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公子番茄

4、听说高手都隐居山林

　　人和人的差距能够有多大呢？

　　当程曦得知自己的同学一年级便在家里上网玩游戏时，她沉默了。

　　不是故作沉默，也不是掩盖羡慕。

　　只是那时候她还没学会“我靠”这个词。

　　程曦小学之前没上过学前班。她还是要感谢自己的爸妈，整整一年她都待在五二五厂，过着潇洒滋润的生活。

　　整整一年，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争执没有烦恼，貌似人的一生必然要背负着一些东西，必然要凭借本能斩去荆棘，但是那一年，程曦像个世外高人。

　　早晨，天还没亮透，月牙撑着小小的身子斜挂在天边。雾色茫茫，平添了几分诗意，一缕微风吹拂起窗帘。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曦扭了扭身子，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迷糊中，她傻愣愣的转过头，看见了远方涌起的山岚清平如镜的天空，还有清晨5点钟，最美的院落。

　　她每一天便在充满灵性的村庄中醒来。

　　只不过今天格外早。

　　吃了那么多天姥爷买的桃，今天她势必和姥爷一起去早市。

　　五二五厂的市集说不上热闹，但也绝不像后来那么凄凉。

　　卖猪肉的叔叔系上围裙，卖青菜水果的爷爷奶奶推着小车赶来。里面的水果和蔬菜都是刚摘下来的，尤其是程曦最爱的大桃子，水灵灵的模样。

　　又嫩又壮。她一天能吃好几个。

　　跟着姥爷走了一段路，程曦便从最初的新鲜和激动变成了无聊。

　　她碰上了好多熟人，就是五二五厂的退休工人，程曦姥爷的好伙伴，乔老爷曲姥爷王姥爷等等诸多姥爷，他们和程曦姥爷一样，每天起早买菜。

　　外加叙话。

　　程曦无语，毕竟马上就要到打牌的时候了好吧。

　　程曦拉了拉姥爷的衣角，告诉他，你慢慢聊，我去趟球场，挨嘿嘿。

　　说完程曦就跑了。

　　她才不怕姥爷。姥爷是个大好人。

　　长大后的程曦一直搞不懂一个问题，她好温和好老实好厉害的姥爷到底是怎么和好干练好努力好厉害的姥姥——

　　一见钟情的？

　　不过那时候她没功夫想这些，她兴奋 地向球场奔去。昨天晚上她去球场玩的时候和小胖约好今天早晨再去那儿荡秋千。

　　那么小的一个人，竟然不害怕。

　　不过等她“噔噔噔”地爬上台阶，还没等喘口气，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死！小！胖！他！竟然！没！来！

　　没来！

　　疲累的程曦叹了口气，随即自个儿荡起了秋千。

　　草叶上沾着露水，狗尾巴草在微风里挥手，柔软的不像话。

　　一片醉人花海，一只蜻蜓嫩叶儿上停驻。

　　程曦悠悠的在空中飞来飞去，觉得比听姥爷谈天有意思多啦。她荡漾着秋千，一轮红日悄无声息地挣脱了山线，喷涌而出。

　　迷眩的光晕令程曦痴了一般不再动作。

　　那是广阔的，向上的，炽烈的。

　　那是包容的，耀眼的，积极的！

　　长大后的程曦写作文时而会写大自然，主题无关乎关注大自然等。

　　作文得高分，回家玩手机。

　　可是却有那么一天，真实的她虔诚地感恩了自然。

　　——————

　　程曦一路飞奔回家。

　　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去的时候提心吊胆。

　　那么小的人，不害怕才怪。

　　小院里早已盛满了阳光，像一块甜甜的糖。她站在台阶上，双腿分开，双手伸展开来，做操。

　　后来程曦把她这一系列优（傻）秀（子）行为，归结于她很小就有养老意识。

　　买菜回来的姥爷东转转西转转，把放置杂物的门打开，瞅瞅他种的西红柿，再浇浇花。

　　姥姥煎了程曦最爱的鸡蛋小饼，姥爷买了程曦最爱的豆浆。

　　姥姥煎的小饼必须是一流！薄薄的，是那种发光的黄色，葱香味一点点儿的飘。

　　程曦那个小傻子，她都快馋死了，但她仍然左手拿叉子右手拿刀，把一顿早饭吃成了西餐的格调。

　　然而，当她鼓着腮帮子，嚼着鸡蛋小饼，小刀和叉子被她扔在一旁，挥着满是油的手对她姥姥说“姥姥再来一碗豆浆时”，我们也许知道武林高手并不全是高冷沉默的。

　　10点多钟，姥爷出门打牌，姥姥收拾家务。

　　程曦看电视。

　　《神探狄仁杰》。

　　长大后的程曦很少有看着钟表提前打开电视守在一旁的经历了。

　　她总是不可思议地想，原来小时候的她是真的追剧女孩啊。真的，货真价实。

　　她记得破案高手狄仁杰，记得武功不要再厉害的元芳，记得那个有点风风雨雨的片头，还有那首她无法描述但就是好喜欢听的片首曲。

　　“大人。”程曦抱拳。

　　“元芳啊…………”嘱托的语气，不急不躁。

　　“霍——哈——咻——”

　　程曦一手执刀（擀面杖，没错是那根神奇的擀面杖），面容威严老成，身后的竹林（想象）难掩她的孤凄——

　　即兴表演结束，她坐在小黄椅子上接着看下面的剧情，也许所有的小孩子注意力都是极高的吧（特指看电视），偶然的，偶然的，程曦一低头——

　　“姥姥——血！一地的血！！！！”

　　高手就是高手。不服都不行。

　　姥姥跑过来，带着程曦仰起头去水龙头冲了冲，接着用着堵上她流鼻血的鼻孔，程小曦哆哆嗦嗦的，简直被吓傻了，脸上湿漉漉一片，全是泪痕。

　　她抽泣着回到客厅，象征性地哭了哭，毕竟她的眼珠子就没从电视上挪开。

　　大人破案了！

　　“姥姥！你快看呀！看呀！”

　　正十二分心疼程小曦，并费劲地擦着地上血迹的姥姥：无话可说。

　　抱着小熊猫和小狗狗坐在沙发上，看到精彩地方的激动地一下一下地踢着腿，搞笑的地方仰躺下捶沙发，男主角施展武功的时候程小曦总要绕着家里跑一圈再回来，“啊————”

　　有着大侠梦的程曦最终没能称霸武林。

　　但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拿着擀面杖脸上写满“正义”一心想惩恶扬善的自己。

　　程曦后来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话极好：“只有爱才能拯救世界，善恶永远并存。”

　　那么，做个隐居的侠客吧。

　　只要剑锋所指，皆是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