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弄》高灯束雪

32、第三十二章 轮转

　　刘险波没想到，李洒洒竟然把他的手咬出血来了，他又不敢把自己的手拔出来，生怕硌着他的牙。他手上有戒指。
　　李洒洒咬得满意了，这才一脸得意的松开嘴。
　　刘险波看着自己的手掌，李洒洒这一口挺狠啊……他莫不是存了要咬死他的心？怎么下口如有神？这牙上是长了电锯了吗？
　　李洒洒估计是这一咬使了太大的劲，之后就一直乖乖的窝在刘险波怀里睡过去了。
　　刘险波陪着他打完针之后，李洒洒已经基本上退烧了。
　　刘险波叹气，他这是心病，不是药石能解的，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刘险波也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
　　也希望……他今天不是病的迷迷糊糊的，把今日之言给忘了，否则，他只好举着自己的这只废手，要他李洒洒对自己负责了。
　　刘险波低着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接着，又给薛垚发语音，让他帮自己把名下的一户房子收拾出来。
　　李洒洒原来也抱怨过，自己家的大宅子实在是太大了，不符合他的安全感，既然如此，他就给他安全……直到，他沉溺在这种“安全”里，再也不能离开他。
　　刘险波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是可以这样想要霸占一个人的，想要完全侵蚀掉一个人的。他原来也有执念，也有不想放手，也有……不忍心。
　　第一次感受到理智和情感的冲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溢出来。原来，以前的他只是不知道而已，如今既然有了答案，就不想再放任李洒洒从他身边走开。
　　可能李洒洒还不知道招惹上他是什么后果，可他却能把李洒洒一切都放在心上，足以让李洒洒逃不开他的围栏。
　　……………………
　　回家以后，刘险波帮李洒洒收拾了一下，李洒洒还是翻身睡觉，理都不理他，可他竟然觉得李洒洒有点小害羞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会错了意。
　　“洒洒，我煮了粥，你喝一点再睡吧？”一天没吃东西了，李洒洒应该饿了，刘险波煮了一点小米粥。
　　李父李母似乎是有那么点躲着他的意思，这一天都没怎么出现。
　　这下，基本可以肯定，昨晚的事他们一定是知道了。
　　李洒洒敢问他要他的承诺是一回事，刘险波只怕，等到要真的面对的时候，李洒洒会缩回自己的壳里。
　　到时候，他怕自己不忍心让他难过，不敢逼他面对；又怕自己太冲动，太简单粗暴的处理，伤了他的心，也让他自己难堪。
　　唉……真是一件麻烦事，原来给了心以后，人就容易变得婆婆妈妈的，他以前觉得单永太小心太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哪知道现在自己也变得很小心，也开始犹豫不决。
　　到底，该怎么谈恋爱呢？
　　以往的经验，似乎都是送东西，然后shangchuang，接着就偶尔送东西，shangchuang，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又好像哪里都不对……还是回去问问薛垚他们好了，就怕他们会笑话他……
　　算了，笑就笑吧……
　　总比……只要能让李洒洒心里舒服，就好。
　　李洒洒红着脸，其实一点也不饿，只是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一直在排气的样子，有点反胃。就向刘险波摇了摇头。
　　刘险波看他似乎是没什么胃口，轻声哄他道：“乖，就吃一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咽几口，这样好得更快……你不是一直想去看你姐姐吗？总要健健康康的去吧？”
　　这么一说，李洒洒果然心领神会，再也不闹了，虽然的确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咽了几口下肚。
　　刘险波也不逼他，给他掖好被子，又喂了几口水，这才放心的任他睡过去。
　　………………
　　李洒洒睡得昏天黑地，到了晚上，才隐约觉得好像是睡够了，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好渴啊……
　　他爬起来，想给自己找杯水喝，却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彩上，好像踏出去的不是脚，而是弹棉花的绳子。
　　他笑了笑，怎么生个病就变成这样了？这么柔弱的吗？
　　缓缓挪动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就摊在了沙发上……怎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刚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是关着的？
　　突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妈……“啊……你怎么醒了？还难受吗？”
　　“妈？”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病人。“你还没睡啊……”
　　“睡什么睡……你病成这个样子了。”她摸了摸李洒洒的额头，“好像是没那么热了，你也是，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下次可要注意了。”
　　“嗯，让妈担心了，我没事了，已经好多了。”他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没摸出来。
　　“快去休息一下，捂一捂，出身汗，明天就能好了。”她扶着李洒洒正要往屋里走，李洒洒突然停下了。
　　刘险波呢？“妈，姐夫呢？”
　　李妈妈明显一顿，也不回话。只是安安静静的把李洒洒扶到床上。
　　李洒洒这才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刘险波难道出事了？还是他走了？“妈，刘险波跑哪儿去了？”
