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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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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思,留一室静默。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无欢一点也不像是别有用心的样子。
反而自己更像是小肚鸡肠揪着他辫子死不放手的恶人。
淮林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在思考,而无欢却是身处煎熬。
他从来不是像淮林一样理智的人,比起沉默,他更喜欢采取行动。
可是总是会有掂测轻重的时候。
比如现在。
安稳的待在他的身边,和成天惊心胆颤担心什么时候分开,无疑该是选择前一个。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估算着,如果自己粗暴的向前去,扯过他禁欲又充满防备的领带,让这个人好好看看自己的脸,然后再拼命地道歉,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不。
无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应该谨慎一些。
淮林不会喜欢一个冲动的人。
就像你恬着脸面非要和一个军人硬碰硬一样,虽然有着□□和精神上的区别,却同样的不实际。
他要时刻注意自己走到那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渐渐的平静下来。
抬起头的时候,淮林正在打量着他。
淮林发现他看了过来,对他勾起一个充满善意的笑。
“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欢吞了吞口水,“没有。”
“那我能去洗碗了吗?”
“……”
“可以。”
“……”
从市里开车去到薛垌,大概要四十分钟,不管是过高速还是走区路都一样。
这地方他是最熟悉的。
比谁都要熟悉。
想到要见到熟悉的人,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淮林很快把车停好,然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工厂。
工厂。
金属摩擦发出了机械的报时声,缝纫机“噔噔噔”烦人的作响。
人们会精聚神的低头,眼底缠着不好看仿如品红扩散似的丝线。
蓝色和银色,深深印刻成最冷漠却又唯一光鲜的色彩。
有个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存着些许的不耐烦,伸手敲了敲沈安的桌面,声音有些大,一瞬间刺痛了沈安的耳朵。
“小安,外头有人找你。说是在招办厅那里等你。”
沈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
沈安说着就要出门去,那人却伸手将他拦在门口,面色不善的说道:“恕我说几句多余的话。”
“你别光顾着招待朋友忘了该做的事。”
沈安轻轻推开他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你说得是。”
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直响,脚步声越近了。
淮林回过头看见沈安,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总是在想,再看见沈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一切不再背道而驰,轨道终究是要回归原地。
沈安。
他的背如同棍子一样直挺,脸上却多多少少留了一些青黑的胡渣暗印。
眼睛像是冰封许久一般平静无波,嘴唇抿成一条冷漠笔直的线。连衣服上,也沾染了不知名的灰尘。
他的样子如同穿越了时光似的苍老,摇摇晃晃的,像被沉重压着的枯草。
在与淮林眼神相碰时,眸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但很快匿于深处。
“好久不见,淮林。”
沈安对于那名字已经生涩了,说出口的时候莫名有些别扭。
淮林抬着眼睛平视他,极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激动与悲哀。
“确实。”
“我还想是谁会来找我,但没有想到是你。”
沈安走过去,没有坐在他的旁边,而是选择坐在了他的对面。
“有什么事吗?”
“……”
“没什么,来看看你。”他张口,嘴里吐出了陌生的客套话。
沈安默了几秒,“你费尽心思查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没什么事的话,我该……”
“沈叔。”
淮林叫了一声。
“沈叔叔。”
沈安听见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像过了很久,他脸上的肃穆才有一丝缓和。
他仿佛更加憔悴了,动作像放慢了一般,头垂下来,手深深插_进了生了白丝的黑发里。
难堪和痛苦,在沉默之中爆发。
“抱歉。”
“这些年,我变了不少。”沈安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淮林想。
淮林小时候最喜欢沈叔叔。
那时候他还是淮顾德的养子。
沈安开了几家工厂,做着小本生意养家糊口,渐渐的小有名气。
在生意上,淮顾德很照顾他,两个人交往密切,一来二去,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朋友。
沈安经常对他说,你年纪不小了,多向你父亲学习学习,攒点本事,将来也好发展。
“你没必要像你父亲一样,因为你可以比你父亲更好。”
他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羡慕在什么境况下都如鱼得水的沈安。他是淮林儿时像信仰一样的存在。
但是一个人活得越风光,摔下来的时候也就越难看。
人们想方设法避免坠下深渊,可是越在意,越想回头看。试探着试探着,就把自己搭了上去。
沈安无可避免的褪去光鲜亮丽的包裹,最后他消失在了众说纷纭之中。
“对不起,是我应该道歉的才是。”
淮林揉了揉眉头,在敬爱的长者的面前,他难得露出这样的烦躁。
他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事实就摆在面前。
沈安突看着淮林,突然就觉得这些年,自己都没能好好的把沉重的肩头放下来。他深深呼了一口气,觉得四周都透着丝丝的凉。
年少的淮林像逃难似的奔走。
淮顾德被这样不乖的儿子气的恼火,四处派人搜寻。
“青春期早该过了,你应该乖乖的回家向家人认错。”
“不,我没错。”
那时候,淮林的眼睛熠熠生辉地闪着光。
“……那么我觉得你是存心在刁难我。你的父亲在吞吃我的家产,而他的儿子却在向我求救。”
“你不知道你亲爱的父亲也在找我吗?”
“他不是我的父亲。而且我们都一样,不能够互相帮助吗?”
沈安没有在意他前面的话,反而被这样单纯的他气笑了。
“如果你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我或许还会相信你的话。”
沈安没办法相信一个未乳的孩子的话。
淮林也同样没办法对他全盘托出。
言多必失。
有些话最好还是藏在心眼子里比较好。
沈安这样说着,却用尽全力的护他周全。
就在这个小小的工厂里,替他挡了无数个四季的风霜。
这份情,担得起淮林真心实意的叫他一声叔叔。
沈安沉声道:“没有你,我也是同样的结局。我非要怪罪你,那岂不是显得我太计较?”
“养虎为患。算是我当年看错了眼。”
“再说了,当年我在你的父亲那里偷的合同早就烧了。反正你也不愿意对我这个叔叔说出真话,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小林?”
他对上淮林的眼神,身子稍微坐正了些。
他骨子里还有尚存的自尊和骄傲。
“沈叔,”淮林听见他这么叫自己笑了一声,“其实事情还没结束呢。”
“当然,毕竟你还是那个不诚实的叛逆孩子。”沈安顿了顿,“只是现在,有了点不同。”
“关于我的消息是你拦截的吧?”沈安开门见山的说道。
淮林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承认了。
“是的沈叔。”
“……你最近到底在做些什么?”沈安严肃的问道。
“上班啊。”
“……上班??”
“嗯。”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