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高灯束雪

31、第三十一章 转弯

　　这些日子以来的苦苦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难道他就不想不管这些所谓的社会和人情，去尽情的放飞自我吗？难道他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这样生活下去，就是在自欺欺人吗？
　　刘险波又哪里明白，这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这不是他原本的家庭。是李家的二老，给了他如今的生活，他没有任何理由抱怨、不满，也不能再去伤害他们。
　　他想起自己得知李家的父母不是自己亲生父母时候的感觉……对于自己会不会再次被抛弃的恐惧，对于未来应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的迷茫，对于自己亲生父母的憎恨和想念，对于自己的性向的迷茫和无措……
　　他深埋一切，仿佛只要深埋，就能够永无后患的假装一切没有发生……只要自己埋得够深，谁都无法发觉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想留下这一切而已……
　　怎么这一切，就那么难呢……
　　李洒洒别开头，不去看刘险波那边，甚至闭上眼睛，让眼前的生活就这样消失掉才好。
　　有什么呢……他只是不想在一无所有了啊……
　　“你这样，只会失去的更多而已，你总说要面对现实，好像我才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那一个。其实，你自己才是一直在逃避现实。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你父母，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不想苦苦压抑，独自承受，你父母和姐姐也绝对不可能怪你……相反，解开了心结，你们能更融洽的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一开始，就坦诚的接受自己的性向，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那么你父母也能够慢慢的理解，或许得不到他们的谅解，可他们毕竟养育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事实，还要一错再错，连累身边的人和你一起内疚自责……你以为你这样做，李倩就会感激你吗？”刘险波看着面前近乎癫狂的李洒洒，胸口的话堵在喉咙，化成了字，口中淡淡道：“她只会觉得你是一个懦夫。”
　　李洒洒浑身一震；“是！我就是一个懦夫，怎样？”说话间，他转过身，拽住刘险波的衣领，看着面前刘险波的那张脸，自己的那一拳，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颓然的跪在地上，李洒洒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失败，好像一张黑色的幕布死死的蒙在他头顶。
　　刘险波想要安慰他，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他一掌拍开。
　　“够了，刘险波，不要让我觉得自己过去的这么多年，活的像个笑话。”我已经，很失败了。真的。
　　李洒洒哭的伤心，一开始只是低声啜泣，后来就仰面大哭，毫无形象，吓了刘险波一跳……接着，刘险波还是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李洒洒一开始还在挣扎，最后也还是倚在他怀里。
　　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失去最后的港湾。不要让他一个人在这里逗留，他就快要受不了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洒洒病了，高烧烧的浑身滚烫，刘险波让二老待在家里，自己带着李洒洒去医院看病。
　　二老似乎是昨夜睡得不好，脸色也很不好，眼睛也肿着。
　　刘险波黯然了许久，觉得昨夜的事情，他们恐怕是都知道了。也是……他们吵到后面根本就是在互相嘶吼，毫无形象可言，而且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人家虽然是感官退化了，可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刘险波不愿去细想，李家的二老有多自私，他只知道，李洒洒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也会被折腾死。
　　他看着身边副驾驶上的李洒洒……李洒洒啊……李洒洒……要是我不来招惹你了，你是不是真的能过太平日子呢？
　　他只是喜欢李洒洒而已，如果他们一直都不开始，那么李洒洒就只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这个遗憾会一直在那里，每每想起，或许会难过，但并不会痛彻心扉，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他会一直记得李洒洒，但却不会再来打扰他。
　　但是，如果这样，那么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了，没有了。
　　可是，如果这样，会让李洒洒好过一点的话，他会这样做的。
　　李倩现在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李洒洒将来是要在这边发展，还是和他一起去公司，他都没什么意见。将来……就像李洒洒说的，只要彼此不再招惹，他们只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只有一个交点，不会再回头了。
　　刘险波趁着红灯，轻轻亲了一下李洒洒的额头。
　　真烫，烫的他的心也有些难受了。
　　李洒洒一直在做梦，半梦半醒的，感觉自己的额头似乎是有什么湿润的感觉。
