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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巍巍君王屈 ...

  •   话说嬴政一行人自大郑宫离开行至蕲年宫,入得宫室,嬴政端坐正案,蒙恬,仁嚣分坐两侧。
      嬴政开口道:“今日之事,你二人如何看?”
      蒙恬与仁嚣相顾一视,蒙恬起身拱手答道:“启禀王上,蒙毅曾告知我,小妹偷跑离家,与芈君女进入雍城。我只当她贪玩。未曾想今日在大殿之上却与她会面。着实让蒙恬诧异。”
      “可有不妥之处?”嬴政接着问道。
      “今日楚夫人,极力献舞,蒙恬心下倒也狐疑。毕竟夫人恬淡寡欲,不似这般热衷欢闹之事。然观之小妹所奏之曲,平缓稳健,只是一般的宫商曲调,倒也未见怪异。君女之舞姿曼妙多姿,蒙恬昔日随父驻守边塞,倒也见了一些胡地匈奴歌舞,然如今日这般的,蒙恬却也是生平头一遭遇见,实在看不出什么玄妙。”
      “仁嚣如何看?”嬴政转头看着仁嚣。
      “长公主对小妹的歌舞教习倒也时时叮咛,芈璇虽不常展舞姿,但天赋极高,所习之舞,也是过目不忘,每每有自己独创新姿。今日之舞,仁嚣倒也未曾见过。”
      “你们当然没见过。此乃寡人所教也。寡人幼时质于赵,一日于街头见一江湖术士卖弄这羽毛平衡之术,便旁观习之。后归秦,一日于宫中无赖之时,偶有兴致,便拨弄一番。谁知被阿璇撞见,她便央求我教之。哪来什么白羽之舞,只不过民间小技耳。然芈璇天资聪颖,融会贯通,经此筝舞相和,倒有耳目一新之感。”嬴政笑道。
      “原来如此。君女说的有模有样,道什么‘一羽虽轻,能立千钧,无此一羽,苍鹰不立,万物皆散。’‘又道巫祝以此羽赠君主,望君主日日思其意,念其心,不可表象观之’。蒙恬当时却是信以为真。”蒙恬笑道。
      嬴政从袖口拿出芈璇所用之白羽,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嘴里喃喃自语道:“是啊,这洁白之羽能有何意,难不成它真能告诉寡人如何破此千军?”
      仁嚣盯着嬴政手中的羽毛,若有所思:“王上,能否将白羽与仁嚣一观?”听得仁嚣如此说,嬴政虽心下疑惑,但也欣然应允。仁嚣将白羽拿在手中,轻嗅鼻尖,闻得一股淡淡皂角之香,将其至于宫灯之上,热烤一会,白羽之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仁嚣赶忙将此白羽送回嬴政案上。仔细读来,原来白羽所列乃是与嫪毐密谋造反众人。嬴政见此,又惊又喜,定了心神,缓缓问道:“仁嚣如何识得火烤可让白羽显字?”
      “启禀王上,此法不过是南越族军中传信之密法最简者。以皂角之水写字,等自然风干之后,至于火烤,便可显现。阿璇幼时我曾以此逗乐她,没成想她竟记住不忘。今日还实实在在传了一回密信。”仁嚣笑着回道。
      “君女心思灵巧,真叫蒙恬佩服。王上与仁嚣兄无心之举,倒在君女那里点化为神奇。妙哉。”蒙恬赞叹道。
      “阿璇之舞虽妙,若无妍儿筝声相和,只怕这独舞也尴尬,被人识破也未可知。”蒙恬与仁嚣彼此相视一笑。
      嬴政凝视白羽,表情凝重:“目下之事,该当如何,两位将军可有高见?”
