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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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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的毕业设计是自选题,指导老师对我基本上是放养对待,我也从未主动去请教过,论文初稿都还是她来找我要的。
五月下旬,辅导员通知即将进行毕业答辩,指导老师又来问我毕业论文是否写完,还拉个群,让她带的所有学生汇报一下毕业论文的定稿情况。
看聊天内容,其他同学都是老师项目的选题,之前经常有沟通交流,只有我在单独行动,就连我们组有哪些同学到现在也才知道。
一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出现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中。
再一次,我和她遇上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尴尬的场景我至今难忘。
不过这次的概率,相较上次合理得多,毕竟指导老师就那么些,学生又多,我和她同一个指导老师的概率不算低。
同样,尴尬程度也不低。
指导老师虽然没有组织大家一起开过组会,但同一个答辩室就已经足够让我困窘。
其实一个月前预答辩过,当时她并不在,很潦草就结束了。正式答辩的时候,人比我想象得要多,有坏处和好处,坏处是我面对起来会紧张,好处是可以尽可能阻隔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综合来看,还是好处略大于坏处。
我习惯了站在默默无闻的角落,突然将我拉到讲台上阐述我做的东西,还是一个只算得上半成品的东西,实在有点出丑,还是在她的面前。
但是看了前几位同学的答辩后,发现还有比我做得更差劲的,瞬间我觉得自己也支棱得起来了。
当我真正站上讲台的时候,面对众人的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地慌张,尤其是不经意间扫到了她的目光,我只得急忙低下头,颤抖地操作我的笔记本电脑进行演示讲解。
我自认为我的毕业设计想法还不错,就是真正要实现效果于我个人而言太难,我做到中途才发现这远非我一个人能做成功,但选题已经报了上去,留给我做毕业设计的时间也不多,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最后只好偷懒,用了取巧的方法。
答辩的几位老师也看出了我毕业设计的缺陷,好几次把我问得哑口无言。
走下台后,我羞愧难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被她尽收眼底,或许她也看不起我了吧,大学四年,最后毕业设计搞成这个样子。
本以为考研成功能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个努力蜕变成蝶的形象,不曾想最后破茧而出的是一只飞蛾。
我不好意思再继续待在这里,悄悄躲到了隔壁于强答辩的教室,想置身事外。
我也是在刻意躲避她上台答辩,我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难以控制住自己去看她,很容易目光对视,我不敢和她对视,我忘不了上次在医院见面时,她眼里的淡漠,淡漠得我心里有愧。
当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位同学在台上答辩了,答辩完后老师还要讨论一下,再汇总成绩,让我们在外面静待结果。
我假装上厕所离开了走廊,几分钟后回来看见大家还站在外面,我又到隔壁教室躲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走动的声音,我才出去。
最终我答辩还是过了,低分飘过。
大学里的最后一道坎顺利迈过,正式进入了毕业的倒计时,即将和她彻底说再见。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过得十分悠闲,每天要么玩会游戏,要么再看一些文学专业的书,以免研究生入学后被导师嫌弃没有基础。
中途在清理课本的时候,发现自己当初为了成为编程大牛买了很多自学的书籍,每本都花了我三四十大洋,结果只翻了十几页,甚至还有一页都没来得及看的书。
如今我弃软从文,这些书我也用不上了。
刚好宿舍门口有图书馆协会的同学们在呼吁毕业生向图书馆捐赠图书,我将那一摞书全都给了他们。他们收到后对书的价值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当即表示可以赠送我一本书,书名由我自己选择。
没想到有意外收获,但我一时半会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要看的书,我问能不能等我想好再告诉他们,他们说可以。
......
拍毕业照的时候,我和室友们站在一块聊天,目光却时不时扫视周围,寻找她的影子。
整个计算机学院的毕业生集中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拍毕业照,大家穿着一模一样的学士服,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直到班长喊我们专业调整队形准备上前拍集体照的时候,我才在人群中发现她。
她戴着学士帽,身着黄领黑底的学士服,和周围的女同学装束一样,但那张脸尤为出众,让人很容易锁定视角,捕捉到美的成分。
我忽然想到网上常说,暗恋的纪念,唯一的合照就是毕业照。
我在想,自己要不要大胆一些,在这最后时刻,疯狂一次,邀请她跟我拍张照片留作纪念,争取不留下遗憾。
我站在台阶上,面对摄像师的镜头,一向不喜欢拍照的我突然理解了照片保存的意义。许多年以后,当我的记忆已经模糊时,还能借助照片的清晰,无视岁月的无情变迁,直抵此刻自己内心的不舍、兴奋和期待。
坚定了我去找她合影的念头。
我们所有人一合照完,我就怀着忐忑但更多是欢悦的心情去找她,但看见了她和李君隆站在一起。
我止住脚步,听见了心破碎的声音。
“软件二班在这边集合拍照啦。”
身后传来了班长的喊声,我只得转身返回我该去的方向。
虽然同专业,两个班也还是各自找地方拍班级的毕业照。我们二班依次选择在学校大门、礼堂门口和体育场拍完了集体照,然后班长就宣布解散,剩下的时间留给大家自由拍照。
我们寝室几个对拍照都不热衷和擅长,解散后和熟悉的同学在体育场拍了几张有创意且抽象的照片后就回了寝室。
晚上,两个班还是一起在外面聚最后一次餐,我们和对面寝室一桌,坐在了角落里。
我以为整个场面会和电影电视剧里面一样,大家表现出满屏离别的感伤,以及对未来的意气风发。
