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笔记》暮雪晨嵐

2、往事！往事！

　　说起来也是让人很不理解，当初顾仟远决定合围的时候，制定的战术是，顾仟远与顾安捷绕道硕跶军后方，留顾清鸿和箫云靖正面进攻。因此，为了万无一失，顾仟远临行时，叮嘱顾清鸿和箫云靖密切注意且柔北面，看见狼烟出现，两方立刻同时对硕跶军发起攻势，以求速战速决。
　　顾清鸿和箫云靖不敢掉以轻心，两人轮流看着且柔北面，可是他们自己都快看成石像了，都不见狼烟出现，顾清鸿和箫云靖都觉得不对劲，因为论时间和行军速度，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可是该出现的狼烟迟迟没有出现。箫云靖心急如焚但是不敢轻举妄动，顾清鸿同样心急如焚，以至于他不顾箫云靖的劝阻，执意带了一小队人极速往顾仟远和顾安捷走的方向追去，希望能找到他们的踪影。
　　而顾仟远和顾安捷父子两人，带着军队深入敌军腹地，算好了时间，派遣一小队人速回且柔城北放出狼烟，算着时间差不多之后，带着顾安捷朝硕跶军发起猛烈的攻势，虽然硕跶军猝不及防就这么被进攻了，但是他们的将领很快反应了过来，指挥所有人全力反抗，因此顾仟远和顾安捷一开始出其不意的优势渐渐被追平了。最重要的是，本来应该正面进攻的箫云靖和顾清鸿迟迟没有出现，顾仟远开始怀疑，是送信的人出了意外，还是，上位者有意为之。其实顾仟远知道，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自己虽全意辅佐，毫无二心，但至高无上之位，不允许有任何不安定因素存在。本想着，自己不如交出兵权，安安静静与家人过完下半辈子，但是交出兵权的事情在当今圣上的阻止之下，一直没有成功，于是，顾仟远只能战战兢兢地继续手握兵权。想到这里，顾仟远不禁自嘲，当初帮着别人排除异己，现如今，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异己。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吧。
　　顾安捷此刻对父亲的心思毫不知情，他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他同意知道，事到如今，只能拼死抵抗，甚至他还有抱有一丝希望，相信箫云靖和顾清鸿会出现。厮杀中，他看到了硕跶的将领，是一个跟父亲顾仟远年纪差不多的人，只是从他眼神里看不到丝毫的温暖，好像这周遭的一切杀戮都与他无关，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就一切都值得。恍惚间，顾安捷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顾仟远，寻到父亲的身影之后，立刻朝他靠了过去。父子两人背靠背，周围的敌军被他们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势所摄，一时竟然真的不敢靠近。顾安捷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顾仟远，顾仟远朝他眼睛的方向看去，同样看到了那双丝毫不带温度的眼睛。其实顾安捷是想告诉父亲：擒贼先擒王。然而，顾仟远看到那人之后，却笑了起来。此刻的顾安捷对父亲的心思一无所知，随后就听到父亲跟他说：“安捷，看来今天，为父是碰到宿敌了。安捷你记住，若是今天你活着回去了，就告诉皇上，说你年轻，无法统御三军，请陛下另择能臣，然后回家，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们，让他们开开心心的，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嫁自己的如意郎君。”顾安捷听到顾仟远这番话后立刻涌出了不祥的预感。但他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到远处有两道白影正在朝他们靠近，两人手里的双剑顾安捷和顾仟远再熟悉不过。想不到，没有等到箫云靖和顾清鸿，却等来了冰雨汐和顾安晨。
　　冰雨汐带着顾安晨一路朝顾仟远和顾安捷所在的地方杀去，终于到了他们身边，四人背站在一起所散发出的气场瞬间加倍。在听到冰雨汐问出的一句：“没事吧？”之后，顾仟远和顾安捷都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半，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迟迟未到的箫云靖和顾清鸿。
　　看到妻子，顾仟远说：“我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再见到你，真好。”然后头轻轻地靠在了冰雨汐的肩上。冰雨汐不敢像顾仟远那么轻松，此刻她全身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看到硕跶的将领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其实这个命令是否下达作用已经不明显了，因为到现在为止，瑞梁军中还能站起来杀敌的，只剩眼前四个了。他缓步走到这四个人面前，顾安捷惊讶地发现，尽管在来人的脸上写满了狂妄与骄傲，但是他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里居然充满了柔情，这个眼神，他曾经从父亲那里见到过。但是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顾安捷挡在家人面前，全身戒备，看着来人。可想而知，对于顾安捷的戒备，人家完全不当回事，不止不当一回事，还直接无视了他，看着自己母亲，张嘴发出了沙哑而醇厚的嗓音：“师妹，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要如此剑拔弩张么？”顾安捷和顾安晨都石化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这个…..冷场了啊…….
