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青城》含章君

10、大雅之堂

　　五一假期都过去了几天，严非才有空休了一天假期，早晨天气不错，他简单拾掇一下，径直开车去往大学城。
　　王超正在学工部办公室和几个学生布置活动任务，电话在一边响了，他抬眼一看，心里先打了一个突：严非。他先简单总结了一下让学生回去，才热情洋溢的接起电话：“哎哟严哥，好久不见啊，今儿怎么有空想起我啦？”回应他的是严非不甚友好的声音：“王部长，帮个忙呗？”王超头皮一麻，说道：“快别这么称呼，咱们哥们这么叫见外了啊”他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再说就是个副的”，严非在电话里笑笑道：“谦虚了啊超哥，就凭您这八面玲珑的能耐，稳步高升还不是早晚的事！”王超打着哈哈道：“三年不见，打电话就损我是不？不够意思啊——不过还是借您吉言啦。”严非直入主题：“一点小事麻烦你：帮忙看看沈肖今天的课程安排，有的话，什么时候，哪个教学楼？”王超心想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唉，悔不当初啊。他装糊涂说道：“沈肖啊，那个，他今天好像没课吧。”又假装欣喜的说道：“前段时间听说你们追尾了，好事儿啊，这下可算真正认识了，要不我还想着等哪天给你们介绍一下呢，哈哈哈......”他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他，严非却懒得和他兜圈子：“那好，王部长贵人事多，我就不打扰了，介绍也省了，我还是再找冯双老师问问吧？”冯双是王超的未婚妻，也在青中大，是护理部的辅导员，王超这人有点惧内，再说他的痛脚就捏在严非手上，赶紧道：“唉别别别，她不如我清楚，我给你问，我问！”他拿起座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中医系16级本科班一个班长，打过去问了几句，交代一下，然后对严非说道：“还真是巧了，沈肖今天上午四节课，都在致之楼。还有二十分钟是本科班的大课，到时我让一班班长叫姜鹏的在楼下带你一起上去。”严非这回哈哈一笑：“王部长讲究！改天请你们两口子吃饭哦”王超一阵恶寒道：“你可得了吧！”
　　严非走到致之楼下，看见一个中等个子班干部模样的男生背着书包拿着草莓色小水壶在门口张望，他走上前去打了招呼，两人一起进楼。今天是两个本科班的合班课，讲课地点在3楼的多媒体小阶梯教室，这教室座椅分三排，每排50个座位，能容下150人，同学们都来的差不多了，都尽量选在前面集中坐好，姜鹏作为班长，平素也是在前几排坐着，今天陪着严非，就坐到了后面的位置。严非坐好后四处看了看，赞道：“咱们学校的同学真是爱听课的好学生啊。”姜鹏笑了：“也得分哪位老师的课，沈老师的风格生动别致，没那么死板，就特别受欢迎。”正说着，又进来零零散散一些女学生，姜鹏指着他们示意道：“这些同学都不是我们班级的，就是特意来旁听（偷看）沈老师的课的。”严非点点头，叹道：“沈肖还真是，任何时候都是这么受欢迎！”姜鹏问道：“严老师从前就认识沈老师吗？”严非纠正道：“叫严哥吧，我也是来旁听的，不过我确实在很多年前的学生时期就认识你们沈老师了。”姜鹏“哦”了一声，一脸好奇的继续追问：“听说沈老师在本校读书的时候获奖无数，多才多艺，简直是风华绝代，名动大学城四野八荒！是这样吗？”严非回忆了一下当年的盛况，道：“传闻属实，毫不夸张！”姜鹏满眼冒光：“真是荣幸啊，沈老师确实太帅了！”他正做崇拜状，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学生回头叫他：“姜小胖，我水呢？”姜鹏立马回神，屁颠颠把小草莓水壶给女神送去。
　　悠扬的上课铃响起，沈肖准时走进教室，天气潮热，老师们都换上了统一的夏装，沈肖也一样，浅灰的薄料西装裤子衬托出修长笔直的腿型，纯白衬衫左边的口袋上别着校徽和党徽，显得又年轻又精神。沈肖把教案放下，打开多媒体，结合板书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补益剂，主要讲补气、补血两节。上课时的沈肖别有一种光采，那些沉淀千年的经典方剂结合当时的朝代兴衰、民生民情在他口中娓娓道来，所有知识点都变得立体起来，如同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卷。对于中医，严非从前的印象就是类似虎骨酒风湿贴六味地黄丸之类的，好像很神奇但是没用过，今天才知道原来每一首方剂都是应运而生，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传承，都是与当时人民的苦乐紧紧相连的。讲到相应处沈肖还会列举哪些方剂涉及到的文学作品或即兴念两句古诗文，方剂中有一味芍药，沈肖用课件播放了白芍药和红芍药两种花卉，在一旁徐徐讲解道：“芍药，绰约之意，生于春末，故又名将离，将别赠之。有诗云:花容婥约产维阳，相谑尤堪赠女娘;肺部气虚还自敛，肝经血热悉皆凉......其用有赤白之异：赤者泻热散邪，能行血中之滞;白者补虚益脾，能敛肺中之气......”制作精美的课件和他飘逸宛畅的板书互相映衬，加上他本人清新隽永，形成了整体的美感，课堂上时而有学生举手提问或跟着沈肖一起总结，整节课风格紧凑而不拘谨，学生们都精神十足，收获颇丰，连严非这个外行都对祖国医学产生了浓厚的热爱情绪。