　　他梦见，自己和刘险波一起，在姐姐的墓前给姐姐上香，姐姐小小的圆形照片印在墓碑上……
　　他梦见，他和刘险波还是在争吵……好像是刚刚去那边的时候，姐姐埋怨他把胳膊摔成这样活该，刘险波还逗他，说他应该把另外一个胳膊也摔了，这样才对称。
　　他梦见，他和肖尤英一起讨论什么东西……薛垚突然进来了……之后……刘险波也进来了……他很开心……
　　刘险波说得对，是他自己太懦弱了，难怪自己活的憋屈，本来没人委屈他，都是他自己，自己给自己委屈受，还要把自己带入到受害者的位置。
　　现在，他自己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刘险波也过得不舒服，就连尚在病中的姐姐……都要操心他以后过得好不好……
　　他哪里值得这样的对待？让他这种活的失败的垃圾，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好了……
　　刘险波看着烧的迷迷糊糊的李洒洒竟然在低声流泪，心口突然像是被收紧的口袋一样，死死的被李洒洒攥住。
　　如果可以，他想过把李洒洒带回去，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待在家里，只要他开心，他会为他搭建一个没有风雪的世界，哪怕李洒洒七老八十了还喜欢看漫画书，只要他喜欢，他都会买给李洒洒，让他开心……
　　这是爱上李洒洒了吗？这是爱情吗？他想独占李洒洒吗？
　　还没等他细想，二人到了医院，安排好李洒洒之后，缴费、打针……他一直陪着李洒洒，李洒洒说冷，他就出门给他买了个毯子，还说冷，就接了热水喂给他。
　　李洒洒其实一点也不迷糊，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动静，只是烧的很热，他脑子是一团浆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刘险波喂他的时候，他甚至想就这样靠在他怀里，这样留在他身边。他像是海中的遇难者终于抓到了海上飘着的浮木，一口气没喘匀，接着就是一阵胸口的闷痛。
　　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刘险波心疼坏了，奈何发热门诊里没有空着的病床了。他只能又问护士要了一个枕头，让李洒洒躺在自己的腿上。
　　“刘险波……”李洒洒声音有些哑，低声叫他：“姐姐会死吗？”姐姐会离开他吗？
　　刘险波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有这么一天的，你我也不例外。”
　　“可是……我不想让她死……”说着，李洒洒的眼泪就留下来了。
　　刘险波看着李洒洒，心里前所未有的柔软，他想起了曾经年少的自己，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我们身边的亲人，只能陪伴我们一阵，不能陪伴我们一路，总会有一天，他们累了就会离开……这个时候，为了不让他们也一起伤心，我们是不是应该微笑着挥手向他们告别呢？”
　　李洒洒哭的更凶了，身边打点滴的人有的只是小感冒，听见了动静，纷纷向这边注目。
　　“可是我不想告别……刘险波……我太贪心了，我不想失去……我身边的人。”李洒洒抬头看他。
　　“不是失去，只是先走了，他们还是爱你的啊……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担心你，依旧牵挂着你……你不是一个人，别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李洒洒，还是安慰曾经的自己，好像自己也开始慢慢的被治愈了。
　　“那你会走吗？”李洒洒拉住刘险波的手，手心里滚烫滚烫的。
　　刘险波一愣，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任何承诺……或许不会像小说里说的所谓“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但是此刻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尽他的努力去守护李洒洒心里的脆弱。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刘险波反握住李洒洒的手，“只要你不放开。”他也想有一个可以安稳的地方，可以放心的地方，可以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的感觉。
　　“那万一分手了呢？”李洒洒固执的看着他，这是李洒洒心里的恐惧。
　　刘险波不想说不会有这一天，他只是轻轻的把脸贴在李洒洒的脸上“我会建筑一座只属于我们的家，就算我们真的分开了，你依旧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的联系没有血缘，但是永远不会断绝。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么，我会像热爱金钱一样的爱你，会像热爱世界一样的爱你，会像热爱空气一样的爱你。”
　　说出这样的承诺，刘险波也是心底一片讶异，他竟然……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嘴巴比心更直率。
　　李洒洒怔怔的看着刘险波，喃喃道：“你不许骗我，趁着我脑子不清醒，又哄我……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在哄我……”
　　刘险波看着面前脸色酡红的李洒洒，笑出声来，道：“那你要怎么办？我给你立个字据？按个手印？”
　　李洒洒郑重的点了点头，拉住刘险波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刘险波大喊。他没料到李洒洒会咬他，还咬得那么使劲，他都烧成这样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身边的人看着他俩一会贴脸一会咬手的，还以为这俩人是情侣，结果变成了仇敌，都在暗暗的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