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青城》含章君

13、得一点愉悦

　　沈肖午睡一向很有规律，今天也不过多睡一个小时，走出卧室时，严非在榻榻米上正仰面睡得舒展，胸前还趴着几只小猫，手里握着一本绯句，露出长胳膊长腿和一小块若隐若现的腹肌，周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是力与美的结合，头发可能是被猫爪袭击过，发型乱如春草，与他英气明朗的的相貌形成反差萌，沈肖看了一会，轻轻返回卧室，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施施然的到大写字台上对着窗外即景挥墨。
　　临近傍晚，雨终于停了，严非也醒了。沈肖还在一边安静的作画，天色幽暗，室内没开灯，他的侧影在暮色中更显秀颀优雅，周身在上好的衣绸下显露出柔韧曲折的弧度，严非看了好一会，才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抓起胸前的小猫好一顿揉搓，顺口现学现卖道：“时雨纷纷下不停，泥猫睡死于佛经。”沈肖已经快画完了一幅夏日烟雨图，心里很满意，听闻回头对严非微微一笑，这一笑是不带什么含义的，单纯而明快，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刹那明媚了时光，严非瞬间呆住，感觉一种柔软与酸涩的感觉同时慢慢在心头蒸腾。见他醒了，沈肖这才把几扇窗户统统打开，温柔的晚风立刻带着清凉的水汽涌进房间，鼓动淡黄色的薄纱窗帘一齐荡荡飘起，也将沈肖的衣袖向后飘起，他修长身形与完美腰线一览无余，仿佛也能随时能御风而去。
　　沈肖看了一会外面的光景，回头问道：“待会想吃什么？”严非不知在想什么还没回神，木然的摇摇头表示无所谓，草木氤氲，室内荡漾着清新芳香的气息，使人身心慵懒，沈肖也走过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和严非对面而坐，提议道：“不然咱别出去了，在家里随便吃点？”严非立刻赞同：“好啊，让我尝尝沈老师的手艺。”沈肖摇摇头，诚实的说道：“我也就会简单煮个面”，严非笑了：“只要是沈老师做的，方便面都行啊！”
　　说话间，清风又送来一阵香气，那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香气：属于十丈红尘，包裹七情六欲，席卷味蕾五脏——烤肉！阴雨天气里吃烤肉，那味道是格外的诱人，尤其那香味越来越浓，夹着断断续续的说笑声源源不断的从窗外涌进，严非立马就被吸引了，他探头往窗外望去，隔着满架的蔷薇花，影影绰绰看见隔壁邻居家正在园子里洗菜烤肉，这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引诱着严非，他回头兴奋的搓搓手，看着沈肖笑道：“要不咱们也来点儿？”沈肖似乎不太感兴趣，严非给他描绘道：“你想想：这样的天气，咱们来点烤肉烧酒，对饮两杯，唠唠家常，是不是绝了！”他自己说的高兴，还打了个响指，沈肖被说动了，起身去厨房开了冰箱，拿出两盘上好的速冻羊肉片，从前面花园过去，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道：“孙教授，炭火还够不？我这也有两盘肉，请您帮忙一起给烤了呗？”那孙教授是动科的系主任，年近五十，为人很热情，立刻答应了。
　　寒暄几句后，沈肖回来自去厨房煮面，严非也跟着要帮忙打下手，却被沈肖赶到吧台的高脚凳上坐着。这厨房很大，里间是一排灶台和各式厨房电器，用大料理台做成是半开放式隔断，外间才是餐厅，也用吧台和客厅作为分界，各区域都很宽敞，人在里面活动很方便，完全是艺术和实用的结合。沈肖看来很习惯做饭，动作流利的先开火热水，然后取出一把干贝用清水解冻，再将娃娃菜和葱姜蒜等洗净切丝，打好蛋液，水开后下面条、干贝等配料，一系列步骤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严非在一边倒了两杯吧台上配好的柠檬水，自己边喝边欣赏沈肖做饭，眼里满满都是喜欢。
