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由师》马儿跑

8、预料之外

　　那日之后，皇帝收了一个养子的消息，也便传的沸沸扬扬。而苍灏按照计划，声称苍陌浔已亡，外人只是婉叹可惜，可终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段戊恒确实将苍陌浔照顾的很好，因为要避免身份被人识破，因此，他只说捡来个小孩。为防止心怀不轨之人刻意调查，其他消息一概隐瞒，苍陌浔也不能展现在人前，只能整日待在宫里，几近与世隔绝。段戊恒平日政务繁忙，无暇照顾苍陌浔，皇后在生下太子的时候便身亡了，历年的后宫又处于空缺状态，因此，几乎无人可以时刻陪伴这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孩。考虑到他人照料难免多些口舌，段戊恒只得给他安排了一个四岁的小孩作为以后的玩伴。

　　那便是沈昭辰，当今柱国大将军沈渊的第三个嫡子。

　　刚开始，一切事情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进行着，苍陌浔一直对外界事物没有反应，在外人看来，这确确实实是个痴呆。

　　这般日子久了，沈昭辰也显得有些不耐烦，毕竟成天守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婴儿，时间长了，便腻了。

　　所以，他很想结束现在的无聊生活。

　　然而，就在沈昭辰准备向皇帝请求离开的那天，苍陌浔醒了。

　　一代少主，当朝泠王，不是睡着了刚刚醒来，而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那一日，没有一点预兆，和往常一样，沈昭辰百般无聊的坐在摇篮旁，看着苍陌浔的眼睛发呆，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那时毕竟只是个孩童，对什么事物都有好奇心，但好奇心也是有尽头的，失去这份兴致，就想要放弃，比如现在。

　　本想着心思，但突然间，他只觉得心头一阵恍惚。

　　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莫名的心慌，有些怪异，沈昭辰慌忙站起，四周打量，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概是感觉错了吧，沈昭辰摇了摇头，刚准备重新坐下，却在那一刻，顿住了。

　　“咳……”一声极为稚嫩的咳嗽声从摇篮内传来，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周围过于安静，这样的声响，沈昭辰还是捕捉到了。

　　当场便被吓得一个哆嗦，沈昭辰勉强稳了稳心神，长舒一口气，走上前去，试探性的看了一眼摇篮内的苍陌浔，却在二人对视的一瞬间，怔住了。

　　面前的婴儿，半睁着眼，眸子色如黑曜，亮如星灿，清如琉璃，仿佛刚刚睡醒一般，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

　　三个月来，苍陌浔都处于意识的恍惚期，此刻，脑中才算真正的清醒。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他的母亲，陆芊滢，用了自己的毕生功力，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出生时难产，陆芊滢眼见一尸两命，却别无他法，丈夫似乎又没有施救的意图，只得忍住剧痛，用自己的内力护住孩子。

　　自己死是小事，可绝对不能把孩子的性命也拖上。

　　这是每个母亲危急关头的本能，在二者选一之间，往往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住孩子，陆芊滢也不例外。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开始传送功力，让孩子的体质迅速增长，以求生还，并且给他的身体中不断注入内力，护住心脉。

　　这般如此耗费，待价自然极为严重，陆芊滢在失血过多和功力失散的情况下，永远闭上了眼。而难以想象的内力与功力瞬间的传输，让苍陌浔的身体机构由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脑中陷入无意识的昏迷，这就是在外呈现痴呆现象的原由。

　　如今，三个月已过，他终究是醒了，带着母亲的全部功力，也就是韶坤与元罡两大武功，真正的回来。

　　然而，陆芊滢没有预料到的是，由于苍陌浔体内积攒过多的功力催动，导致思想提前成熟，以至于，现在的他，思维能力不亚于一个十岁的小孩。

　　可是，他现在即使有了思想，整个人也不过一张白纸，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鲜陌生的，眼中所看到的和普通的婴孩没有两样，只是，多了一些思考的能力。

　　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忘记了所有，包括语言与文字，所有一切的一切。

　　“喂……你……”沈昭辰看着这般奇异的画面，磕磕绊绊的开了口，“这……发生了什么啊……”

　　于是当天，沈昭辰确实和计划的一般，找了皇帝，只是，说的话题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段戊恒也是震惊不已，放下政务便赶了过去。

　　看到的，便是正发呆的苍陌浔，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艰难的转了个头。虽然看上去还是懵懵的样子，但确确实实和以往不一样了。

　　于是，段戊恒震惊与大喜之下，提前给苍陌浔封了王，泠。

　　苍陌浔，莫要再寻，段祁，祁为弃，泠，为孤独一人。那时，连苍陌浔自己都不知道，这三个名字，到底是怎样的寂寥。

　　有一件事情，苍灏是没有预料到的。

　　段戊恒，告诉了苍陌浔，他的真正身份。

　　由于思维能力的超乎寻常，苍陌浔的学习能力也是极快的，只不过，过程太孤单了些。学文，只有大他五年的太子段晟非陪同，学武，亦只有沈昭辰一个同学。并且，那时他总是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总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运作，浑厚自然，有些时候，从未见过的招式，莫名其妙便使了出来。数次这般后，五岁时，他终于开口询问段戊恒。

