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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谦谦君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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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风走后,宣楚萧瞪着我,道:“你刚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啊?”我故意装作不知道。宣楚萧,你没事儿干在这儿疼你小老婆,还指望我给你加油助威不是?想得你肝儿疼!
“你少装傻,就是刚才那句‘在妻子面前绝对不能提旧情人’,是什么意思?”宣楚萧似乎存心和我杠上了,这次也没有转移话题,不依不饶地问了下去。
我装作毫不知情,道:“哎呀,难道我说错了?这句话你若是不明白,随便出去拉来个妇人问,她们都会告诉你,这是千真万确!”想让我承认我刚才一直在那里听?省省吧小子,没门儿!
“那你替我问好了,你是我妻子,不是么?”说着,他就揽住我的肩,一张脸死命地贴了上来。
先前我已经说过了,我和我这位夫君的关系一直徘徊在冰点,这么冷不丁地凑过来,我还真的有些惊讶。而且,他长的又不错,我也实在不忍心一掌推回去,于是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和我的脸越来越近。
“你说吧,你从哪儿开始听的?”宣楚萧说着,一只手爬上我的后脑勺。
我吃惊地看着他,而他似乎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完全没有迟疑,定定地看着我,那黝黑的眼眸仿佛要把握吞没一般。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就是你在那儿假情假意地说什么‘你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么’的时候,我刚好走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他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诡异地看着我。
现在,他的脸和我的脸不到一尺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我和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道:“闯进来的。那个死太监敢拦我,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刘国轩自打我出生就跟着我,从京畿一直跟到弋国,你也够可以,连他的面子也不给。”他说着,在我的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然后狡黠地看着我笑了起来。
那笑就像是偷吃到糖的小孩子,笑得特别无邪。
我的心无端地被扎了一下。这个吻,大概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吧?为了让过度更自然一些。
可是,这样一个轻薄的吻,我却忽然想起那个人,也曾经在烟波浩渺的大湖上,静静看着我,然后轻轻吻上我的眼皮。那时,他的唇是颤抖的,所以引得我的眼皮也是颤抖的。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结束后,我张开眼看着他,他也是宣楚萧现在这个表情,只是他的脸颊有些微红,宣楚萧除了在笑,却没有任何异色。
“给他面子做什么?”我推开了他,走到一边,和他保持一段距离,道:“他敢放肆,我管他跟了你多久,一掌辟了他!”
“从不知蕙儿还会武功啊!”宣楚萧笑着说着,估计是见我一副怪了吧唧的表情,有些无奈,“怎么?亲你一下你那么不乐意?”
“我哪敢啊?”这才想起来我是带了信来的,说罢将信拿出来交给他,道:“信我写好了,你派人送到我家,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儿了。”
他看着信,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我道:“别看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也休想狡辩。”心里却有些紧张,不知道他看到“倩兮”二字作何感想。
可是,他似乎没有什么动静,道:“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将我们赤裸裸的合作关系挑明了。”
“弋王和弋王后感情素来淡漠,这传闻想来七国都知道,我想粉饰太平也不容易,还不如就承认了倒是爽快。爷爷是何许人也,他能不知道?”我说着,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儿,居然人尽皆知,还真是有损我章凝蕙的脸面。”
宣楚萧很显然觉得我是在变着法儿骂他无耻,高声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中有话啊?”
“没啊,你多想了吧?”我无辜地看着他,“我连我老底儿都招了,够诚恳的吧?”
“也对。”他笑了笑,算是不再追究。估计他也没那个兴致跟我贫嘴,又端详起了信来。
我看着他看信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觉得很凄凉。
他是弋王宣楚萧,话不多,很淡漠,开玩笑时也是只带着三分笑意,总觉得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有很大的野心,很聪明,权衡利弊的时候很干脆。可是这样的他,却让我无法接受。
也许,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那天平湖边上,死在冷漠锋利的眉眼中。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陌生到让我觉得,我从来都不曾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我承认,心里到现在还痴痴想着那个人。只是,为什么呢?除了因为卿延的事情,更是因为我自己还贪恋着眸中回忆吧?看着宣楚萧安静阅读的神色,不知为何,竟那么想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整封信,就这句话我最喜欢。”宣楚萧说着,淡淡地笑了起来。
“哪句话?”我下意识问道。
“望祖父遵守昔日诺言,助楚萧一臂之力。”他看着我,那眼神我有些读不懂。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这句话,写得最好。”
“那当然,你不就是等着我这句话呢么?”我斜睨着他,心中有一丝不快。他也真直接,在我面前对他的野心从不加掩饰。
“不是这个原因。”他说着,拉着我走到了桌前,拿起笔写下遒劲二字——楚萧。
“怎么了?”我挑眉问道。
“你写‘助楚萧一臂之力’,你叫我楚萧,所以我特别喜欢。”他说着,看着我,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这是你第一次称呼我‘楚萧’。”
“这有什么好喜欢的?”我推脱着摆了摆手,心却不自觉地跳了起来,“你那些莺莺燕燕们肯定也经常这么称呼你啦,更何况难道我以前就没有这么叫过?瞧把你说的纯情的!”
