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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玫瑰花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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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家离开，唐凌不肯去医院，执意要去陵园祭拜苏喜乐的衣冠冢。
同行四人拗不过他，就直接往海城的陵园而去。
海城永安陵园位于郊区的一个山脚下，算不上多么尊贵奢华，不过绿化挺好，空气也不错。
陵园山脚下有很多花店，唐凌坐在车上看到，让司机停车，要去买花。
唐凌怀里一直抱着一个硬纸盒，手心里还攥着一根乌木筷。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走进花店，唐明和刚子跟在唐凌后面也下了车。
唐凌他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二人都有些不放心。
如果以苏喜乐的出现、离开和去世，将唐凌的人生分成四个阶段，并且每个阶段都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唐凌的话，那么可以这样说：
在遇到苏喜乐之前，唐凌是清醒的，做什么事都深思熟虑，以家族和企业利益为重；
在遇到苏喜乐之后，唐凌是生动的，喜怒哀乐悲，酸甜苦辣咸，他都有了；
在苏喜乐离开之后，唐凌是苍白的，他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回忆里，不愿意面对眼下，只一心盼着未来；
在得知苏喜乐去世之后，他则是沉寂的，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一动不动，双眼无神，愣愣地望着某一点出神，浑身上下毫无生气。
这样的唐凌，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唐明和刚子站在花店门口，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在小小的花店里走了一圈，也没看上什么花，更没说想买什么花。
花店店主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她是个30岁上下的女人，非常有礼貌，对唐凌说：“先生您好！您是来扫墓的吗？扫墓的话一般都选择这种白色或者黄色的花，比如白菊花、黄菊花、白百合、马蹄莲，颜色素淡清雅，最能表达惋惜和怀念。”
素淡清雅？
唐凌看着店主指着的那几种花，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说：“素淡的颜色不适合我的妻子。”
哦，原来眼前这人丧妻了！
年轻的女店主心里倒是有些惋惜了！
她往日里很少有这种情绪的，毕竟在这里开花店已经好几年了，来买花的人不是失去了亲人，就是失去了朋友，都是怀着悲痛的心情来的，她见惯了，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没想到眼前这人竟能影响她的心情！
年轻女店主想，或许是因为他是个长相俊逸，身姿挺拔的大帅哥吧？
人对于美的人物、事物，总是容易激起同情心，而且他的面容看来那么地憔悴，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地萧索，他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气息，让人无法不被他的忧郁感染。
那年轻女店主不动声色打量了唐凌一番，“请问，您妻子生前喜欢什么花？”
“她……”她生前喜欢什么花呢？
直到这一刻，唐凌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才短短两年半。
那时候，唐凌除了一心想着怎么解除自己的婚约，就是一心想着怎么把她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他们之间更多的回忆是在各所房子里，做饭吃饭，睡觉聊天。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浪漫，她从来都很容易满足，只要和自己在一起，她就很开心，很少会提什么要求。
唐凌自己不懂浪漫，没有给过她什么浪漫的回忆，那一年她生日，唐凌带她去吃烛光晚餐，都是偷偷摸摸的，就算有浪漫也打了折扣。
后来又浪漫了一次，就是唐明策划的那场烟花。
可惜那时，他们心底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忧和不安，再浪漫也或多或少地带了忧伤。
如此想来，他几乎没有给过她一次真正完美的浪漫回忆！
唯有，在兴城时，和她的所谓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吃了一顿比午餐、晚餐还要丰盛的自助早餐，逛了商场，一起坐了摩天轮……
还有那年春节，在海城，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地谈了一场恋爱，喝着奶茶逛街，看电影笑得前俯后仰，吃了饭、买了单再忽悠她丢了钱包，还无聊地坐在路边对人指手画脚……
是啊！
她的愿望多么卑微，只想和自己像普通人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谈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
她只想听人称呼她一声唐太太，然后光明正大笑着应下而已。
