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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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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在图书馆相遇就已经是偶像剧里像被刻意安排的情节了,却不料还有更加戏剧化的桥段。
五月份正是换季的时候,一换季我的抵抗力很容易下降,一下降我扁桃体就容易发炎。在校医院拿了点药,但依旧痒得忍不住咳嗽,图书馆里隔一会儿就会响起我的咳嗽声,我十分有愧,最后还是决定去人民医院看下医生。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诊室门外候诊时,看见了她和李君隆也走到我这边的候诊区坐下。我连忙低下头玩手机,希望他们没有看到我。
震惊之余,我很想要逃离这里。但我的咳嗽实在难忍,还好候诊区的人比较多,区域也大,我换到一个远离他们的角落重新坐下。
我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每隔一会儿我还是会忍不住往他们那个方向瞟一眼,看他们走了没有,目光一触碰,我就忍痛收了回来。
等待期间,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要离开。特别是当我想到等会看诊轮到我的时候,还要叫我的名字,偏偏医院的电子音量很大、很清晰,可以覆盖整个候诊区。
只能祈祷他们叫号比我早,等他们看完走后再轮到我。
但命运总喜欢捉弄人,越是担心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我的名字率先在候诊区响了起来,我咬咬牙还是走到诊室门外站着等候。
她肯定已经发现了我,甚至此时此刻就看着我。
我如“站”针毡,芒刺在背,一点不敢动弹。
手中的挂号凭证已经不知道被我反复折了几轮,折痕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终于上一个人看完了,我如获救重生般冲进诊室,耳边又响起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请陈舟宇到十六号诊室就诊,请李君隆在诊室门外等候。”
不是,要不要如此巧合?
在医院碰见也就算了,在同一个候诊区我也能忍,但为什么还能发生同一个诊室一前一后看病的情况啊?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坐在椅子上,医生问我病情我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他们是不是就在门外看着我。
医生建议我做雾化,我拒绝了,现在的我只想马上离开这里,跟他们比较起来,咳嗽反而比较容易忍耐。
拿好处方笺,我起身就往外走,目光避无可避,还是看到了他们。
李君隆抬起手给我打了声招呼,我也回了一声好巧,然后马上说我先去拿药,就匆匆离开了。
出门后,我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当时她看我的眼神,很平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没有情绪也是一种情绪,是陌生,是漠然置之。
没有想到她也如此无情。
想到这,我不禁自嘲,我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明明是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放弃和远离,一声招呼也不打,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有什么错?
一点错没有,甚至还干得漂亮,都是我自找的。
所幸事件的偶然性无法成为必然,纵然疾风起,余波终消散。
大四上学期的课更少了,一周只有两节,甚至前十周就能全部上完。
陆陆续续有同学已经找到了实习的工作,经常课上会有请假来不了的同学。
开学两个月后,她也开始很少来上课。听周围同学说她去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实习,待遇也很好,毕业后转正的几率很高,相当于提前锁定了工作。
一想到她大概率会留到成都,我心里竟有点高兴。
与此同时,我考研也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渐渐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同学甚至室友都去实习找工作了,自己还整天待在图书馆里,去拼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心里会有点失衡,每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都在想,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否正确以及合适。
回顾自己这三年多的大学生活,好像得过且过,没有学出个什么名堂来。曾经暗自发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也成了一句玩笑话。
不过庆幸的是,考研复习的进度跟我最开始计划的一样,按部就班地执行,所以十二月底我参加考试的时候没有太多紧张。
一考完觉得一身轻松,仿佛卸下了镣铐,每天不去图书馆还很不习惯。
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十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硬生生地坚持了下来,就算最后结果没能如愿,这份毅力对今后的我而言也是一份不小的收获。
休息两天后,我开始动手准备我的毕业设计。我不擅长一心二用,毕业设计选题定了之后我一直没动手,进度比较快的同学都做得差不多了,甚至个别已经开始写论文了。
毕业设计一般是从任课老师那里选课题做,也可以申请自己想做的项目设计。我属于后者,自己想把软件编程与文学创作联系起来,搞一个自动生成小说的文本生成器。
几年之后我才发现这不就是AI大模型的领域范畴,也许我继续耕耘下去,没准也有一番作为。
可惜当时的我势单力薄,编程能力也不行,甚至连服务器都不会搭建,课堂上学到的东西总是难以运用到实际项目当中。
因为是自选题,还不好请教指导老师,只能在网上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模块,或者求助同学。
寒假回到家中都还在跑代码,运行报错还要一步步查找原因,分析逻辑是否有误,甚至有时还会陷入逻辑陷阱,怎么也转不出来,晚上睡觉都会梦见代码。
理工科的领域比较喜欢追求确定的值,从亿万个可能性中寻找到那一个或几个正确的结果,犹如大海捞针,对错十分明显。
我比较容易钻牛角尖,急性子,很难静下心来不断试错。我觉得自己不适合从事软件编程工作,所以才选择跨考文学专业的硕研。
当我在写小说的时候,我的思维可以尽情地发散,不必追求某一个以为准确的结果,毕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能在文学中找到与自己契合的灵魂。
......
