以为是去玩耍的嘛。”赢苏厉声打断了芈璇的话。芈璇见母亲脸上有愠色,不敢再说话。
“好了,苏儿,阿璇也是心疼姐姐。但以老身所看,阿璇所言不无道理,若能让她陪伴着珺儿,老身倒也更放心。”华阳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母后,阿璇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说出的这些胡话,您怎能当真?”赢苏哀求道。
“你们都道阿璇年幼,但老身看,她心里比你们通透多了。好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此去雍城必须万无一失,启儿,你一定要着手细致安排,不可有任何差错。”华阳太后认真嘱咐道,表情凝重。
昌平君应了一声喏,随即起身拜别,带着芈璇和赢苏公主上了马车驶出咸阳宫。一路上父女三人只是静坐车厢内,彼此都默不作声,赢苏仍面带愠色。芈璇见母亲如此,心里十分愧疚,摇了摇赢苏的胳膊,轻声唤了声母亲。赢苏见女儿歉疚的模样,终然有天大的气也随风散了,用食指戳了一下芈璇的脑门:“你呀,什么事都要插一杠子。你可知,那雍城已是凶险之地,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偏要往里面挤。”
听得母亲如此说,芈璇心里琢磨,赵识所告之事,双亲当是已经知晓,可既然知道嫪毐太后有反意,为何要让姐姐与扶苏去冒这个险,芈璇不解,问道:“既是如此,皇祖母为何答应要让姐姐入雍。”
“太后想念孙儿,接过去住段时间,何需大惊小怪?”昌平君嗔怪道。
“太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想,她能想念这个从未谋面的孙儿?”芈璇反问道。
“放肆。”昌平君一声怒喝,芈璇低头不语。
“夫君莫要生气,已然阿璇要一起入雍,还不如让她知晓。”赢苏看了一眼昌平君,便将赵识所告之事说与芈璇,“王上已私下查明赵识所告之事,太后赵姬确实与嫪毐生有二子,嫪毐定然是想有这太后的儿子作依托,推翻政儿就能推他的儿子享这秦国公器,真是痴人说梦。你皇祖母已经和王上达成盟约,芈氏力主秦王亲政,功成,立芈氏夫人为后。嫪毐当是怕芈氏与秦王联合,所以以此名义要珺儿入雍,名为想念孙儿,实则人质矣。”
芈璇恍然大悟,心下却依然难以释怀。秦楚联姻至宣太后为盛,此后华阳太后掌权后宫,又早早选定芈珺为秦王嬴政的第一位夫人。风雨四百年中,秦楚婚姻嫁娶不知几多,而个中关键枢纽多在权力争夺,少有真情相付,甚或恩怨难休。一族之兴衰荣辱都担在一女子肩头,这便是芈氏王女天生之使命,悲夫?
下了马车进到中庭,蒙妍却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见面就拉住了芈璇的双手,问东问西。长辈见两女孩儿家如此要好,也都自觉回避走开。芈璇仔细打量着蒙妍,些许时日不见,她出落的越发出挑了,又见她脸上有几道划痕,笑道:“这脸上怎么回事,又和谁打了架不成?”
蒙妍笑道:“才不是呢。自那日在天下居害你平白无故挨了一掌,我就长记性了,再不逞强斗狠,如何能跟别人打架?这脸上啊,是前几日和大哥,二哥围猎时给树枝刮的。”
听见蒙妍如此说,芈璇也不继续问了,拉着蒙妍进了自己的房间。碧苔上了茶水,蒙妍一边吃着茶,一边说道:“阿璇,你这么久没来上学,芙蕖姐姐也很少来,你都不知道,我都快在学里憋死了。”
“哦,那我眼前站的是谁,莫不是我见鬼了。”芈璇俏皮地说道。
“哎呀,人家这么想你,你还打趣我。”蒙妍眼睛微闭,一跺脚,羞怯地说道。芈璇也不回她,对着她微微一笑。
“你明日可来上学?”蒙妍接着问。
“明日怕是去不成了。”
“为何?”
“珺姐姐三日后就要入雍,我也要跟着一同前往,所以这些时日大概都不会去学里了。”
听到雍城二字蒙妍大吃一惊,急忙说道:“雍城,那里太危险了,阿璇你不能去。”蒙妍扫了一眼四周,拿手指示意芈璇凑近,附到芈璇耳边,继续说道:“你可知太仆赵识?咸阳市人都说他醉酒被盗贼劫杀,横死荒野,其实根本不是。他是被王上......”蒙妍一边说还一边拿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刀。
芈璇听得此,虽震惊却也在意料之中。想那赵识得罪嫪毐,又知晓嫪毐诸多私密,定是死路一条,如今逃脱,即便将此等密事白之秦王,王上也是断断不会留他性命的。倒是蒙妍怎会知晓这些宫廷秘事,芈璇疑惑,悄声问道:“妍儿如何得知?”
“那日我闲来无事,便在书房随意翻看,不料竟在书架后睡着了。后来大哥和父亲大人进来说及此事,我正好听到。非但如此,还有更耸人听闻的。”蒙妍继续压低了声音:“那长信侯嫪毐根本不是宦官,他还跟太后生有两个皇子,哦,不,是儿子。”芈璇认真地听着也不搭话。
“虽然赵识死了,但是嫪毐的势力遍布秦庭上下,肯定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泄漏了,所以,你若入雍不正好被他所挟么?万万去不得。”蒙妍一边说一边将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这是皇祖母的命令,非去不可,况且我又怎么忍心让姐姐一人去冒险。”芈璇平静地说道。
“你若去,我也要去。”
“你去做甚?”
“保护你啊。你不知道,听说那长信侯嫪毐好色无比,雍城大郑宫宫女,目之所及,将及淫遍。你出落的这么美,难保不被他看上,我不在你身边怎么行。”蒙妍笑着说道。
芈璇却脸颊通红,仍正色道:“你怎可这般胡闹,那危险之地,岂是你想去就去得的。再说了,就算我答应,你父亲兄长也是万万不会应允的。”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
“你怎么这般小孩子气。”
“我一直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的。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蒙毅哥哥也会随行入雍,你是知道的,扮男孩儿可是我的专长,但那时候惹出什么乱子,我可是顾不了的。”芈璇被蒙妍说的没法,只得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