他似乎有些生气,正色道:“你从前叫我,要么是假惺惺的‘夫君’‘殿下’,要么就是随随便便的‘你’或者直接叫我‘宣楚萧’,从没叫过我‘楚萧’,我绝对不会记错!至于其他人,她们只叫我‘殿下’,再不会有第二个称呼。”
“那又怎么样?以后要是想听我这么叫你,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一个时辰不停地叫你‘楚萧’,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白了他一眼,看着桌案上的一张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看什么?”他似乎发现我在看他的笔墨,有些紧张。
“看你写些什么啊。该不会都是诗词曲赋吧?那你和那个傻皇帝有什么区别?”我说着,从一沓宣纸里随便抽出他一张“墨宝”端详了起来,谁知这一抽还抽了个准儿,是一张画!
“你别乱动!”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有些吃惊,却不害怕,笑着看了起来。这张话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因为墨迹很旧,所以应该是一年以上的了。画上一个女子正站在栏杆边望着哪里,神色空茫。那女子穿着缥缈的衣裙,好像要飞天的仙女。
只是,当我看到那女子的脸时,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低下头,放下画,沉声道:“那你到时候把信送给我爷爷,咱们的事儿就敲定了。到时候,你选个时候吧,要么你来,要么招我来你这儿。我先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案上那一幅画出神。
我飞快地走出暖阁,逃也似地拼命想要远离。心里那一堵墙不知为何已经开始剥落。我咬住下唇,拼命想要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心中那股忧伤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楚萧,我们回不去的。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事,都回不去了。
楚萧。
很快就到了除夕那天。
这期间,宣楚萧还是没有宠幸我,但是他每天都会来我宫里和我说说话儿,或者商量一些谋天下的权术。我们都绝口不提那张画的事情,好像是绝对的默契。每次,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眉眼,拼命想要回到从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都以为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然而,我也很清楚,那些事情,都真实地存在着。
原本掩藏好的秘密,似乎都被那幅画打乱了。现在,很多事情都浮上水面,让我不得不直面它们,比如我嫁给楚萧之前发生的种种,比如卿延的死,比如现在我要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心口不一、高深莫测的男人。
很久都没有出宫了,我有些怀念宫外清新自由的风,即使吹得冷冽,却那么的无拘无束。于是我叫来青衫,道:“我想一个人出宫去散散心,如果殿下来,就说我在沐浴,教他不必等了。”
“小姐,殿下可不是能随意糊弄的。”青衫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转了脸,认真地看着她,道:“你可知,我的风涯指环已然不见?”
“什么?”青衫这才将实现移至我的左手。她见无名指上果然光秃秃一片,倒抽了一口气。
我无奈地看着她,道:“我想,就是那天出宫打斗的时候掉下的。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可以找回来的。宣楚萧最近几乎每天都来,他能没有发现?只是不说罢了。”
“那小姐,若是殿下真的来问,我们又交不出来人,殿下是一定要怪罪下来的。只怕等不到你回来,这御章宫便天翻地覆了。”青衫说着,担忧地看了看这房间,“小姐,你考虑事情最是周全,到时我们不如明白说了吧?”
我思忖片刻,道:“到那时,你只需告诉他,饮冰随侧,叫他不必担心。”说着,我有些不安地撩了撩垂在肩上的发,道:“当然,若是他并不过问,那是最好的。”免得我在这里自作多情。
青衫欲言又止,我笑了笑,接着说:“你放心好了,天塌下来由我来扛,你们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定护你们周全。再来,想必那个殿下是知道我的性情,他不一同出来和我鬼混已算是规矩的了。”
青衫一听这话,笑了起来,道:“轩箫公子当年的风姿婢子早就不知在脑海里放了多少遍,却不想如今看见他已经是天涯海角了。”
我白了他一眼,道:“他不过和我一起胡混了一年,你倒记得清。”
青衫笑道:“小姐只怕记得比我清一千倍,一万倍。”说完立刻止住嘴,有些怯意地看着我。
她这话若在从前,定然是犯了我的忌讳。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摆在桌面上的呢?反正我又不能杀了他,他定是十拿九稳,就算他将当年一切和盘托出,我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我摇摇头,勉强自己笑了一下,道:“但是原先记得那么清的东西,现在却必须要忘掉,一丁点儿都不可以留下。”
青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不再说话。我静静换好衣服,看着换下的一套凤冠霞披,这王后的服饰还真是富丽堂皇,就如同明艳的牡丹,叫人不可直视。穿着这样衣服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呢?画着精致无暇的宫妆,在宣楚萧面前,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抿了抿嘴,道:“你们仔细一些,只要不让他跑出宫来找我,就万事大吉。”
远离了弋王宫,就连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那时,熟悉的自由的江湖气息冲入鼻息,脑中充溢的定然也是那个在青山绿水旁恣意微笑的少年,乌发束在脑后,清俊随性。那么到了那时,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别扭下去呢?
我不自禁握紧了拳头,沉着脸走出了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