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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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展看着李子轩，道：“李子轩，你竟然敢把事告诉我爸，害我被我爸一顿批！今天我不打得你叫爸爸我就不姓何！”
李子轩护在张西元身前，说：“你快走，快点去叫人！”
张西元摇头，拉着他，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走。李子轩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快点，不然咱俩谁都跑不了！”
张西元咬着牙，松开他的手，他看了看凶神恶煞的何林展，大喊：“救命啊！打人啦，救命啊！”
何林展他们这群人虽然混，但是毕竟年纪小，还是怂货，一听张西元在那不要命地喊，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离开。
何林展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狠话：“李子轩，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跟你杠上了！”
张西元心惊胆战，但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张西元在这一刻从未想过他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
第二天课间，张西元就被人揪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
“老大，他来了。”那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名叫黄烨的混混一把把他推到何林展面前。
何林展二话不说立刻给了张西元一巴掌。张西元被扇倒在地上，半边脸立马就肿起来了。
在烈日下暴晒过的水泥地温度高得惊人，双手放在上面被烫得发红，热辣辣的疼痛从肌肤与水泥地接触的地方传来，张西元却仍是趴着不敢有所动作，他低着头，双腿的肌肉不自觉地抖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你厉害啊，竟然敢吃里扒外，帮李子轩那个小子？”何林展脚踩在张西元背上，说。
张西元咬着牙，声音都是抖的：“他、他是我的朋友.....”
何林展听了这话，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指着他对周边的人笑着说：“你们看看这人，不自量力，还以为自己真的有朋友呢！”他接着对张西元说：“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能不能要点脸啊？”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拍张西元的脸。
张西元闭着眼不说话。
何林展来劲儿了，他仿佛是看见了多么稀奇的事情：“嘿，你还挺倔啊！”话音刚落，手上突然用劲，“啪”的一声，张西元的另外半边脸也肿起来了。
何林展像玩儿似的，不停地往张西元脸上扇巴掌，和身边的几个人笑嘻嘻地说：“你看这人他还不哭呢！这么坚强啊？那我看看你啥时候哭好了。”
脸上挨着何林展的巴掌，火辣辣的疼。耳边充斥的全是这群人的嬉笑声，张西元感觉到了耻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样，疼得要他的命。
他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别打了......”他的双颊红肿，嘴角流着血——因为舌头被咬破了，他口齿不清地说着。
张西元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软弱，无能。那天的呼救，可以说是在他目前为止的十几年的人生里做过的最为勇敢的事情了，他害怕痛疼，小时候他就被欺负过，因为他没有妈妈。那一群小屁孩会推搡着他，嘲笑他。没有人会在乎他疼不疼——更别指望他那个酒鬼父亲了。与其被打，还不如站一边装作毫不知情。反正李子轩的母亲也和他说过了，他这种人是配不上和李子轩这种将来要考大学的人做朋友的。
没关系的。张西元这样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张西元请了好几天假。他早出晚归的爸爸也不会知道。倒是李子轩过来敲过他家的门。
“西元，你在吗？在的话开开门......”李子轩站在门外，那天课间张西元就回家了，之后几天都没有来上学，老师说他请假了，他有些担心。
“西元，你在的对吧。我早上问了伯父，他说你在的。”李子轩用手拍着门。半晌，还是没有人回应。李子轩失落地低下头，说：“你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好朋友，我是真的把你但朋友的......”
“李子，站在那里干嘛？快回来吃饭了。”李阿姨看到李子轩站在张西元家门口，忍不住皱眉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种学生来往，别把你自己给害了！”
李子轩回过头，抿着唇，忍不住说道：“西元不是那种学生......”