可结局呢？
她是自己的妻子，合法的妻子，含辛茹苦，为自己生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
可是，除了身边几个亲密家人、知己好友，没有人知道自己和她的这一段婚姻。
自己有数亿的身家，可除了在那两年多的时间里，让她衣食无忧、银钱无缺外，再没有给过她一分一毫。
尤其是在她从京都离开，到回到海城那几年里，她一个人经历了怀孕、分娩，那是她最贫穷艰苦、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是林家的女婿，外人眼中的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她，想必心里也怨过自己的吧？
唐凌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红了双眼。
那店主见唐凌想了许久，也说不出一个答案，反而自己红了眼眶。她也有些动容，“那请问先生，您想对您的妻子表达什么心情呢？您如果愿意告诉我，我可以给您介绍适合的花。”
唐凌没有回答店主的话，只是继续一圈一圈地在花店里走来走去。
他心里想着，自己到底想对她表达什么心情呢？
他想她、念她、爱她、要她，他希望她复活，可以吗？
她说过，要陪他一辈子的！
她说过要给他60年欢喜快乐的！
他能不能要她回来履行曾经的承诺？
没有她的日子，已经十年了！
比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要多！
每一天都那么难熬，他熬得那么辛苦，可以不要吗？
她可以回来吗？
他好想她，好希望她回来陪陪自己！
哪怕只是一天也好啊！
这样的心情，能用一朵花来表达吗？
唐凌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一脸悲伤的神色，在店里走着，看着，似乎是对那女店主的问话置若罔闻，给人的感觉很无礼。
但那女店主并不在意，也不催促。
伤心到失魂落魄的人，她真的见太多了，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唐凌身后，偶尔看到唐凌的眼光落在某一种花上，就对唐凌解释对应的花语。
唐明和刚子则一直站在花店门口，唐明看着唐凌失魂落魄，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心情也跟着很低落。
最后，唐凌的眼光落在角落的一摞红玫瑰花上。
一般的花店都把大红的玫瑰花摆在显眼的位置，可这家花店因为是开在陵园附近，来这里买花的，都是为了祭拜，很少有人会买这种喜庆又热烈的红玫瑰花，所以，店里向来不会准备很多的红玫瑰，更不会放在显眼的位置。
女店主看唐凌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角落的那一摞红玫瑰花上，联想到他是来祭拜他的妻子的，便说：“红玫瑰，代表爱情。”
唐凌点头，“我要送她红玫瑰。”
女店主听了，脸上的神色有几分错愕，尔后她略带歉意地说：“先生，我们店里的红玫瑰不多……”
唐凌再次点头，“没关系，我都要了。”
“那您稍等，我给您包起来。”说着，那女店主手脚利索，开始忙碌起来。
“先生，我给您加几朵勿忘我吧？勿忘我的花语是真诚的爱，意思就是，请不要忘记我和我真诚的爱。”
闻言，唐凌深邃的眼眸渐渐变得悠远飘渺，他喃喃低语，“不要忘记我……和我真诚的爱……真诚的爱……”
直至那女店主把一束点缀着蓝色勿忘我小花的红玫瑰花束放到唐凌手里，唐凌才回过神来。
他对那女店主颔首，说了声谢谢，没问多少钱就往外走。
那年轻女店主又有些错愕，见状，刚子立刻上前买单。
唐凌手握着一根乌木筷，手臂下夹着一个硬纸盒，另一只手抱着一束大红玫瑰花，从花店出来，坐上车子，催促着要快点去陵园。
车子立即启动，刚开进陵园大门，一直没说话的唐凌就交代，“你们都不要靠近，她肯定不想见到你们。”
唐明担忧的眼神看了看唐凌，嗯了一声。
毫无疑问，唐凌心里是怨着他们的。
到了陵园，下了车，唐凌坚决不肯让任何人跟着。
唐正中、王艺、唐明和刚子只好站在山脚下，看着唐凌抱着硬纸盒和鲜花，一步一步慢慢顺着青石板阶梯往山坡上走。
苏家和徐平昌给苏喜乐挑的墓地，坐落在半山腰上，站在山脚抬头望去，可以看到一块、一块冷硬的石碑，像小孩子的积木玩具一样，整整齐齐地插满了山坡。
王艺望了一眼，就落下泪来，“她就在这里么？这里太挤了，这里太吵了……”
苏家徐家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们挑的墓地，自然也很大众。
唐明听了王艺的话，安慰说：“妈，这只是嫂子的衣冠冢，嫂子的骨灰都撒进海里了……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王艺听了这话，更是哭得厉害，“那孩子，就对自己这么狠……”
唐明不再说话，只是搂了搂王艺的肩膀，权当安慰。
他们四人齐齐仰头，看着唐凌在石碑林中兜兜转转，最后停在其中一座石碑前，站了许久，他才往前迈步。
只见他弯腰，把怀里的东西全放在石碑旁边，然后双膝跪下，伸出双手，抱住了石碑，仿佛是抱住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四人在山脚下看到唐凌的双肩一耸一耸的，也都跟着红了眼眶。
唐凌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许久了，那背，那肩，还在或轻微或强烈地耸动。
唐明看不下去了，他跟刚子说：“你在这看着，有什么不对，你把我哥劈晕了，直接弄走都行。我再去一趟苏家，马上回来。”
唐明没有说是去苏家干什么，唐正中、王艺和刚子也没有多问，他交代完，自己就走了。
余下三人再次将眼光投放到那身处石碑林的唐凌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