      “密信所言,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戎翟公等等皆涉事其内,嫪毐之势力不可谓不大。目下,我们虽得密信,并无确凿证据,乱既未生,若贸然抓人,终难着力。依蒙恬所见,一动不如一静。”蒙恬道。
      “蒙恬兄所说,仁嚣甚为赞同。嫪毐矫王御玺及太后玺,发县卫之卒、官骑攻咸阳,倒不必大虑。咸阳有华阳太后与昌平君主持大局,只将此间消息知会昌平君,昌平君必定会就此暗中部署。然目下所难之处在雍城。戎翟之民虽早已归顺,然反心不灭,嫪毐舍人奇侠英武者不在少数,以此股兵力袭击雍城,就雍城目下之防卫实难相抗。”仁嚣道。
      “仁嚣兄所言也正是蒙恬心之所虑。目下雍城之守卫皆掌吕丞相之手,增兵调度也得经丞相允诺。经此之乱,非得丞相力撑大局才可。”蒙恬看了一眼嬴政,稍稍顿住,不再说话。嫪毐所行之事便是他幕后侦查,蒙恬心中如何不知嫪毐乃丞相吕不韦所献,况秦王与吕不韦之关系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如今谈及吕不韦,他如何不心下忖度。
      嬴政起身下案,在殿中缓缓踱步,良久说道:“夜已深,你二人先去歇息吧。”
      仁嚣蒙恬起身行礼告退。
      嬴政唤来内侍加了披风,便向殿外走去。行至东面偏殿内室书房,只见一男子端坐案上,眼神深邃,表情凝重,稍显疲态。嬴政拱手行礼:“政儿拜见仲父。”男子慌忙起身回拜。原来这便是那个奇货可居的秦国相邦吕不韦。
      秦王于案上坐下,吕不韦开口问道:“今日奔波劳碌,王上如何还未睡下?”
      “寡人已入危城,如何能够安睡?。”
      “王上即将加冠亲政,何有此说?”
      “仲父有所不知,嫪毐反心,要再雍城杀嬴政啊。”
      “王上何出此言?”吕不韦惊得目瞪口呆。
      “今日晚间寡人于大郑宫请安母后,芈君女传与寡人密信,知嫪毐密谋之策。”说着嬴政便将袖中白羽递给吕不韦。
      吕不韦匆匆读罢,肉跳心惊,说道:“嫪毐这混毛物事,要做甚?杀王,他能奈何,难不成秦国朝野会尊他为王。他只当秦国法度是玩物?秦国君臣是聋子瞎子么?”
      “他嫪毐何曾把秦国法度放在眼里过?”嬴政冷冷说道。
      “王上目下以为如何处置?”吕不韦试探地问道。
      嬴政长身而拱,殷切说道:“政儿请仲父相救。”
      “老臣身领丞相之职,理当与王上同心同德,何来相救一说。只是目前虽得密信相告,也无实在证据,恐难着力。”吕不韦道。
      “仲父不信嬴政。”嬴政直率说道。
      “王上,何有此言呐?”吕不韦问道。
      “仲父不能着力者有二:其一,此事深涉太后,仲父曾与母后情深,仲父不愿伤及母后;其二,仲父担心嬴政他日掌权,翻脸无情。政儿今日说得一句,但为公心,何来挟私报复。他日掌国柄公器,但以安国利民为己任,传华夏千秋文明为矢志之心。仲父若以此心揣度政儿,夫复何言呐。”嬴政剖心解肺地说道。
      吕不韦听得嬴政如此推心置腹之说,眼眶不觉湿热。躬身而拜,坚定说道:“王上但请放心加冠,雍城一切事物皆有老臣。嫪毐但凡敢攻入雍城,老臣定当让他有去无回。”
      “能得仲父此言,嬴政心安矣。”嬴政起身一躬,与内侍离去。
      待嬴政离去之后,思及嫪毐之事,又念及往日与赵姬诸般情深,吕不韦只觉得坐立难安,心中忧思切切无以排解:赵姬啊,赵姬,我知你身居深宫,心中凄冷,你要养个嫪毐在身边,你就养着,太后养个面首本不是大事,可是你怎么能纵容嫪毐这厮到如此地步,作乱杀王,政儿,那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狠得下心啊。想及此,吕不韦猛然起身,带了几个贴身侍卫便赶往大郑宫。赵姬因为晚间夜宴迎接嬴政,酒酣兴畅,本欲就寝歇息,忽听内侍通报吕不韦来访,心中只觉大骇,赶忙命人领进了内室。
      自赵姬离开咸阳,移居雍城大郑宫,已四年有余,今日倒是两人离别之后的首次相聚。吕不韦看见端坐在案的赵姬,心下感慨万千。岁月何曾饶过谁啊,他吕不韦入秦的十余年岁月,步履维艰,从青丝走到白发,从意气风发走到垂暮老年,偏偏这个女人,岁月就厚待她,那张脸依然是此般妩媚动人。吕不韦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又示意赵姬屏退左右,赵姬也应允。
      见左右众人退去,赵姬笑道:“相邦大人,别来无恙啊。”
      吕不韦已经心急火燎,哪里还有心思跟她虚与委蛇,正色道:“赵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见吕不韦如此坦率不留情面,赵姬也不与他周旋应和了,收了脸上的表情,冷冷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吕不韦疾步跪坐到赵姬对案,急切地说道:“你不能再这般纵容嫪毐了。”
      “我纵容嫪毐,我纵容他什么了?”赵姬抬眼盯着吕不韦。
      吕不韦本欲说破嫪毐造反一事,但又怕赵姬狗急跳墙,遂先埋在心里,苦心劝道:“我知你身居深宫,冷清,你可以让嫪毐陪着你,但你做事总得有个度,由着一个面首胡作非为,这还像是一国之太后么?”