　　李妈妈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淡淡的说了句“和你爸聊天呢！”
　　爸爸？他们在聊天？刚才妈妈也在吗？在他们的房间里吗？怪不得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有什么话不能说，一定要到房间里说？
　　难道是？……“妈，对不起。”李洒洒不敢抬头看她，只能低着头，拉着李妈妈的手“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姐姐。”
　　如果，我们是亲姐弟，那该有多好啊……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儿子，那该有多好啊……可是，打从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家以后，他就慢慢有了疏离感，这种疏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只有经历者才能明白。
　　那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他没有了任性的权利。
　　这就是他的命。
　　可是他不想把刘险波也拉进来，和他一起，他不想让刘险波也粘上自己的晦气，如果没有他，刘险波会一直很好，他事业有成，从不寂寞……
　　他只是，太想有一个人能站在他身边了，太想有一个人，能站在他的立场，了解他的心情，哪怕只是安慰，只是倾听……倾听他不能轻易对别人说出口的矫情和不安。
　　“妈……”思及至此，李洒洒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道：“别为难他，也别怪他，他没有错，是我不好。”
　　李妈妈心里一阵绞痛。
　　刘险波和他们，其实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说，李洒洒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坚强乐观，他压抑了很多，牺牲了很多，才换来现在的生活，只希望他们二老，无论如何不要背弃他，哪怕不接受也可以，请千万不要恶语相向，他怕李洒洒会受不了。
　　他希望李洒洒能过得开心，有真正能理解他，也愿意理解他的朋友；有真正想要追求的生活……还有，想要一起生活、能够地久天长的走下去的伴侣。
　　只要能让李洒洒过得开心，他就能承诺李洒洒最好的一切，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信心。
　　之后，刘险波一直跪在地上，请求李家父母对于他对李倩做的一切的谅解。
　　他承认，自己这样，其实伤害了李倩，也伤害了他们二老。他并不应该只是把这场婚姻简简单单的当成是一场交易，婚姻不是他可以用来欺骗任何人的筹码，也不应该把李倩当成挡箭牌。
　　他没有操纵一切又冷眼旁观的资格。
　　他想起自己结婚前，和单永的一次谈话，恍然间才明白自己曾经的幼稚。
　　然而，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不应该把一切都归咎于年轻，再年轻，这一切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他就要对他的选择负起责任。
　　这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承担。
　　二老只是默默了许久，终究忍住了，没有揍他。
　　李倩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他们现在也觉得自己错了，已经到了黄土埋了半截的他们，想起曾经李倩看到李洒洒时眼里的恨意，想起李倩对于他们对李洒洒的偏爱的不解和埋怨。
　　他们难道就没有错吗？
　　如今，他们的血脉，已经要离开人世了，难道还要，拖累另一个孩子下水，耽误他的一生吗？
　　可是，这条路别说是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也是一条难走的路，李洒洒真的要这样走过去吗？
　　如果，和他一起走这条路的人，是刘险波呢？
　　刘险波能够让李洒洒幸福吗？
　　………………
　　李洒洒看着身边已经年迈，沉默不语的母亲，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像被棉线给缝住了。
　　“洒洒，你喜欢刘险波吗？”
　　李洒洒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停了好几拍，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妈……”
　　李妈妈拉住他的手，又道：“当初我和你爸，把你抱回来，你怪我们吗？”
　　怎么会呢？没有他们，他哪里来的亲情可以感受，哪里又能遇到姐姐，有谁能为他提供无霜无雪的童年？他衣食不缺，能够长大成人，都是他们的功劳，他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们本来就没有义务为他提供这一切，是他霸占了李倩的一切，现在还要和李倩的丈夫在一起……
　　他才是最对不起他们的人啊……
　　李洒洒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口中的那句妈，怎么都叫不出来。
　　因为发烧而干裂起皮的嘴唇，好像在渗血，他的嘴唇好像粘在了一起，舌头也开始不听使唤。
　　“别哭，不管……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孩子，是家里的一份子，别把自己当外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妈妈，不怪你，妈妈和爸爸，都觉得你是好孩子……”李妈妈抱住李洒洒，李洒洒就这样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抓，嘴里的口水都咽不下去，哈喇子粘连了一嘴，哭相极其难看。
　　李妈妈只是抱着他，就像曾经在他小的时候一样的抱着。

作者有话说

　　终于，摊牌总是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