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公子番茄

3、小燕子从不流浪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初中课本里选取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程曦最喜欢的一篇古文，原因无他，只因她的心里也有一个桃花源。

　　她翻来覆去地读，翻来覆去地背，委屈的时候背上一遍，眼泪不自觉地就哗啦啦地淌。

　　五二五厂是林山区的一个厂子。70年代5月25日建厂，程曦的姥姥是那里的第一批进厂工人。

　　据说姥姥和姥爷是一见钟情。两人结婚后生下了程曦的妈妈。

　　但姥爷不在林山区工作，后来工作原因才调动到五二五厂，随即单位分配了房子。

　　程曦无比感谢那个分房子的人。

　　姥姥家分到了一楼，带一个小院子。

　　地势原因邻居庞姥姥的院子正好低于程曦家的，所以老顽童枣树的枝叶便肆无忌惮地串门，程曦拍着玩的红皮球也总是飞到庞姥姥的院子里。

　　红色的皮球，可以拍，可以抛，可以踢。

　　程曦十分骄傲，自己的童年里没有足球篮球网球，但是有皮球啊。

　　脏兮兮的，红艳艳的。

　　弹起来可以蹦得老高，没气了便又萎靡不振。

　　让人打不得也骂不得。

　　只有月黑风高的晚上，皮孩子玩皮球，把皮球抛得老高，“咻——”

　　万幸万幸，小程曦双手合十，还好没卡到枣树上，还好还好！

　　令人疲累的一天的结束，程曦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等待着中央电视台八频道的电视剧。

　　抗日爱国片。程曦的最爱。

　　在别人看着《熊出没》《圣斗士星矢》的时候，她已经成功被姥爷带偏了。

　　倒也不是什么动画片都不看，她喜欢《蓝精灵》《虹猫蓝兔梦之国历险记》和《十二传奇之十二生肖闯江湖》。

　　后来才知道都是些冷门动画片。

　　不过这是程曦不觉得无聊且为之和姥爷抢遥控器的动画。

　　“一身土你就躺沙发上！先洗澡！！”

　　“啊——”程曦仰天长叹，那颗想要造反的心最终没能战胜姥姥的威力。

　　姥姥家没有太阳能。什么都会干的姥爷自己做了一个喷头，是的，姥爷在程曦心中，就是万能的。比哆啦A梦还要厉害呢。

　　不过程曦太懒了，所以她选择在大盆里洗。温水浸泡着她，她细小的手捧起水又柔柔地放下。

　　脸上的表情有点…有点无法描述。

　　没有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正在沐浴的大唐公主了。

　　不过程曦的享受并没有多久，很快就穿来姥爷急吼吼的声音：“快啊快啊！演开了！快来啊！曦啊——”

　　急得程曦在水里乱扑腾。

　　被赶来的姥姥一把摁下去，“急啥急，我还急呢，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在出来看，看看你晃出来的水，还得我收拾。”

　　她嗯嗯丫丫的一通答应，踩着拖鞋就往客厅飞。那时候程曦还不近视，她托着腮看得认真极了。

　　收拾好的姥姥赶来，三个人，两个坐沙发，一个坐小椅子。

　　电视剧正播着大结局。

　　程曦只记得一个镜头，是两个军官在一个大桥上吧，擦肩而过。

　　她对那部片子其实印象不算深。她只是单纯地记得那个夜晚。

　　姥爷火急火燎地用方言对正在洗澡的她喊“曦啊——演开啦。”

　　“曦啊——”

　　“演开啦——”

　　泡沫溅到了地面，姥姥生了气。

　　皮球捡回了家，擀面杖挡住了锁不上的窗户。

　　三个人，热热闹闹，茶香缭绕，灯光晕黄。

　　关掉电视的一瞬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寂静。

　　蟋蟀在草丛间清脆地朗诵小诗，因为是程曦最爱的夏天，所以就连隐约穿来的狗吠都显得好动听。

　　她哼着歌，月色入户。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程曦唱歌老跑调，属于五音不全的那种。

　　她从小就会唱一首歌，《小燕子》。

　　温柔的月光姐姐穿上了白纱裙，程小曦盖上了薄薄的床单，她翻了个身，手枕在枕头下，开心的她还在哼着歌，歌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那么几句“小燕子…小燕子……”

　　小燕子年年春天都来这里。

　　第二部的小燕子和五阿哥也在一起啦。

　　小燕子从不流浪。

　　她一直一直就在那里，永远也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