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闹鬼的学校 ...
-
几天后,张西元的阿姨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周轼去看她。她像是更瘦了,脸颊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躺在床上眼睛半阖着,稀疏的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束在了脑后。放在床上的干枯的双手一动不动。
张西元站在一边收拾东西,心情不太好,强颜欢笑的心思都没了。
周轼在医院门口替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帮着张西元把阿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出租车后座上。张西元站在外边,勉强地对周轼笑笑,说:“谢谢你。”
周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去吧。”
张西元点了点头,转身进去和阿姨坐一起。
周轼替他们关上门,张西元对司机说出了他家的地址后,在车内向外边站着的周轼挥了挥手。
车子开始缓缓启动。身后的医院正逐渐从后视镜内消失,最后不见。张西元轻轻地替阿姨系好安全带,怕她受不了空调的温度,又拿过一张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电话从上车时候起就一直震动个不停,张西元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关萱萱打来的。他接通了电话,跟萱萱聊了几句,让她不要太过担心,他很快就回去。
“老张......”电话那头的关萱萱欲言又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最后她吸了吸鼻子,说:“你快点带阿姨回来啊,我在你家做好饭菜等你回来。”
张西元听了,嘴角微扬,说:“好。”
挂了电话后,张西元转过头看着窗外飞一般往后退的景物出神。他两眼放空,想起了医生的话。
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蔓延在张西元心里的不仅是悲伤,还夹杂着一丝庆幸。他想到的是自己终于解脱了。他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是罪恶的,是不可饶恕的。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在这几年里真的放弃了太多,为了治阿姨的病,他已经花了许多许多的钱,他已经三年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了,为了买药还欠了面馆老板一万块钱。阿姨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提起李子。有好几次他都看见,她在以为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用她那仿佛浸了毒般的眼神去看他,但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副慈祥模样。他知道,阿姨一定知道他刻意隐瞒着的那件事,阿姨恨他,可是她却不能赶他走,因为如果赶走了他,那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
因为她的存在,张西元甚至不敢向自己心爱的姑娘袒露心迹,纵使那姑娘对他百般示爱。他不能拖累那个爱他的姑娘,他不能耽误了她。
阿姨就像一个捆绑在他身上的巨石,拖着他一起堕入深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张西元想,如果阿姨死了的话,那么他就可以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活了,他就可以还了欠老板的一万块钱,就可以和萱萱告白。
如果她死了的话......
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倒映在了车窗上。那上面是一个笑脸,是他自己的笑脸。
张西元打了个激灵,突然回过神。他转过头去看一旁睡着了的阿姨,惊出了一身冷汗。
周轼站在原地目送着载着张西元两人的出租车离去。他做到这步,已经算是仁义至尽了。
周轼摸了摸脑袋,感觉到最近头发有些长了,之后他又翻了翻自己裤子的口袋,发现里边只剩下两块钱。他打开微信,给赵冉末发了一条语言,向赵冉末借钱,让他给自己发个红包。没过一会儿赵冉末就把红包发过来了。他正想点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周轼微微皱眉,看着来电显示那陌生的电话号码,顿在距屏幕有两三厘米处的手指最终点下了“接通”。
“喂?”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而后一个有些轻柔、但又不失端庄的声音传来:“请问你是赵老先生的徒弟,周先生吗?”