      “太后!”赵姬冷笑道:“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太后吗?我不过一介普通女子,也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妻子,是你,是你吕不韦硬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的,现在倒反过来责备我不像一国之太后?”
      “好,我不跟你争,你赶紧召回嫪毐符玺,收了他的兵权,让他回封地去,不要在咸阳胡作非为。”吕不韦急切说道。
      “收了兵权,他还能回封地?政儿能放过他?”赵姬冷笑道。
      见赵姬如此固执,又如此维护嫪毐,吕不韦更觉憋屈难耐,心中妒火中烧,怒声说道:“他嫪毐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可以这般作践自己。”
      被吕不韦如此责备,赵姬满腔委屈喷涌而出,直直地盯着吕不韦,眼眶湿润,怒问道:“我作践自己?当初是谁把我塞给字楚的?又是谁把嫪毐送到我床上的?我赵姬被你吕不韦作践的还不够么?我知你瞧不上嫪毐,他也没有你吕不韦通天的本事,可他比你真,他对我真心。”
      见赵姬情绪激动,眼含热泪,吕不韦知自己说话太过,遂放低了身段,柔声道:“赵姬,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跟着嫪毐胡闹了,你替政儿想想,那是你的亲儿子啊。”
      “政儿!”赵姬收了泪水,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对不起政儿吗?我生他,养他,把他从邯郸带到咸阳,扶他坐上秦国的王位,我吃了多少的苦,受了所少的委屈,别人不知晓,你吕不韦心里不清楚吗?可他呢,性情孤僻古怪,桀骜不驯,何曾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过。”
      吕不韦还欲劝说,赵姬却不耐了,起身甩了衣袖,转身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相邦大人赶紧走吧,免得一会长信侯回来撞见。”
      吕不韦见赵姬如此决绝,也是无法,只得偷偷回来。
      眼见离加冠之日愈来愈近,嬴政心头也愈加烦闷难耐。时又正值四月的梅雨季,天色乌蒙,丝雨涟涟,更增添心头的这一丝忧扰。虽说先前已然得到相邦吕不韦的相助之诺,然则事情未到了结,终究变数不断。嬴政矗立窗前,思绪万千。突然空气中飘来丝丝清香,倒使人精神一震。嬴政回眸,只见一位身着暗红宫装的少女正在添香。定睛一看,却是玉房。嬴政入雍,玉房也在随伺的女官之列,因见嬴政近几日睡眠极差,便制了这些沉香助他入眠。见嬴政在窗边深思,也只暗暗添香,不做惊扰。见嬴政转身朝案边走来,玉房赶紧跪拜行礼。
      嬴政行至玉房身边,轻执玉手,拉她坐在案边,柔声说道:“你如何也入了这烦扰之地啊。”
      “玉房是王上的随侍女官,不在这,该当在何处?”玉房浅浅笑道。
      “你不当来。”嬴政将手抚上玉房的精致面庞。
      “能够伺候在王上左右,是玉房的福气。王上这些时日倒是清瘦些了。经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以形与神俱。王上御神太过,终究不是常法。玉房在这些沉香粉里,添了些安眠的药物,王上只合安稳入眠。”玉房缓缓道来。
      嬴政深情凝视,轻拥美人入怀,心许是沉香的作用,不觉心神荡漾,两人极尽云雨之欢。嬴政轻靠丝枕,轻执玉人秀发,玉房歪在怀中。
      嬴政缓缓说道:“阿房,还记得那日在赵国么?寡人与母后被赵兵追杀,仓皇之下躲入你家中地窖。”
      “记得,父亲将王上与太后藏入地窖,盖上地毯,将我至于其上。”
      “你怕么?”