实际上,和以前聚餐时没有什么差别,大家还没有形成社会上互相敬酒的风气,基本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吃着饭聊着天,个别圈子大点的,会跑到隔壁串个桌。
我没有刻意去寻找她的位置,我知道她肯定和李君隆在一起,我没必要去找虐,看一些我不想看到的画面。就算在选油碟配料的时候不经意扫见,我也会马上转过头去,将注意力强行挪到我们这桌的聊天上。
上次答完辩后,出去实习的同学也有好几周没有见面,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对工作的吐槽,互相诉说一下各自第一次上班的所见所闻。
他们说学校学的知识和职场上实际需要的技能存在差异,有很多新东西需要学,讨论了一些我都听不明白的专业软件名字和术语。
我一边庆幸自己不用学,一边感慨自己和他们渐渐道不同了。
他们羡慕我还可以继续待在校园里,我同样羡慕他们可以初步实现经济自由,能用自己挣来的钱去肆意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聚餐临近结束时,两位班长各自发表了一些大家四年同窗今后步入社会要互相帮助之类的客套话,结束时大家一起举杯,共同呼喊了一声毕业快乐。
一时之间,离别感伤扑面而来。
大学四年已成过去,未来既来,时间像风,吹散了我们这些成熟的蒲公英,飘向了四面八方,不久的某一天,会落地在新的地方扎根和生长,种出属于我们的无限风光。
......
第二天,我早起为室友们买最后一次早餐,等会儿他们就要离开寝室回去上班了,而我也买好了下午回家的车票。
轻手轻脚地出门后,拿出手机,看到有一条消息,点开是她发过来的,
“其实好多次想和你打招呼,但我很怕难堪,怪我自己也不敢面对。知道你考研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好像也放心了一点,你好像是比较适合待在学校这种地方,简单又快乐。希望你开心,毕业快乐。”
发送时间是六点七分,她起这么早吗?跟以前她出去兼职的时间差不多。
其实我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不死心地等她来主动找我,说明她心里还记得我。
可是现在等到后我又不知所措,像是回合结束我丢了所有武器准备离场,对方却使出了终极大招,我无力招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其实好多次想和我说话,但她不敢面对。因为当初是我选择了躲避和远离,所以她怕难堪,以为我会冷脸对她?但是错的是我,她为何要抱有这种想法。
是,我是很固执,做出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甚至很无情,但其实无情的内核里存在心软,只要她找我说话的想法再强烈一些,我就会点头,最后自己说服自己。
可是没有,我以为她对我只有淡漠。
但明明是我喜欢她,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那么主动呢,在那之前她邀请我好几次出去吃饭都被我拒绝,试问换作是我自己,还能再鼓起勇气来找我说话吗。
答案也是不能。
好像一切的原因都在我身上,我以为自己能够承受后果,甚至做好了被她拉黑和讨厌的准备,但现在却告诉我是这种结果。
似乎她有些在意我,有些喜欢的成分,但我不确定是哪一种喜欢。
我该怎么回呢,我还有脸回吗?可是回了又怎么样呢,她和李君隆在一起,我好不容易放下,又重新给自己找罪受吗?
但让我再一次冷淡回应,我心有不忍。
十点过一分,她又发了一条信息:“我等会儿准备回去了,你来送我一下可以吗?好久没见你了。”
她在干什么!要我去送她?我以什么身份?普通朋友还是什么?这样真的好吗?你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还要见我?
难道她只是念及当初我们之间普通朋友的情分?
我说服了自己,只有这种可能性,因为她不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
所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瞬间,一开始想去见她的冲动冷却了下来。
心一横,打字回复说:“不了,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陈舟宇了。往事过往,随风消逝,既是过客,了无牵挂。”
发出去后,我又觉得太不近人情,于是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张繁星。”
第一次,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将自己拉到与她平等的位置,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幼稚和爱慕她的学弟了。
三分钟后,她回了一句:“好,你也是。”
看到如此简短的回复,我有点失落,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期待她不死心再邀请我一次,没准我就答应了。
但是她怕难堪,我已经说得那么决绝,她断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一整个上午我都瘫坐在椅子上,情绪低沉,什么都在想,想和她的曾经,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落得如今的下场,想她这时候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学校,想如果我现在跑去校门口,会不会还来得及挽留她。
直到身体传来的饿意将我拉回现实,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我下午三点半的车票,不得不抓紧时间去学校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
等我收拾好所有东西,看了一眼待了四年的寝室,看校园的花草树木,然后怀着不舍缓缓走出了校门。
走过曾经我早起送她去兼职的那条路,再坐上那趟熟悉又陌生的公交车。
四年了,居然线路和车都还没换,但能看出车厢明显要比以前陈旧了许多,塑胶座椅和扶手颜色暗沉,上面还有数道长短不一的划痕。
看到窗外渐渐稀疏的高楼大厦,车也上了高速,大学的四年算是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一股莫名的涌动,使我拿出手机,打开以前加过好友但一直没聊过天的微信,
“张繁星,我喜欢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