　　冰雨汐拍了拍顾安捷和顾安晨的肩膀，示意他们先放下武器，尽管她知道，这兄妹两个不会放松一丝戒备。冰雨汐走到前面，看着来人的眼睛，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惜熟悉的是曾经。她缓缓开口：“安捷，安晨，过来拜见你们的师伯，司马柏寒。”
　　尽管很是震惊，顾安捷和顾安晨依旧作揖，拜见师伯。
　　司马柏寒放生大笑，笑声里依旧充满了狂妄与骄傲，谁也不知道他笑是真的高兴还是嘲讽，抑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笑。笑完之后，继续说：“师妹，你的一双儿女，可真是像极了你们夫妻年轻的时候。师妹，若是你当年答应我的求亲，我们的儿女会不会也像极了我们？”
　　说真的，这个时候顾安晨很想一剑朝她刺去，要不是因为她的手被顾安捷按住了。
　　司马柏寒继续说：“师妹，我早就告诉过你，顾仟远立志为官，你始终会与她人共享一夫。可是你不信，偏要与他一起。你看看，先如今，他娶了你们的长公主，与长公主也有了一双儿女。师妹，这是你想要的么？”
　　顾安晨继续想刺死他，手依旧被顾安捷按着。
　　司马柏寒好像在炫耀他的胜利，又好像在祈求，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很多，还温柔了很多：“师妹，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若回到当初，你是否会坚持当初的选择，绝不后悔？”
　　这一句问得，尽管有了一线生机，但是顾安捷还是死死地按住顾安晨的手，并且加大了力道。
　　冰雨汐无奈的叹一口气，语气也不像刚来时充满防备，看了一眼顾安捷和顾安晨，再转向司马柏寒：“师兄，你说仟远一心为官，可是你当初何尝不是，若换做是你，你能肯定地说，你会比他做的更好么？”
　　“为官如何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能保证，若换做我，一定会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师兄，你这么说，难道不仅仅是因为你当初没有得到么？当初，你和仟远都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是没有做到，可是你如何能肯定，你能做到？”
　　“师妹，你不懂，你可知，若一个人真的爱另一个人，真的无法看到她有丝毫的不开心，即使可能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也绝不会去做。顾仟远他娶了长公主，说着是迫于形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明明可以辞官与你归隐，可是他不，他偏偏要向形势低头。这是为什么？师妹，说真的，你从未相信过我。”
　　司马柏寒的这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愤怒，不甘。说完之后，双方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然后，司马柏寒换回了之前温柔的样子，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师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如果，回到当初，你，是否还会，选择顾仟远？”问这一句的时候，顾安晨和顾安捷都被他红红的眼眶、眼眶里饱含的泪水和更加沙哑的声音惊到了。没有等到冰雨汐的回答，却看到顾仟远走到前面，他满脸血污，发髻已有些凌乱，有几缕头发已经松散了下来，在风中飘扬，可是眼神异常坚定，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银枪，一只手轻轻牵住冰雨汐的手，十指相握。银枪重重地打在地上，气吞山河，“司马柏寒，你给我记住，我的妻子，容不得你觊觎，”说完这句又转头看着冰雨汐，“如果真的回到当初，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跟你在一起，也会义无反顾地为你放弃所有会给你带来不开心的事情。说真的，这辈子，除了你，我好像没做过什么不后悔的事。”
