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师》马儿跑

7、莫寻往事

　　世人皆知苍陌浔，亦知段祁，一个为第一武林大派韶坤派少主，一个为当今朝堂唯一亲王，却几乎没人知晓，他们是同一个人。

　　况且，在世人眼中，苍陌浔，已经死了。

　　时间定格在九年前，那注定不平静的一天……

　　“掌门，怎么办？夫人难产，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个办法啊。”一名稳婆急吼吼的从产房里跑了出来，连行礼都忘了，对着门前站立的男子就是一阵大叫。

　　那男子矗立在原地，额间不住出汗，手也在不断颤抖，眼睛直直的盯着产房内，却说不出任何话语，脑中思维在不断斗争。

　　枉他为韶坤派掌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灏，现在，居然连一个决定都做不出。

　　过了许久，苍灏才缓缓低下头去，颤颤说道:“再……再等等吧。”

　　“掌门，可是，夫人她等不起了啊，您就决定……”

　　“再等等！”苍灏的声音变得有些愠怒，“我说，等等……”

　　“可是掌门……”

　　“哎，那个，你下去吧，我来和师兄说。”一道男声打断了稳婆的话。

　　苍灏淡淡瞥了一眼，压制住内心的急躁，问道:“魏旻师弟，来做什么。”

　　被称作魏旻的男子咳了咳，挥挥手让稳婆下去，转而看向苍灏，沉声说道:“你应该在犹豫吧，用自己的三成功力保住两条性命，到底值不值得。”

　　“若在平常，我不会这般纠结，三成功力而已，根基尚在，不到一年便可恢复，可如今……”

　　“如今，还有三天便是武道大会，你担心失去功力，保不住第一的位置，是么？”

　　苍灏身形猛然一顿，皱着眉看向魏旻，眼里隐隐泛着怒意:“长老，你逾矩了。”

　　“我自知分寸，只是看不忍心，向你提个醒。”魏旻的神情极为严肃，“你要知道，陆芊滢是元罡派掌门的妹妹，是你的正妻，若她一死，两派的交好岌岌可危。况且，你真舍得一尸两命？”

　　这些话语深深嵌在苍灏心头，可是如今，正是重要的关头，在这种时刻失了三成功力，斗争失利，到时整个韶坤派地位难保，他自己也会遭到千般谴责。

　　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魏旻眼见劝他不动，不由得叹了口气:“还是说不动你么，或者，你心里早就决定好了？”

　　“再等等……”

　　“等？难道你这样干等，就能改变主意了？你再不出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再次陷入的死寂，显得极为骇人，只有屋内稳婆焦急的声音，以及陆芊滢越来越虚弱的惨叫，直到……再也没了声息。

　　几名稳婆被吓得语无伦次，腿一软坐到了地上，瞪大了眼，充满了恐惧与害怕:“夫人！你醒醒啊！夫人你别吓我！”

　　然而，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床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两只手放在腹部，已无声息，闭上的双眼，再也无法睁开。

　　听到里面的动静，苍灏的心彻底乱了，呆呆的看着屋前，表情惊慌出来报信的稳婆。

　　魏旻垂下眼眸，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他是该夸师兄为门派考虑，还是该指责他的无情冷漠？

　　那稳婆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苍灏麻木的挥了挥手，结果已经是这样了，妻子难产而亡，屋里没有声息，估计孩子也没了。这样的结果，还有什么要通报的？

　　谁知，稳婆并没有听从命令，只是快步上前，眼中竟有一丝欣喜。

　　“小……小的保住了，是个男孩。”

　　“什么？”魏旻手一顿，快步上前，一把揪住稳婆的衣领，说道:“保住了？太好了，总算有了一个交代。师兄，是个男孩的话，就好好培养吧，毕竟，你只有他一个嫡子了，将来传位，也只能选择他。”

　　嫡子尚在，是不能废掉正妻名号的，这是当时武林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原因嘛，也是避免庶子上位的问题。

　　苍灏走进屋内，怔怔的看着妻子已故的冰冷身躯，又看了看一旁正睡熟的儿子，说不出的心情。

　　罢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只有保住自己这唯一的嫡子了。

　　可是，一个月之后，韶坤派传出了掌门嫡子身亡的消息。

　　那时，武道大会刚刚结束不久，韶坤同往常一样占据榜首，人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就传出这样的噩耗。

　　整个武林都震惊了，之前就听闻韶坤掌门夫人难产而亡的消息，当时说儿子保住了，可如今，怎的又身亡了？

　　这可是唯一的嫡子啊。

　　元罡掌门自然是最痛心的，妹妹难产而死，现在侄子也亡故了。他自然想找苍灏讨个说法，但难产怪的了苍灏么？这是天意，人力不能改变，若非要上前讨说法，那般行为，毫无意义，也几近无理取闹。