周轼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心想,识货的终于来了。
他说:“我是。”
那人顿了顿,说:“周先生,电话里不方便,我们约个地方见面谈吧。”
对方说自己姓詹,她说了一个两人见面的地址,周轼挂掉电话后用手机查了查,发现两人约好的地方是在一所中学附近的咖啡厅,离这还蛮远的。
他看了看手机,对方跟他约好今天早上十点半钟见面,这会儿快十点了,搭公交就铁定会迟到,反正这会儿他微信里有钱,稍微土豪一把,叫个出租车。
周轼搭了快二十分钟的出租车才到了约好的那家咖啡厅,他回忆了下对方在电话里说的话,走进去找人。
那个女人坐在入门右转的第四张桌子上。女人坐得笔直,胸前撑出了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她上着白色衬衫,衬衫上的所有扣子都好好扣着。下着修身黑色西裤。西装被她脱了搭在一边的扶手上。乌黑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干练。然而脸上的精致妆容却也掩盖不了眼角处那告知着众人她青春已不再的细细皱纹。
周轼走了过去,女人看见了他,站起身来率先伸出手,嘴角上扬起一个合适的弧度,开口:“您好,周先生。”
几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没法通过口音来判断她是哪里人。
周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不好意思,久等了。”
詹雅静微微笑了笑。
周轼坐下后举起手示意了下服务生,待服务生过来后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詹雅静微微垂着眸,一手端起咖啡,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而后又放了下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说:“我已经有五年时间没见过赵老先生了,不知道赵老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死了,半年前就死了。”周轼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黑咖啡,苦的。
“抱歉。”詹雅静微微皱眉,略带歉意,为自己的无意冒犯而道歉。
“没关系。”周轼把黑咖啡放下,稍稍把它推离了自己。
詹雅静看他,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许是发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来与她对视。詹雅静反倒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问:“您真的是赵老先生的徒弟吗?”
“不然你来找我做什么?”周轼说。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周轼顿了顿,补充到:“我希望你说出的话都是实话。”
詹雅静垂下眸,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娓娓道来:“我是南阳一中的校长。五年前,赵老先生受当时的校长所托,来我们学校……除鬼。”
五年前,詹雅静刚从班主任升到级主任不过半年,学校里突然有传言说有人在楼顶上看见鬼了。
本来老师们也不太拿这当一回事儿,他们权当这是孩子们的恶作剧。不光是老师这么觉得,许多学生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以后发生的一件事情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这个学校向来有晚自习的习惯。有天晚上,一个学生已经将班里的灯都关了,正准备离开。他站在门口,无意识地回过头去看教室,只见惨白的月光从窗户外渗进屋里,映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他以为是哪个同学还没离开。他问了一声:“谁在哪?”,那站在窗边的人没有应他。他咽了咽口水,随手拉过从门口嘻嘻哈哈路过的一群学生,伸出手指了指窗户,说:“你看到窗户那边的人了吗?”
被他拽着衣袖的人听了他的话后,看向窗户那边,他也看到一个人站在窗边。不光是他,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被拽着衣袖的同学高声吆喝:“同学,你咋啦?还不走吗?”
那人影似乎是动了动,没有说话。
“晚自习都结束了,还不走吗?”说着,他就要去开灯。
然而,就在灯打开的那一刹那,他们分明地看到窗户那边根本就没有人。
他们进了教室,四处查看,仍没找到什么人。
开着的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只剩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谁关的灯啊?”有人开口。
“我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众人都喉头发紧,话都说不出了。
又是那个把他们拉过来的学生开腔了,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又突然出现在窗边的人影:“那他妈到底是谁啊?”
众人齐齐向那边看去,只见那人影动了,人影突然变成了白色,变得高大,渐渐地变得有一层楼高,三四个人宽,甚至还在扩大。这分明就不是个人!它竟然向他们靠近!
大家胆子都快给吓破了,吼着叫着如受惊的鸟兽四处逃窜,办公室里的老师听到声响后急忙赶了过来。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第二天那几个学生都没有来上课。学校决定彻查此事,他们都认为这是某个学生的恶作剧。
直到他们看到了监控录像。
学校有鬼这件事当然不能四处宣扬。原来的校长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赵老先生。在赵老先生的帮助下,鬼总算是没了。
可谁知,五年后,学校又闹鬼了。
周轼听了詹雅静的话,心想,这学校老招鬼,要么风水不好,要么就是有人在这死得不明不白,怨气使这人化为厉鬼。
“老……我师傅又说之前那鬼事怎么一回事吗?”周轼想说“老头”,“老”字到了嘴边又勉强把“头”字咽了回去。
“当时与赵老先生沟通的是当时的校长,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们这学校,有没有死过人?”
詹雅静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半晌后,她说:“六年前,曾有初三的学生在我们教学楼的顶楼意外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