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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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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钟,周轼手机提着一个水果篮,站在了昨天刚去过的医院的大门口。
在出发之前,周轼就已经打过电话给张西元了。彼时张西元正请了一天的假在医院里照顾他的阿姨。听到周轼在电话里说要来探望阿姨时,他又惊讶又高兴,他真没想到周轼这么客气,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周轼竟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待,这让他有些感动。他在电话里告诉了阿姨住着的病房号。
周轼站着,动了动拇指,唤醒了刚刚在公交车上睡着后就没醒来过的独眼。
独眼只有在那些东西向周轼靠近的时候,它才会有所察觉并对周轼作出警告。毕竟独眼与那些个妖魔鬼怪不是同类。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找出昨天独眼在张西元身上看到的东西,顺便再来看看张西元他阿姨。没有赵冉末的眼睛,他没法得知那东西现在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它现在又会在医院的什么地方。医院怎么大,他总不能每个角落都找遍吧。
但是,这算是周轼的私事,他不想麻烦赵冉末。
现在还是进去吧,他想。他刚迈腿,一辆救护车在他身后的方向鸣着笛向这边驶来,紧接着在门口停下。在周轼前方两三个医生护士一齐小跑着推着张小床从医院里边出来,赶到救护车旁。周轼见状,立马让到了一边。
一个脸色青紫、双目紧闭、全身湿漉漉的男孩躺在担架上,被几个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来,放在了推过来的病床。几个人又急急忙忙地把病床往医院里推。一系列动作做起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期间一个看起来像是男孩的母亲的女人哭得泪水满面。
周轼站在一旁,正准备离开。但,就在几个医生推着男孩进门的一刹那,戒指里一直安安静静的独眼突然有所反应。
【有东西在他身上。】
周轼眉头一皱,原本的脚步换了方向,立马跟了上去。
【不见了。】
他跟在一群人身后小跑着没几步,独眼就告知他那个男孩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他停下步子,皱着眉,忍不住说出了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耍我?”
独眼昨天被莫然笛拿走了些东西,这会儿才缓过神来。它原本懒懒散散地趴着,听到周轼的话后立马打了个激灵,耷拉着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连连摇头。
在刚认识独眼那一段时间,独眼根本就不服周轼的管教。独眼虽然不是怪物,但它的性子比怪物还凶残。刚开始那一会儿独眼甚至想要杀了周轼,以求从戒指中解脱,获取自由。还好当初有老人帮着他,不然他早就被这狗东西给杀了。后来老人提了提,周轼耍了点手段,独眼这才听话,真真正正地把他当主人。料独眼它也不敢再造次。
但是,独眼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微微皱着眉,转身往回走。
是什么东西会在一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半死不活的小孩身上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见?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同时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你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传到独眼耳中的这句话在它听来并没有太多起伏,可以说没有带着什么情感色彩。它抖了抖身子。
【灵魂......】
它想了想,补充到:【那个男孩的灵魂。】
人之将死,其灵魂也将逝。
随着身体机能的逐渐停止,灵魂也会逐渐脱离人体。在人彻底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灵魂也会从人体离开,在世间停留一阵,无论是否有遗憾,最终所有的灵魂都会在不久以后消失在人世间。
周轼听到独眼的回答,嘴唇紧抿,脚上的步子没停:“那你昨天看到的也是灵魂?”
【是的。】
“那你他妈不早说?”周轼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声。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但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独眼趴着委屈地低低叫了声,周轼有没有问过它......