　　他不知道，苍灏当时有能力保住他妹妹的性命，只是，地位权利与妻儿的选择，苍灏终究选择了前者。

　　嫡子身亡，正妻已故，苍灏不得已重新立了正妻，本身为庶子的苍彬晗，就这样捡了便宜，成为了嫡子。

　　事情，本就这样过去了，武林中的对这件事情的记载，也就是那一年，苍灏正妻难产身亡，其子苍陌浔在一个月后，由于先天不足，也离开了人世。

　　被湮灭的事实，苍灏终究是暂时瞒住了。

　　可是，发生的事情，会永远存在回忆里。

　　而回忆里所经历的，是抹不去的。

　　他们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

　　那日，被放出死亡消息的三天前，武道大会刚结束两天。

　　“这孩子，怎么没反应？眼神空洞，莫不是个痴呆？”苍灏看着儿子空洞的眼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魏旻也陷入的沉思:“是啊，快一个月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这真的是个痴呆，那就彻底完了。

　　作为唯一的嫡子，掌门之位只能传位给这孩子，可真的传位给一个痴呆儿，整个韶坤派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这该如何？”苍灏一阵烦躁与担忧，“是个痴呆儿的话，以后怎么办？”

　　这是一个不得不深思熟虑的问题，从发现问题的那一刻起，这孩子类似痴呆的信息，就没有传出去过。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苍灏和魏旻。

　　魏旻眉头紧锁着:“我也不知道，当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早知如此，还不如没有保住，省的这么多麻烦事，倒不如，对外称他身亡了吧，毕竟，图谋大业最重要。”

　　“没有救他的母亲，是我最大的遗憾。”苍灏咬了咬牙，“称他身亡有什么用，这么活生生一个人，我还能藏起来不成？韶坤派收弟子，年龄限制最小十岁，弟子也伪装不了。难不成，我还要真杀了他？”

　　“不需要做的那么极端，把他交给别人抚养就行。”

　　“你觉得谁会抚养一个累赘？况且，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就算我们给了再多的报酬，这孩子在那，也未必过得愉快。天生痴呆，被其他人唾弃，这样的生活，不如不过。”

　　“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地方。”魏旻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苍灏不由得一怔:“什么？”

　　“还记得，你曾救了皇帝一命么？”

　　“恩……记得，那时也没怎么当回事，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一年，皇帝微服出访遇刺，苍灏正好在旁，几近顺手的杀了两名刺客，救了皇帝性命。事后，皇帝亲自登门道谢，他没当做什么，武林与朝廷本就很少相互联系，便草草接受了象征性的拜访，顺口说了一句不需要回报，便没了瓜葛。

　　顿了几秒，苍灏突然醒悟了什么:“你难道是想把这孩子送到……”

　　“不错，皇宫。”

　　******

　　那日，风雨交加，每家每户都紧闭窗户，生怕自己的孩子被惊扰。然而，这样恶劣的天气中，苍灏抱着他唯一的嫡子，踏上了一条无法改变的道路。

　　为了防止动作过大，徒步行走了半个时辰后，一处隐秘的树林里，两个男子终于碰了面。

　　苍灏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在中途被人瞧见，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对面的男子，穿着粗陋，但眉眼里无法掩饰的英气，以及久而久之自然散发的高高在上的气势，无不说明此人身份的高贵。

　　“密语传信，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么？”

　　说话的男子，正是当朝的皇帝，段戊恒。

　　苍灏抬起头来，缓缓开口:“我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也请你，务必要保密。”

　　“什么事？”

　　“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这是我的儿子，请你务必，让他平安长大。”

　　段戊恒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你的孩子？那你为何要交给我抚养？”

　　“这是个痴呆儿。”苍灏选择不去隐瞒，“若不对外宣告他已亡，你也知道后果的严重。他的母亲难产而死，我对此感到深深的愧疚，这孩子，必须要好好活着。”

　　苍灏将近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段戊恒。

　　“这……可是，你也知道皇家关于后代的事情，平白多出一个孩子，我无法解释。况且，皇家后裔由于先前余毒的影响，寿命不长，我怕，无法等到他有能力担当一切，我便离开了。”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苍灏的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恳求，“就当做，我在求你吧，请你务必收养这个孩子。”

　　段戊恒的手顿了顿，过了许久，长叹口气，轻声说道:“好……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苍陌浔。”

　　“陌浔，莫寻？你是真的想让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知道这些，没有好处。”苍灏将儿子小心翼翼递给了段戊恒，又拿出了一块玉佩，背面雕刻着一个“苍”字。

　　这是苍家后裔才有的玉佩，大字上方一个隐隐约约的，类似宝剑一般的花纹，标志着这块玉佩持有者的嫡子身份。

　　苍灏终究，没有废掉他的身份，也可以说，废与不废，也已经毫无意义。

　　“这本就是他的物品，物归原主，你帮他保管好。以后，他就改名叫段祁吧，苍陌浔，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