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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黑衣人听了,也不多语,只是冲青衫人抱了个拳,然后便转身,向门外,作出个请的姿势。
      青衫人抬眸,看到原来紧闭的草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外面一片灯火通明。
      一队身着黑衣,头戴黑帷帽的人立在门前,举着火把,最正中是一辆马车。一白马,一黑马。马车装饰不多,外看也觉不出什么特别来,只是檐角挂了个铃铛,盘着古朴的银纹。
      正看着,马车上的门帘却突然打开,露出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脸。明明是稚嫩的童音却故作老成,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便是前两月将这信送至我府上的人?”
      说着,马车内便甩出了一个信封。黄皮纸包着,红线四方束缚,却挡不住送信人狂放的字体。从不藏锋的字,用的大抵是瘦金体。上面明晃晃写着:“南将军收。”
      青衫人一把抓住信封,藏入怀中,颇不合时宜的笑了两声,摇着轮椅向前行了几步,又定住,调侃着问道:“南将军怎的变成了个小娃娃?”
      距离近了,灯火也近。这时才叫人看清坐在轮椅上的人却带着一个面具。像是才从闹市街上买来的,绘的是一个笑着的娃娃。可能是笑的吃力,两边面颊画的高高隆起,似在强笑。
      可他这一问却好像戳上了这个娃娃的逆鳞。只瞧他孩子赌气般的“哼”了声,利落地开口道:
      “江湖上盛传的执刀鬼不也残了?哦,对,如今还只敢戴着面具示人。”
      小娃娃不甘示弱,十几岁的年纪,嘴巴却狠毒。嘴巴一咧开,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灿烂的很。
      谁知青衫人却不再同他争辩了。只是闲适地坐在轮椅上,就算残了好像也遮不住其风华。夜风鼓动着他的衣衫,月光照应。仿佛在很久以前,他这样做过许多次。
      马车上的人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一呼一吸许多次,拿一只眼斜眯着去观察青衫人,发现他还挺沉的住气,终于有些气急败坏道:“带上他,走人。”
      车轮又滚动了起来,碾着乡间不平的路。马在前头疾驰,马蹄声声敲着大地,弄得鸡飞狗跳人难眠。几家草房亮起了昏暗的灯火,却又快速熄灭。在熄灯的最后一刻前,还能透过破窗看见人弓弯了的腰。

      江余生和温亦欢年轻时都是行走江湖的好手,最好的就是配把剑,手吊一壶青梅酒,骑匹马,并肩从城南骑到城北,喝一路酒,吹一路牛。
      江余生十二岁时出的师,是江湖上最吃香的“手艺人”。所谓手艺人,就是杀手。但她又与旁的不一样,是最顶尖的那种,会布置现场会做人皮假面,毒药配起来跟泡茶一样。
      职业素养也高,说好几刀就几刀,血溅几尺是几尺,眼睛也不眨一下,跟着她被称为执刀鬼的师兄,也就是孔半生跑江湖,天南海北,风餐露宿。
      直到遇见温亦欢,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才结束。因为遇见她的人总是没了余生而被戏称为“无余生”的江小姐总算心甘情愿的收了手,愿意被人喊作江小姐,温夫人。
      她再也没杀过一个人,也没再刻过一张假面。只是人虽从江湖风雨中抽了身,那些与血腥沾着的器物却还与那个世界连着丝。
      魏长离离开的时候,春光明媚。睡了八年,阎王殿前过一遍的人与从前没多大差别。还缠着温亦欢要了一壶小酒,边喝边嫌弃这酒不够味。
      好像真的准备和过往尘埃划上一道清晰的线,准备从此做过普通人,令从前恩怨像枯骨一样埋于大漠战场。然而枯骨本就是恩怨,埋了也是。
      喝罢酒,带上行囊,就要离去时,魏长离突然转过轮椅,向江余生问道:“你师兄孔半生,可还在南部樟宜吗?”
      正转身回屋的江余生和温亦欢双双一同定住。他们的心都狠狠跳了一下。
      果然,魏长离这臭小子,就算吃尽了苦头,却还要倔强地按自己的意愿去过一生,真是白救他了。
      魏长离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也有了明确答案:这是依旧还在的意思。
      “多谢了。”魏长离开口道。不知是谢他们提供了有用信息,还是谢他们八年来的照顾。
      言罢,转身欲走,却突然被江余生叫住:“等一下。”
      声音听起来急促的很。
      魏长离疑惑地转回轮椅,只见江余生灰色的裙摆在空中旋出一个生硬的角度,又冲破了温柔和煦的风消失在视野。不一会儿,又再次出现,手中还抱着一个木盒子。
      还未看清木盒子的模样,便被江余生一把塞入了怀中。一连串动作下来,也不停歇。江余生利落地将轮椅又一转,推出了几十步。
      身后传来了温亦欢远远快要听不轻地“再会”和江余生转身匆匆离去时地一句“保重”
      魏长离抱着木盒,有些不知所措,却突然笑了一下。摇着轮椅行出一片有一片绵延的药田,已是正午。温亦欢帮着安排好的马车已在药田处等着,马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了他,先是下来将他扶上马车,然后在空气中摔了一下马鞭,爆出个响亮的声音,问道:“公子去哪?”
      “南部樟宜。”
      “呀,那可远得很呢,得走两个月。”马夫一边回答,一边催着马儿跑起。
      奔波在春日中,让人觉得一切都有希望。
      坐在马车中,借着透进来的三两束阳光,魏长离打开了木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张庭端。
      魏长离猛地一下关上了盒子,过了一刻,才终于再次沉静下来。
      “缺德啊。”魏长离在嘴上虽是如是感叹着,心中却悄悄谢了谢江余生。
      拿死去的人当挡箭牌纵然为人所不齿,魏长离也不想。但他明白江余生的苦心,也看得清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人矫情做作。而这面具,也只是给他作迫不得已保命时的工具罢了。
      魏长离将木盒放在行囊中妥帖的收好,才合上眼,马车上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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