他应该想到的。
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医院!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去,有多少灵魂出现在这里都不为过。昨天在张西元身上的,说不定就是从哪个快死或是已经死了的人身上跑出来的灵魂。
灵魂不同于妖魔鬼怪,灵魂只是虚体,不会祸害人。
独眼是一个警铃,在某些东西向周轼靠近时发出警报,周轼则凭此来做出反应,做好防备以保护自己。但周轼不想让自己因为没有任何能力、且对人构不成任何威胁的灵魂的靠近而大惊小怪,浪费精力。所以他对独眼命令到:“以后再有这种东西过来你就不要理。”
独眼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解决了这点小事,压在周轼心头的石头轻了些。他还记得自己和张西元说过自己来着这是干什么的,于是他就提着果篮去看张西元他阿姨去了。
到了之后周轼才发现,原来自己昨天已经见过张西元的阿姨了。
“阿姨好。”周轼说。
张西元的阿姨原来就住在莫然笛隔壁的床上,昨天周轼还见过她。
电视里正放着某个台的新闻节目,躺在床上的阿姨脸色比昨天周轼见她的时候更红润了些,但脸仍是消瘦的。她看见了周轼,笑得和蔼可亲:“来了啊,别在那站着,来这边坐坐。”
阿姨姓李。
张西元忙把他的水果篮接过放在一边,拉过旁边的凳子,自己站在一边,说:“你坐吧。”接着转过头说:“阿姨,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那高中同学。”
阿姨听了,说:“是小周吧,之前就听阿元说,他和几个小伙子在高中的时候老是聚在一起打球。别站着,赶紧坐下吧。”
周轼笑笑,说:“不用了,我就过来看看,等会儿还有事呢。”
“你有事还过来啊?不会耽误到你吧?”张西元说。
“没关系。”
阿姨笑眯眯地,说:“小周今年应该和阿元同龄吧?这个年纪应该上大学了。哪像阿元,连高中都没念完,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说到张西元的时候,她微微皱眉,看了眼张西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西元咧开嘴勉强地笑了笑,转过头去倒了杯水给周轼。
周轼说:“没有上大学,辍学了。”
张西元倒水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瞪着眼,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当初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周轼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读了。”
张西元听了这话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周轼。他是有些生气的。他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就有机会去读书,却偏偏要浪费掉这个机会。
张西元端起水杯正要转身,突然听到电视里的新闻主播用他那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出了一个它熟悉的名字。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转过头去看。
“本台消息,今日八点二十分钟,有人于南华路口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据警方查证,该男子名为黄烨,二十一岁,是一名在逃通缉犯......”屏幕上放出了那个黄烨的照片。
接下来的话张西元没有听清,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躺在病床上的阿姨也看到了这则新闻,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她突然瞪大了眼,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眼神突然变得可怖,看着照片的眼睛里充满仇恨。她的脸色通红,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本就干瘦的脖子上青筋毕露,双手紧紧攥着床单,像是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她张着嘴,像是要喘不过气一样,喊张西元:“阿元,阿元!”
周轼看她这副模样,他上前拍了拍阿姨的背,给她顺顺气。他看了眼床边的紧急按钮,做好随时按下去的准备。
张西元听到后立马回过了神,他看到阿姨的模样后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其他立马上前,却不曾想她力气极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她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是他对吧,那个黄烨!”
张西元的手在微微颤抖,半晌,他说:“是。”
阿姨先是低低地笑,最后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就像在哭一样。她捶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就像哭了一样:“李子啊,我的儿啊!那人终于死了啊!我的儿啊,有人给你报仇了!”
周轼让在一边,按下床头的按钮。他面色凝重。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对你笑眯眯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像个疯子一样。就像之前的他。
张西元的眼眶也红了,他拉着阿姨的手,不让她伤害他自己。他紧紧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开始放声大哭,像是恨不得把之前所有积攒下来的眼泪都哭完一样。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医生。”张西元转过头对周轼说,他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
周轼点了点头。虽然他已经按了那按钮了,他还是走出去叫医生。
他关上病房的门,李阿姨的哭声仍能从里面传出来。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一会儿,正准备去叫医生,结果就有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及时过来了。周轼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自己站在了门外。
里面的哭声逐渐停止。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张西元出来了。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张西元走出来,眼里装满了疲惫,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周轼之前站累了就蹲在了地上,现在他站起来腿都有点麻了。他说:“没关系。阿姨没事吧?”
张西元点点头:“打了镇定剂,现在睡着了。”
“那就好。”周轼说。
这会儿张西元没有接话,一阵沉默过后,周轼正想和和张西元说一声然后离开,张西元却突然开口:“李子......李子是阿姨的儿子,叫李子轩。”
周轼看了眼他,张西元只是低着头,继续说:“李子是我初中同学,学习很好,但是,他在初三的时候跳楼自杀了。”张西元深吸了口气,他不管周轼有没有听,他仿佛是在发泄般地说着:“那个黄烨......他简直不是人。”
周轼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说:“我先走了。等阿姨醒后替我问候她一声。”
张西元说:“好,你先去忙你的吧。谢谢你了,特地来看我阿姨。”
周轼点了点头,最后伸出手拍了怕他的肩,走了。
张西元把头靠在墙上,许久,他苦笑了一声,喃喃:“我他妈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