      “不怕。”
      “为何?”
      “因为有爹爹在。王上怕么?”玉房反问道。嬴政蓦然良久,终究没有回答,轻轻在玉房的乌黑秀发上落下一吻,柔声说道:“睡吧。”
      及至四月己酉,秦王加冠,礼乐庄严,嬴政身着黻衣绣裳,缓步走上阼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世人皆言秦王貌寢,殊不知人之相貌,一半父母所给,一半后天形成。秦王生母赵姬绝世美人耳,秦庄襄王,也是贵族英武男子,无论如何这先天的遗传是不会差的。至于后天,虽九岁之前质于赵国,受了磨难,未必不会刚毅勇猛,归秦后,便是王室公子的待遇,少不得诗书礼仪的熏陶,如何世人便要这般诋毁。及至冠礼中程,一郎官仓皇而入,匍匐跪地,惊声疾呼:“启禀王上,雍城叛军来袭。”嬴政并未作答,相邦吕不韦上前说道:“冠礼照常。郎中令王绾听令。”
      只见阶下众臣之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气宇轩昂,拱手听令。吕不韦接着说道:“合堪此兵符,调用五千禁军,擒拿叛军。”王绾道了一声喏,掷地有声,脚下生风,疾步而去。
      嫪毐袭击雍城之兵与王城护卫羽林在雍城厮杀交战。听得这震天的厮杀之声,虽然大郑宫有侍卫守护,内里也是人心惶惶。突然一对人马冲门而入,直奔芈珺寝宫,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蒙毅与王贲所领的一小股人马。蒙妍抱起扶苏,芈璇搀着姐姐,在蒙毅与王贲的保护之下试图突围大郑宫。不料,行至大殿之时,与嫪毐人马正面相撞,此对兵力当是护送赵姬无疑,只见赵姬脸色惨白,隐在人群中,宛如惊弓之鸟。彼此双方仍是鏖战。一众侍女宫人死的死,伤的伤,芈璇与蒙妍被冲散,芈璇拼命护着姐姐,蒙妍抱着扶苏左右躲闪,突然人群中冷箭袭来,蒙妍只欲以身阻挡,护住扶苏,幸被王贲提前截下,无奈冷箭仍是不止,王贲拼命护着蒙妍与扶苏,力战之下,右胸之上深中一箭。芈璇与姐姐这边,一股戎狄士卒蜂拥而上,幸而蒙毅挡在前边,然终究护不住两人,姐妹二人也被冲散开,芈璇虽也会一些拳脚,但终究不敌戎狄士卒,被一个士兵抓住狠狠甩出撞在地上,顿时口中鲜血直涌。芈珺见芈璇受伤,慌忙之中想过去搀扶,未料背后一戎狄士卒将尖刀刺入自己腹部,直接穿透,又被狠命拔出,芈珺顿时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缓缓倒地。芈璇看着姐姐倒下去的身影,直觉天昏地转,脑袋炸响,她发疯似地爬到芈珺身边,抱起姐姐的身躯,颤声呼喊着:“姐,姐……。”芈珺口中鲜血喷涌不停,两眼直直地盯着上方。
      及至此时,嬴政带着一众大臣并羽林军卒赶到。嫪毐残部四下溃散,可怜赵姬与两个儿子被围在殿上,不敢动弹。嬴政快步走到芈珺身边,仁嚣紧随其后。嬴政从芈璇手中接过芈珺,右手轻轻抚上芈珺的面庞,只见芈珺口里包着血,微弱地说道:“苏儿,苏……。”嬴政安慰道:“苏儿没事,没事,寡人会保护他平安长大的,平安长大,夫人放心。”听见嬴政此语,芈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过头,扫了一眼芈璇和仁嚣,便失了意识,一缕香魂就此飘然而去。
      嬴政缓缓合上芈珺的双眼,嚯地起身,怒吼道:“来人,将这两个孽子扑杀。”
      众人听得如此命令,心下大惊,赵太后虽然有过,然两个幼子无辜,将如此残忍之刑罚施用于两个孩童,未免让人惊骇。然此时秦王在盛怒之下,根本无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出来求情。手段虽残忍,但却无人能指秦王之过。
      两个郎官上前,各执麻袋,行至赵姬身边要夺走两个幼子,赵姬死死拽住两个小儿,双脚乱踹,嘴里凄凉呼喊:“政儿,他们两个是你的弟弟,你怎可手刃亲弟。”
      嬴政冷笑道:“谁是寡人的弟弟?寡人胞弟只有死去的长安君成蛟。现在哪里又跑出两个胞弟来?寡人素来疼爱王弟,到疼出这些个弟弟来了。太后该当知道自己的身份。来人,拉开太后,扑杀。”
      赵姬仍旧不死心,一路跪到嬴政跟前,死命拉扯着嬴政的袍服,哭喊道:“政儿,王上,求求你,绕了我的孩儿吧,这一身罪孽都是我赵姬所犯,孩子无辜啊。?”