　　两人深情对视打碎了司马柏寒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的眼里重新装回了冷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他转身离去，在走出包围他们的硕跶将士之后，举起右手，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随着右手重重地落下，他下定决心，无比艰难地下达了命令：“杀！”
　　就这样，刀光剑影中，顾仟远和冰雨汐拼命为伤越来越多的顾安捷和顾安晨打开一条生路，强迫兄妹两个赶快离开，好好活下去。到最后，顾仟远和冰雨汐力气耗尽，倒在地上，紧握的双手依旧没有分开，看到顾安捷和顾安晨离开之后，两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感慨着生死相依。终于，顾清鸿和箫云靖的兵马分别从一前一后两个方向赶到，他们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对硕跶军大开杀戒，这对好不容易抵挡完第一轮攻击的硕跶士兵是一次更大的冲击，他们本就损失惨重，是绝对经不起再来一次的，因此，司马柏寒当机立断下令撤军，即使在撤退的时候也是对后面的追兵采取毫不理睬的措施，直到甩得看不见他们的踪影。
　　顾清鸿扔下手中的银枪朝顾仟远和冰雨汐跑去，跪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地动山摇的长吼。顾仟远和冰雨汐在他的吼声中睁开了双眼，顾仟远抬起满是血污的手，颤抖地放在顾清鸿的肩膀上，声音有气无力：“好好照顾你母亲，和你两个妹妹。”箫云靖也跑了过来，和顾清鸿一起，一人扶起顾仟远，一人扶起冰雨汐。顾清鸿眼泪完全止不住：“父亲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看着冰雨汐，“您家是医术世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想办法，你快想办法。”箫云靖打算背起顾仟远，带着他们离开，被顾仟远阻止了，“我们要走了，你们也快走，他们立刻就会回来，你们快走！！”说着虚弱地想要退走箫云靖和顾清鸿，尽管没有一点点的作用。然后他们都听到远方轰隆一声响声，冰雨汐在响声中睁开了眼睛，四人看着火光的方向，顾清鸿和冰雨汐情绪无比激动，那是顾安捷和顾安晨逃走的方向，冰雨汐凭着最后一丝丝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喊着：“安晨，安晨…….我的安晨……”喊道最后，眼睛紧紧地闭上，毫无生气地躺在顾清鸿的怀里。顾清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箫云靖怀里的顾仟远也没了生气。
　　司马柏寒不出顾仟远所料，带着援军朝他们杀了回来。箫云靖立刻命令所有的人，带上顾仟远和冰雨汐的尸身，极速撤离。
　　直到回到且柔，将司马柏寒等人引进了城内，箫云靖下令迅速关闭城门，立刻，四面八方的火箭朝司马柏寒和援军飞过来，众人再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箫云靖不派人大规模正面与他们冲突，以□□石车为主，玩命地朝硕跶军砸去，直到只剩下司马柏寒和一小队人，在箭雨中再次打开了城门，朝城外撤去，箫云靖此刻带人出来，穷追不舍，下令格杀勿论。最后全歼了硕跶的主力军队和后来的援军。
　　至此，这场战争彻底结束。顾清鸿和箫云靖带着顾仟远、冰雨汐、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顾安捷的尸身，回到了景黎。
　　顾清鸿在母亲-荣安长公主的劝说下，以自己年轻，经验不足为由，将父亲顾仟远的兵符交到了皇上手中。当然，长公主只是劝说顾清鸿，经此一事，应知自己暂时无法担当大任，待好好历练一番，再重现父兄的辉煌。
　　箫云靖由于退敌有功，关键时刻临危不惧，且最后全歼了敌军主力，让硕跶此番元气大伤。受封定北王，授亲王印。只是，至此之后，他好像对谁都很冷漠。仿佛心死了一般，外人问起，他扯理由说：“答应过顾安捷，要照顾好顾安晨，可是顾安晨至今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