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青城》含章君

9、论热血男儿的自我修养

　　两天的休假结束后，严非归队，支队的状况现在可算是冰火两重天，这次抓捕刘自强的过程中，营救人质的结果不算完满，那个女学生只是受到惊吓，可司机师傅虽然事后紧急送往医院，右腿还是落下了残疾，整个人也是留下心理阴影不敢再开出租车了；刑侦二组干将赵军右肩中枪，虽然万幸没伤及筋骨，以后阴雨天气也必然是要遭罪，整个案件一死两伤，结束的不算利落，大家心里都不太痛快。而另一方面，严非才来支队没几个月，已经又获得了一次个人一等功，一次市级嘉奖，虽然正式仪式还未进行，但已经是风头无两，对比不要太明显！
　　沈时宇这几天一直带着负责卷宗梳理的内勤盛洁跑检察院，抽空还去医院探望赵军，他不在时，队里的气氛就比较微妙，副队陈铭一直黑着脸，当时他负责安抚罪犯情绪，结果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他心里也内疚，另外他也有自己的心结：两年前上任支队长退休后，本来陈铭是想争取一下的，没想到上级直接将时任东城区公安局长沈时宇调来升为支队长，陈铭就依然是副队，他这心里本来就一直憋着一口气，而这两年沈时宇势头很猛，继续上升是早晚的事，这支队长的位置不出几年就能空出来，可半路又杀出个严非，放眼望去队里都是年轻骨干，想到自己年过四十，而后起之秀层出不穷，他最近常有心力不足之感。这天正赶上永安分区大队长来汇报工作，被他一反常态阴阳怪气的好一顿批。整个二楼上午安静极了，也就刘超偶尔和他交流几句，两人都是出身成化公安高专的校友，在支队里资历也都比较老，刘超是刑侦一组的组长，是直肠子的炮仗性格，陈明则属于阴柔派，说话办事看着很和气，但一肚子小九九，他俩办案时一直是搭档，这时也就刘超能安抚他几句。二组几位外勤都继续出去查案子，余下的众人顶着低气压一直熬到了中午，直到沈时宇踏进办公室才活跃起来，他进门就开始碎碎叨叨：“检察院的大爷们可真难伺候，吹毛求疵，活全让队里干了，他们干啥？干脆直接让我判了得了！......门口谁扔的碎纸片？赶紧出去个人收拾了，大天白日的让人堵门口埋汰，你们的防范意识呢？”他一顿骂骂咧咧，大家却不害怕，全跟冻僵了的虫子活过来一样，恢复人样了，开始伸懒腰打哈气上厕所，小李先拎着笤帚出去打扫，另一个内勤张畅屁颠颠给沈时宇倒了杯水，问道：“头儿，市里通知：明天下午一点，市政府十一楼，听取最新城市安全工作会议，谁去？”沈时宇还没说话，一起回来的盛洁又奇道：“我桌子上的蛋糕呢，谁给偷吃了？”她对面的周露笑着眼睛瞟了一下刘超，盛洁怒骂道：“刘超你大爷，那是姑奶奶的早餐！”陈铭捂着耳朵训道：“注意言辞！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哪学的这么粗野，难怪30了找不到对象！”杀人诛心，这话可惹怒了盛洁，她把卷宗往桌上一拍，瞪着杏核眼发作到：“找不到对象怎么了，我那是整天给你们擦屁股做卷宗忙的！再说了，好男人哪那么好碰，有那种小肚鸡肠娘们唧唧的，姑娘我还看不上呢！”陈铭气得脑袋发疼，刚要开口，沈时宇向他摆摆手，笑嘻嘻叼着杯子回头安抚盛洁：“明白，我们盛洁大美人盘亮条顺，整天和我们一群糙汉子为伍，没有对象绝对属于工伤，你放心，我负责，一定给你找个可心的！”盛洁白了他一眼：“说好了，你负责！”这时小李拎着垃圾桶进来了，沈时宇向他一招手：“拿过来我看看，扔的什么东西？”小李看了陈铭一眼，把垃圾桶送到沈时宇面前，沈时宇掏出几张碎纸看了看，是刚才那个挨训的永安大队长撕碎的汇报书——分管一片儿的大队长，哪个不是有血有肉有性格？让陈铭阴阳怪气的损一通，出门就把汇报书撕了扔门口了！沈时宇其实进门前就看到了，此刻他挑着半边纸斜睨了一眼陈铭：“天热，大家都火气大，政府的空调凉快。张畅，参会回执上就写陈队吧！”
　　沈时宇回头又向一直在窗边补写总结的严非道：“严非，过来，把总结给我先看看。”严非上午一直安静写材料，周围的诡异气氛仿佛都与他无关，此刻他规规矩矩站起来，身板挺直，把总结打出一份递给沈时宇，沈时宇大致看了一下：“材料写的不错，不愧是高材生，能文能武。”他把总结还给严非，说道：“理论联系实践，写出的东西就生动振奋。”严非接过总结：“谢谢沈队指点。”沈时宇放下杯子：“不用客气，写完材料，下午给你新任务。”严非看着沈时宇，陈铭也在旁边注意听着，这时沈时宇的手机忽然响了。严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来电人：磨人精，这是什么外号？陈铭也看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沈时宇随手挂断，然后严肃道“这次这个案子，从发现、侦查、抓捕，你都是直接参与人，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现在总算进行到了提检审判的环节，之前那些繁琐的整理工作盛洁和我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随时和检察院保持沟通，修改补交材料，这部分你开始接手，我已经和盛洁说好，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们共同负责。