      嬴政一把扯过袍服,冷冷道:“性命本无辜,可沾了太后,他们就不无辜了。还请太后自重。”仍复命令郎官扑杀。
      两个郎官趁太后跪在秦王跟前,一把抓住两个孩子,塞到麻袋中,赵姬猛的转身,拼命去夺两个麻袋。两个孩子虽不懂事,生拉硬拽之间已然嚎啕大哭。扶苏见母亲倒下,本就哭声不止,如今听得其他哭声,便越发哭的凄凉震颤。蒙妍把他的脸紧紧捂在自己怀里,不让他见此场面。自己也害怕得不得了,紧紧闭着双眼。王贲见此,便将蒙妍环在自己怀里。
      嬴政见赵姬与郎官死缠,怒喝道:“来人,将太后拉开。”
      又有两个郎官疾步上前,把持住赵姬,其他人迅速将两个小娃装进麻袋,收了袋口,伴随一声声闷响,鲜红的血液浸染麻袋。赵姬生生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眼前如同皮球一般,一遍遍的落地升起,落地升起,她的心也跟着一次次的摔碎,粉碎。仁嚣挡在芈璇前面,一来怕她跑出来为这两个孩子求情,二来也不想让她亲眼看见这血腥场景。芈璇闻着空气中的浓重血腥,一口鲜血自嘴中呕出。仁嚣将其环抱怀中,不断抚摸背部,试图让她平静。
      殿中的声音终于停止,四个郎官退下,赵姬扑通一声跪在两个血红的麻袋前,拿手抚摸着两个血红的袋子,眼神空洞,直如一具空壳。吕不韦怔怔地看着赵姬,心中百感交集,然终究沉默,不敢言语,也不能言语。嬴政缓步走到赵姬身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母后,不要伤心,王儿在这呢。”
      赵姬只是茫然地摸着麻袋,根本不理会嬴政,嘴里喃喃道:“孩儿不怕,孩儿不怕,娘在这啊。“
      秦王按耐住怒火,继续说道:“母后,政儿也是你亲生亲养,何疼这两个孽子之心,不能略赐以政儿半点。”
      赵姬抬眼,冷冷看着嬴政,笑道:“你呀,是大秦的王,不是我的儿,不是。”
      嬴政愣住,只见赵姬突然抓起地上一只短箭,如疯人一般拼命向嬴政刺去,殿中诸人都不及反应,还好玉房立在嬴政身边,一个转身扑到跟前,挡下了这支断箭,嬴政狠命推开赵姬,将玉房抱在怀里,声音颤抖,不停的喊道:“阿房,阿房。太医令,太医令在哪里。”赵姬坐地痴笑。
      一场浩大的雍城之乱,终于在大郑宫里画上了休止符。芈氏楚夫人离世,葬礼声势浩大。而玉房因护驾有功,被嬴政册封为美人。赵姬被软禁在雍城,嫪毐逃脱,然秦王如何会放过他,史记记载:即令国中: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尽得毐等。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枭首。车裂以徇,灭其宗。及其舍人,轻者为鬼薪。及夺爵迁蜀四千余家,家房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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