　　“你把招数再使一次看看。”段戊恒皱着眉，心思有些飘忽不定，有一种猜测浮现在脑海。

　　苍陌浔应了，随手拿着木剑笔画起来，随着他的招数渐渐用出，生疏却又有着章法，段戊恒的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终于，他呵斥停住。

　　“行了，我知道了，浔儿，有些事情，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对么？因为，我姓苍。”苍陌浔淡淡接口。

　　此话一出，段戊恒明显怔住，看着他一次次的反常表现，惊人的理解能力，一些结论已经刻在了脑中，只是，不知道是说了好，还是不说好。

　　“对……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从小就很聪明，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瞒你这些事。”

　　“父皇，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稚嫩的声音，却十分坚定从容，没有惊讶，没有责怪，没有情绪。有些时候，段戊恒都忘了，眼前的孩子，只有五岁罢了。

　　“江湖的事情，我也和你说过，你也了解不少。你的父亲，是韶坤掌门苍灏，你的母亲，是元罡掌门之妹，陆芊滢。你出生的时候难产，所以你的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你的父亲不得已，把你交给我抚养，放出你身亡的消息，因此，你才会在这里。”

　　“还有一些事情，父皇也无需隐瞒。”苍陌浔的脑中，已有了一些定论，“我如今还记得，我刚醒来时，意识是模糊的，后来我与昭辰打听，得知我睡了三个月，也可以说明，前面的时间里，我的意识是模糊的，那么在外人眼中，我可能是个痴呆儿。”

　　“家业传嫡子，父亲传出消息说我身亡，一定是担心我继承家业，便说明，我是唯一的嫡子，而父亲，应该已经立了另外的正妻了吧。苍陌浔，是我的真名，段祁，只是一个掩饰而已。”

　　段戊恒听的一愣一愣的，终于把话问出口:“你有没有觉得，在你意识朦胧的时间里，身体被什么内力保护住了，就像一股力量一直环绕着你。”

　　“有，现在也有。”苍陌浔没有否认，“难道，父皇知道什么？”

　　“恩，这股内力，应该是你的母亲临终前转给你的，以求你能顺利活下去。因此，你继承了你母亲全部的武功，你才会莫名会一些剑法，那是你母亲生前所学。而这些招数，便是韶坤剑法，你的内力，夹杂着韶坤与元罡两个门派的内力，互补互助，由于这些力量的压力，你的思想提前成熟，所以，你才会那么早，便开始记事。”

　　“我的母亲……传给我的？”

　　“是，你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父亲呢？”苍陌浔突然一阵冷笑，“为了家族利益，舍却一切？若传送内力就能保住性命，他那时为何不出手相救？因为临近武道大会么？”

　　“你也要理解你的父亲……毕竟家族大业，建立不易，若他当时出手相救，韶坤派现在，也就不是如今的地位了。”

　　“为了名利，舍得一尸两命，这样的亲生父亲，我宁愿从没有过。”

　　“浔儿……有些事情，你要换位考虑……”段戊恒叹了口气，“我时日不多了，段氏皇族，由于世代相传的余毒困扰，寿命很短，大概过一两年，我便会身亡了，非儿还小，处事没有你稳重，我走之后，你帮他巩固一下朝政，等打下基础，你再过你自己的生活，可好？并且，如若有一天，你见到了亲生父亲，便回去吧。”

　　苍陌浔沉默了一阵，把木剑放在一旁，缓缓说道:“父皇所说，孩儿自然会应下，只是，回不回去，那要看能不能再相见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段戊恒明白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再强迫他，毕竟小小年纪被父亲抛弃，心里自然会有一个坎，这是苍灏自己的责任，也不该由苍陌浔率先原谅。

　　段戊恒叹了口气，转身从暗格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他。

　　“这是你的东西，保管好，这快玉佩可以证明你的身份，不要展露在外，但是，绝不能丢弃。”

　　苍陌浔迟疑着接过，犹豫了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那天，段戊恒告诉了苍陌浔五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丝毫隐瞒。也就是那日起，苍陌浔开始练习韶坤武功，完全是无师自通的练法，就像身体里隐藏已久的力量，被他一点点挖掘出来。

　　这是他的母亲，用性命给他铺垫的后路。

　　一年后，段戊恒果然病逝，举国同哀，十一岁的太子段晟非上位，改国号为晟。苍陌浔应了之前的话语，辅助段晟非执政，在两年后，离开了朝堂，选择隐居。

　　不是因为外界养子传言的打压，而是他本身，就不喜欢朝堂上尔虞我诈的生活。现在，段晟非已经勉强有了自己掌权的能力，他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况且，地位相近之人，威胁亦最大，段晟非现在不懂，还不知道权利角逐的恐怖，可难保以后，会除去他这个后患。

　　离开，是一举两得的做法。

　　只是，沈昭辰在得知他要离开的时候，竟也要一同跟去。数年既过，沈昭辰已然长成一个少年，八年来与苍陌浔几乎形影不离，突然分离，自然难以割舍，不顾父亲的反对，非要跟着苍陌浔一起走。

　　苍陌浔倒没有拒绝，这个人毕竟是从小到大陪着自己的玩伴，也是自己在这八年里，仅有的朋友之一，无论是利弊与情谊，有他跟着，也没什么坏处。

　　避世隐居，远离纷争，也不失为一种风趣，闲暇时间习武切磋，时间便一点点过去了。

　　日子本可以就此平静，却在一年之后的那一天，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那个小女孩，从此踏入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