　　沈肖把蛋液最后倒入锅中，用长筷子打散调味，这道热汤面就大功告成。他又从吧台旁的酒柜里拿出一瓶52度的五粮液，坐下拆开包装，倒出小半瓶装进一个透明密封罐里，看见严非噙着一片柠檬片一直看着自己，不禁问道：“饿了？”严非把柠檬片囫囵吞了下去，赞道：“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沈肖斜睨了一眼严非道：“这句用来夸我，倒不像好话？”严非正色道：“哪有！沈老师这是偏见。”沈肖“哦？”了一声，左手托腮，斜支在台面上，右手随意把玩着水杯，等着严非胡诌，姿势随意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雅，严非不自觉咳一声，然后道：“这可是两性平等的新时代了，除了身体结构不同之外，男女工作和生活的界限也日益模糊，既然优秀的女性都能成为领袖，优秀的男性也应该内外兼修啊。”沈肖挑挑眉，喝了口柠檬水，点头道：“这话我同意。”严非又循循善诱道：“所以，在性别差异日渐缩小的今天，越来越多的开明之士在恋爱结婚的问题上也不再局限于异性，而在于是否心灵相通志同道合......”沈肖“哼”了一声，语带讽刺道：“我看真相不是心灵相通，而是必须好看，最好是让人神魂颠倒吧？！”严非被噎了一下，解释道：“有这么一句话你听过吗：叫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沈肖接到：“然后痴于□□，迷于声音，醉于深情？”严非尴尬的打个哈哈道：“原来这句还有后文啊？沈老师真是博学......”沈肖不耐烦，摆摆手打断道：“严非，咱们年龄差不多，就互称名字吧。”严非乐了：“那太好了沈肖，我早就想叫你名字了，就怕你又嫌我没礼貌。对了，你看咱俩都这么熟了，是不是可以算是朋友了？”沈肖有点无奈：“你干嘛这么执着，朋友又不是说出来的。”严非不得其解道：“那是做出来的？”......他也是无心而说，然而听着挑逗意思再明显不过！沈肖没想到严非这么恬不知耻，他睁大眼睛瞪着严非，淡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才骂了一句道：“无聊！”他看上去还是慢条斯理的继续喝水，桃花眼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绒嘟嘟的扑落下来，显得十分的温柔，然而他白皙的脸庞竟是比先前红润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尴尬，也许是因为——害臊。这一发现禁不住让严非怦然心动，从前的沈肖对于他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得的云端仙子，而眼下身边的沈肖，却是一个如此鲜活生动、真正有血有肉的美人儿。
　　此时隔壁孙教授烤好了羊肉，用大铁盘装着大声招呼沈肖来取，沈肖在厨房指了指台上的大半瓶五粮液对严非道：“把这个给孙老师一并送去，就说喝不完可惜了。”严非奇道:“干嘛不送整瓶？”沈肖解释道：“整瓶太刻意了，人家不会收的。”严非明白了，依言去了，他本来就是场面人，何况孙教授还是沈肖的同事，几句话下来就和孙教授聊得甚是投机，随后把五粮液随手奉上，答对得孙教授熨熨贴贴，热情的邀请他下次来一起烤肉。严非端着烤的喷香的羊肉美滋滋的回来，沈肖也在餐厅摆好碗筷叉子，不多的面条盛在两只精致的面碗中，面汤是奶白色，洒了几点碧绿的葱丝，配着几碟腌制小菜，看起来甚有食欲。餐厅上方柔和的淡黄色光晕打下来，只笼罩着这一方空间，越发显得温馨。严非把烤肉盘刚要放到桌子上，沈肖先接过去进了厨房，很快把烤肉装在一个同套系的雕花瓷盘里端出来，烤的焦黄喷香的羊肉层层叠叠衬在光洁的瓷盘里，感觉的确更美观。
　　两人坐下正式开始吃饭，照例是食不言，严非先喝了一口面汤，顿时感觉鲜得可以，有干贝的鲜甜，还有面粉的醇和，他一连喝了几口，又夹了一块烤肉，这孙教授烤肉水平真不一般，比外面烤肉店不知高出几个档次，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来：“那剩下的小半瓶酒呢？”沈肖慢条斯理的用叉子挑着面条道：“不许喝。”严非可怜巴巴道：“就几口？”沈肖道：“不行，你想醉驾？”严非立马道：“我不开车或者找代驾呗。”沈肖不肯动摇：“那也不行，谁知道你喝多了是不是又胡言乱语？”严非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那我保证不胡说，有一说一实话实说行了吧，哎呀你就让我喝点吧？”他那么个大个英俊青年在对面央求，沈肖就有点心软，他确认道：“不耍酒疯？”严非保证：“哪能呢，我酒量好着呢！”
　　面条配烤肉，好酒对美人，严非给沈肖也倒了一小杯，自己把剩下的小半瓶都给干了，他酒量奇好，而且越喝越精神，吃了个心满意足，喝了个通体舒畅，舒服的长出一口气，他拿过水壶又续了一杯柠檬水，笑吟吟递给对面的沈肖：“今天真是太舒服了，顿时感觉生活美好，特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