“你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李阿姨怪他不听她劝，走上前边把李子轩往屋里边说：“你将来是要考大学的的人，现在你就得好好学习，别跟这种人做朋友！”
李子轩也没听进去多少，他忍不住频频回头。张西元家里的门紧紧闭着，上头的绿漆已经脱落了许多，露出了里边长满了铁锈的、斑驳的铁门。
这里的隔音总是这么不好。
坐在门后的张西元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样想着。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是张西元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它如潜伏在脑中党的恶鬼，时不时地在他梦中出现。每个做噩梦的晚上，他都会在恐惧中醒来，汗水经常湿透了全身，像铁块一样沉重的愧疚感仿佛要从撕破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眼泪每每在这时候就会夺眶而出，直到他变得精疲力尽才会停止落泪。
何林展他们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李子轩。
起初只是一些小的恶作剧。比如书不见了，作业本不见了。李子轩不知道谁干的，但张西元知道。他的心里有一种叫“正义”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他看着在讲台上的詹老师时，心里总是在呐喊着：我知道，老师，我知道是谁做的！但只要一想到何林展那群人的脸，他就仿佛进了冰窖一样，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今天李子轩从外边进来教室一打开书包，发现自己的作业本又被撕了。他问同桌：“你知不知道谁干的啊？”同桌连连摇头。
李子轩向来不是一个甘于被欺负的人。把学生欺负学生的行为上报，他不觉得有错。最近他的书、笔记本什么的总是不见，他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扔书本、撕作业已经渐渐满足不了何林展那群人了。
今天下午放学后，李子轩把书包放在外边，上了趟厕所，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厕所隔间的门被锁了，出不去。李子轩又试着推了推门，门没动一丝一毫。
李子轩刚想出声，问问有没有人在，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在外边响起，紧接着头上也有声音响起。他抬起头，一桶脏水从天而降。门外几个罪魁祸首在嘻嘻哈哈地笑，把桶一扔，跑出去了。
李子轩被水泼得愣了几秒，最后反应过来去追外边的人。他用手用力地推门，脸上因为怒气而变得一片通红：“你们是谁！”
门外的人不应他，还是嘻嘻哈哈地笑。
“快给我开门，不然我告诉老师去！”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桶水倒了下来。李子轩全身都湿透了，洁白的校服上沾满了污水，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看上去狼狈极了。李子轩气不打一处来，抬脚重重地踹在门上，这下门开了，然而外边的人已经走了。
厕所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的书包被人弄湿了扔在地上，上边被踩上了好几个黑脚印，课本都被拿了出来，撕烂了扔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生气，苦闷，委屈，一时之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拖到很晚才回家，等到衣服都差不多干了。
第二天临近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詹老师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眼底下的学生，说：“我听同学说有人在厕所里欺负班上某个同学，希望这件事最好不是你们做的，你们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话，及时上报给我，知道吗？”
说完，下面是一片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第三天早上课间的时候，李子轩觉得班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每个人仿佛都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一节课后，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平时和他相处的还算好的同桌直接问他：“李子轩，听说你是小三的儿子啊？”
李子轩手上翻开书本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问：“谁跟你说的？”
“哇，难道真的是啊？大学霸竟然是小三的儿子！我才不要和小三一起坐呢！”
“不，不是的！”李子轩急了想要解释，他求助般地看向张西元，他觉得张西元会帮他说话的，张西元知道他妈妈不是小三。
然而张西元自始至终都趴在桌子上，头深深地埋在手臂里，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样。
张西元紧紧闭着眼，他知道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何林展警告过他，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就要打死他。何林展还踹了张西元一脚，现在他的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班上本来就有几个因为李子轩一来就霸占班级第一而感到不爽的人，他们此刻更是添油加醋：“小三都是狐狸精，小三的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子轩看张西元没有半点反应，他咬着牙，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些，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的说：“再和你们说最后一次，我妈妈不是小三！”
他们挑衅道：“那你怎么没有爸爸啊？你知道你爸爸长什么样吗？”
“我、我......”李子轩一时语塞，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爸爸，妈妈说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爸爸就已经死了。
“看吧。你就是小三的儿子，私生子！”他们起哄到。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初中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这些词语，说出来让李子轩感到一阵又一阵的难堪。听着这些话，李子轩全身都在颤抖，平时和他还算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一点声都不出，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耳边全是细细碎碎的、议论着他的声音，像蚂蚁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脏，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拿起手上的书，往桌子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瞬间结束了同学们的私语，四周变得死水一般沉寂。只见李子轩笔直地坐着，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下一刻，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
张西元这才抬起头，额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小三的儿子”这个标签仿佛在这群少年少女心里扎了根，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开始瞧不起李子轩。无论走到哪，李子轩仿佛都能听见别人在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小三的儿子”，任人唯恐对他避之而不及，一时之间李子轩仿佛成了瘟疫，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他，更有甚者，一群人看他靠近了，其中就会有一个人说：“小三的儿子来了！”一瞬间，一群人如受惊的鸟兽般四处逃窜。教室里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一群少年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做作为对李子轩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这种行为老师根本没法制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过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