相信整个流程走一遍之后，以你的能力，以后完全可以独立完成整套案件了。”这类工作以前沈时宇也经常交给别人做过，但把话说得这样正式是第一次，这意味着沈时宇对严非的看重，也许也代表着上级的意见？陈铭感觉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沈时宇最近也忙得胃疼，现在终于抽出时间把队里上上下下一顿推拉敲打，大事已了，领着大家到负一层食堂用餐，他们前段时间忙案子，很少没一起下来了，今天一起呼呼啦啦出现，很是惹眼，沈时宇熟稔的和各科同事们打招呼，大马金刀的往小圆凳上一坐，小李帮忙打回来两菜一汤，其他人也陆续打回来，十几个人占了三四张桌子吃吃喝喝。小李和严非坐对面，因为职业关系，他们这类人吃饭都比较快，汤汤水水的很快搞定，小李饭量小吃的最快，他吃饱了，就琢磨对面的严非，严非在他眼里，俨然是个顶着一脑袋光圈的人物，可这人物吃饭也显得忒秀气了点，不大口吞咽，不出声说话，吃几口还要小啜一口汤，这哪像个爷们的吃法？他正腹诽着，听见旁边桌有人小声叫他，他扭头一看：几位警花都眼冒星星的看着严非呢！小李心里翻涌着小小的幽怨，还是善解人意的一拍桌子大声道道：“严非，别吃了，给你介绍几位检验科的美女同事。”严非吃东西讲究，但速度不慢，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掏出手帕轻轻掩了掩嘴唇，向几位警花从容的点点头表示致意，这一举动让几位警花好感度又顿时倍增，有位物证科的警花平素性格就很活泼，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孙雪，也是今年新来的，咱俩同级哟”，旁边另一位叫范娜的女同事笑她道：“你以为是大学读书呀，同一年调进来的就是同级？人家可是刑侦专业的硕士，比咱们厉害多了呢！”严非来的时间不长，可他这样年轻有为，英俊沉稳的单身外勤，早就作为适龄对象被一众女警员们惦记上了，眼看着几位警花对着严非两眼放光，小李同样作为单身青年坐不住了，他这人本来就嘴欠，加上又看严非不顺眼，张口就说道：“这才哪到哪啊，要知道严非最厉害的是卧底呀，那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地方，严非不仅混进去了，还能和他们称兄道呢！”这话有点刺心，不过严非只是笑笑，没说话，小李索性又敲敲桌子：“兄弟，要不介绍一下经验？以后我也龙潭虎穴闯一闯，混个嘉奖回来？”所有人都早就吃完了，含着牙签的、翘着二郎腿的在隔壁桌看热闹。严非平静的把餐盘推到一边，说道：“也没什么秘诀，你要真想试试，我就给你说说？”小李说道：“来呗，请高材生给讲解讲解。”严非道“会说话、肯撒钱，再来一点儿混不吝，这都是手段和伪装，不过对我来说，再怎样不过两个字......”小李问道：“是什么？”严非眉毛一挑道：“真诚。”“噗～”，刘超一口菜汤喷了出来，他抖抖衣服道：“逗我们呢，卧底的秘诀是真诚？！”严非正色讲解道：“为人处世，贵在真诚。我们做警察，在一起共事，不了解时可以互相看不惯，也可以公平竞赛，但谁也不会在出任务时拆台使绊子，这是真诚；去做卧底，也要取得信任成为兄弟才能探听情报，那么，为了避免兄弟们犯下更大的错误，及时阻止，使他们有改邪归正的机会，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不也是最大的真诚吗？”他说话时脸色也真诚，摆事实讲道理，连带着的提起半月来大家对他的针对，仿佛都是正常的、是难得的真诚一样。大家一时无语，小李愣愣的说道：“你，你这道理，还真是新奇。”沈时宇扔了牙签，拍掌大笑，一锤定音道：“有道理，我喜欢！”，他是真喜欢严非这绵里藏针的劲儿，有修养有城府，真是个人才！他一笑，大家也跟着笑了，笑过之后，大家对严非都有所改观了。几个警花也是同样经过训练善于察言观色的，看出这帮男人里面的弯弯绕，互相递个眼神，端起餐盘施施然的走了。
　　忙忙碌碌又过去半个多月，盛洁人泼辣，但心肠很好，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严非跟着她跑检察院，增补材料，办理各种手续，学了不少东西，受益匪浅。支队每天大事小事不断，虽然最近下边没报什么大案子，但人人都不闲着，严非也是忙完材料忙出勤，都没时间去翻墙，不过他也没耽搁，每隔三五天就用同城快递给沈肖送掌上风扇、冰袖凉帽这样的小礼物，有台风暴雨等恶劣天气预报也第一时间发给沈肖，虽然沈肖从没回应他，但毕竟也没退回来，他就暗戳戳的自得其乐。
　　整起案子终于正式进入庭审阶段时，四月也在忙碌中进入尾声，难得这天大家都有空，同时为了庆祝赵军伤愈归队，沈时宇宣布晚上集体出去搓一顿，大家一起欢呼，誓要吃掉沈时宇半月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