过年的前几天,考研成绩出来了,三百八十二分。
这个分数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最担心的英语一竟然考了七十二分。这个成绩,对比我报考学校去年进面的分数线,可以排到第六的位置,而且今年的招生计划数足足有十六个。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努力和回报基本上总是成正比的。
但也有例外。
查英语四级成绩的时候,我抱着必过的信心,却意外地发现只有四百一十分。不过还好今年的毕业证发放不再与英语四级挂钩。
开学后,我一边准备考研复试,一边在写毕业设计的论文。
学校里的同学更少了,有两个室友甚至已经找到工作,在外租了房子,偶尔才回学校一趟。
自己一个人在寝室,有时回想起以前的睡前大讨论,十分感慨,离别之情油然而生。
最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张繁星,在夜空中,从窗外斜进几抹光亮打在了墙上,晃得我很长时间难以入眠。
毕业信息采集的时候远远看见过她一次。
好不容易在外实习工作的同学回来,信息采集完后,中午一起在商业街吃饭小聚。听对面寝室的阿睿说他面试去了和她一家的公司,一听到他说起她的名字,我夹菜的手就跟着一滞。
他评价她说,人很温柔,很好相处,会很热情地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有时需要回学校的时候会一起拼车,办完事后也会再一起回公司。
我羡慕得有些嫉妒,恨不得自己是他。如果自己不考研,直接去她所在的公司工作,是不是也能和她一起吃饭和拼车?
不过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先不说我是否能面试上那家公司,我和她之间也存在一个如山一般的李君隆无法跨越,我也不敢跨越。
......
四月的天气已经渐暖,有新生,也有即将到来的别离,
看到考研院校公布的面试名单,我的名次排在了中下游的位置,前面竟然还有五六个四百分的神人。
面试时老师问我读过哪些作家的书,我只能说出自己当初背文学史时记得的那些名字。当我说到余华的时候,一个老师问我读过《许三观卖血记》没有,我诚实地回答说没有,甚至《活着》都还是我面试前一天晚上在酒店里临时抱佛脚看完的。
看到家珍去世的时候,我泪流满面,明明是很直白和简单的描写,但就是控制不住眼泪的流淌。自己和富贵不一样的是我要比他幸运,一样的是我和他同等窝囊。
整场面试下来,我觉得自己的表现比较糟糕,英语口试没听太明白,还请求老师重说好几次。
从考场走出来,我感觉自己大概率没戏了,面试分数应该不会高,再加上笔试排名是中下游,进面试二十五个人只留十六个,竞争压力比较大。
我还是跨专业,如果不能凭借笔试的高分,其实我在面试中不占优势。
我没有选择再停留一天等待最终的面试结果,失落地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第二天,一个我之前备考认识的师姐给我发了最终成绩的汇总表,表中我的名字排在了第十五位,在同意录取的意见栏里排倒数第二。
磕磕绊绊,我也终于确定了自己人生下一步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