　　下课后，有许多同学（尤其是女同学）拿着书本上前问问题或者想拷贝课件，沈肖都好脾气一一满足，大概被围了两三分钟，他用扬声器点名道：“姜鹏呢，过来帮老师把问题汇总一下。”姜鹏正和严非继续挖掘沈肖当年的光辉事迹，听到点名赶紧大声答应了一声，还不忘和严非解释道：“沈老师就这样，太受欢迎了，每次都得找我们给他解围。”严非向台上点了点：“还不快去，你那红裙子美眉也在上边呢！”姜鹏仔细一看，这回真急了：“哎呀这个重色轻男朋友的洪玲儿！”几步就跑了上去分散众人，给沈肖让出空隙得以去教师休息室躲清静。沈肖一走，学生们一哄而散，根本不需要姜鹏记录什么问题，一个有点女气的男生还推了姜鹏一把：“讨厌啦姜小胖，谁让你那么快上来的。”姜鹏不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红裙子洪玲儿身后小心伺候。
　　嬉闹了一阵，上课铃声响起，沈肖回来上课，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擦，另一个班级名叫李杨的班长快步上来擦，他在粉笔灰中大声解释道：“老师，不是我偷懒，这帮花痴不让擦啊。”下面偷笑一片，都说道：“真是舍不得擦啊，太好看了，可以拍下来当字帖练字了。”沈肖也笑了，“这有什么，我临的是书圣王羲之的，你们喜欢可以去临摹原版的。”大家起哄道：“不要，就喜欢沈老师的字。”、“老师的字最好看”、“老师你出字帖吧，我们肯定买”......还有一个坐在后排的胖胖女生大声喊道：“沈老师本人最好看！”喊完才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藏到旁边同学胳膊底下，大家静了一秒，一齐附和道：“对，沈老师长得太好看了，沈老师还那么有才华！”沈肖扶着额头，无奈道：“你们哪......”教室里一时乱哄哄的，两个班长赶紧组织了一下纪律，大家安静下来，沈肖才继续说道：“其实你们才正处于青春的最好年华，只要稍稍努力，都会成为美好而有才华的人的。”洪玲儿在下面小声反驳道：“可我们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多好啊？”“是啊”她旁边的女生也抱怨道：“每天三点一线学习学习，没激情没特长，像丑小鸭一样。”沈肖笑了笑，他并没有充当人生导师的爱好，只半开玩笑的说道：“你们本来就很美，只是美而不自知罢了。”这下学生们又激动了，又叽叽喳喳了半天，班长们又组织了一下纪律，这才开始真正上课.
　　严非向姜鹏借了个笔记本，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也跟着记录下来，姜鹏看到严非的字，惊讶道：“严哥，你的字也帅呆了！字体好像和沈老师的还挺像？”严非看了看自己的字，再对照沈肖的板书，都说字如其人，沈肖的字很端庄，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严非的字就很洒脱，龙飞凤舞充满张力，他得意的转转笔：“像吗？巧了，我临的也是王羲之的字帖。”姜鹏看看自己鸡扒一样的丑字，痛下决心：“我也要去临书圣的字帖！”严非鼓励他道：“练吧，好的字会给你带来好的运气的。”——想当年严非花了200块钱在A大的贴吧竞拍到了沈肖的一份演讲手稿，甫拿到手就被通篇漂亮的字体震惊了，随后就发愤图强开始练字，也是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在某些方面超越沈肖吧，可后来参加工作后，这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他常因一手漂亮的字体震惊四座，也让上级领导迅速认识了自己，建立了良好的印象。他看了看台上的沈肖，那是他青年时代的灯塔。
　　沈肖讲完今天的内容后，拿起点名册开始课堂提问，这是要算入平时成绩的，提问的内容既有当堂讲授的，也有关联到以前的，有一个问题是：“血虚发热，证像白虎，那么白虎汤证的特点是什么？”前面的同学答不出，沈肖也不为难，让他坐下随意点道：“后面的同学继续回答。”后面的“同学”就是严非，姜鹏想起王超老师的嘱咐，站起来想要解释一下，严非已经站起了起来，大大方方道：“沈老师，不好意思，我今天是临时来听课，以前的我不太了解，不过您要是提问今天的内容，我保证能答上。”同学们这才发现教室后排还藏着个大帅哥，都挺好奇的看着他，有些女生开始看看沈肖又看看严非，立刻脑补了大约十万字的中篇唯美小说！沈肖没想到严非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的课堂，不知是惊讶还是生气，他眉间微微蹙起，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静默了约几秒后，他看似自然的提问道：“补中益气汤的中成药名字？”——这是一道送分题，严非立刻答道：“补中益气丸”，沈肖赞道：“很好，请坐。”有学生开玩笑道：“老师您放水！”沈肖随口回道：“年纪那么大的人学东西都比你们认真，精神可嘉。”严非......：咱俩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好吧！
　　下课铃响了，上午的课程结束，严非几步走到沈肖身边帮他收拾教案，沈肖抢了一下没拿回来，瞥了他一眼：“怎么，翻墙对你没难度，改偷窥了？”严非笑吟吟：“什么话，就是想瞻仰一下沈老师的大雅之堂，本打算听完就走的，谁想到居然被你点将了，天意啊。”沈肖挑眉道：“这算什么天意？”严非把教案往怀里一搂：“算啊，你看又到中午饭点了吧，相请不如偶遇，沈老师，咱俩的伙食费还有不少吧？”沈肖看着他以教案为质耍无赖，哪有一点刚认识时人民公仆的模样！他俩拉锯磨牙的功夫，姜鹏和洪玲儿几个学生也走了过来，严非一看来的正好，他热情的招呼道：“同学们都过来，咱们中午一起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