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所爱》照水芙蕖

6、第六章 所谓意境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一个周日清晨，高一住校生李航闲来无事，挟着一本《神雕侠侣》在学校后山的泡桐树林里独自散步。此时，泡桐树花开正繁，叶子却尚未长成，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树花枝撑起一方怒放的天空，四季长青的香樟树陪衬其间，疏枝横斜，倍增美感。溪涧边野花丛生，蝴蝶翩翩起舞，小溪卷起花影蜿蜒而过。
　　李航选了一处幽僻的所在坐下，正欲打开书页，惊闻林间传来悠扬的笛声。李航本不懂得听笛，但是，这笛声里的忧愁却是那么浓烈，让人心生不忍。此时是谁在练习吹笛？莫不是看金庸的小说产生了幻觉，与金笛秀才相遇？他拨开繁茂的花枝，溯流而上，只见涧边花丛之中，坐着一位白衣少女，她轻闭双眼吹着横笛，神思却游弋在尘世之外，笛声传达出一种痴痴的爱、一种绵绵的恨、一种怀旧、一种追忆……萦绕在泡桐的枝叶之间，最后无所归依地粘附在花瓣上。桐间露落，柳下风来。李航恍如来到了世外桃源，他有一种感觉：这世间的一切美都似乎是为了烘托她的美而存在，天地虽大，在这一刻却显得小来。
　　她一定有过十分美好的往昔吧，只有经历极度的快乐，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极度的痛苦。当怀旧的情绪将他引入了各种遐想之中时，少女的笛声陡地一转，高亢急促的节奏里有无尽的愤懑、悲愁、哀怨，一时间，白鹤腾空，小鸟惊鸣，在一阵乱糟糟的扑腾声后，一切复归于平静。
　　笛声渐渐平和下来，李航看到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英雄断剑、美人迟暮……是自怜，也有高傲；是孤独，绝非寂寞；是知音少，弦断无人听……他从她的笛声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不自觉间竟热泪盈眶。少女睁开眼睛，看到了不远处伫立地李航，站了起来。此时的她泪痕满面，与李航四目相对，她想问什么，但欲言又止，终于不知所措地离开，留给李航的是一片飘飞的白色衣袂消失在紫色的泡桐树林。
　　李航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白色的蚊帐在眼前翩翩招摇，将萧瑟的风裹进他温暖的怀抱。最近他迷恋这个梦，她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中，这令他异常烦躁不安。那个清晨，美得如许苍凉，又如许惊艳。虽然李航早已忘记她的长相，印象中她相貌平平、弱不禁风。可缘分总是妙不可言。如果相遇在另一个环境里，他可能不会注意到那么平凡的她。可那时，注定要泡桐花开，注定要有一场美丽的邂逅，注定要让一个丑小鸭在他的心里久久驻扎，并且没有尽头。
　　此时的512室男生宿舍像一座废弃的城堡，鸦雀无声，一片狼藉。方便面包装袋一层层堆积，像用树叶堆砌的陷阱，一脚踩下去，谁也不知道会踩到什么“危险物品”。李航懒洋洋坐起来，顺手扯下挂在蚊帐绳上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发了一阵呆，然后穿上，走出门去。
　　时值深秋，阳光早已隐去锋芒戴上柔情的假面，树影依旧婆娑，只是斑驳的荫翳带上了毛茸茸的光影。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刘屹。
　　“狗肉上桌了，你怎么还没有到啊。”
　　“我刚起来呢，你不说我都搞忘了。”
　　“快点过来，今天我老乡带了个美女来，不来你会后悔。”
　　“就你那品味，算了吧。”这地方盛产美女，但在他看来都是庸脂俗粉罢了。他的脑子里又浮现了高一时候的邂逅，那么令人回味。
　　“今天这个就是你喜欢那型的。我见过，很飘逸脱俗的，你不来，被笨猫他们抢了你可别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么严重，那好吧，我马上过来。”
　　孤云桥上，他看到了袅袅婷婷地走来的女子。她长发飘飞，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包，像一只粉色蝴蝶翩然而至。李航一时之间怔住，直到那个美丽的身影擦身而过。他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在紫薇林里遇到她，那么羞涩而懊恼的样子，军训时候，那么利落坚定的样子，而今天，在孤云桥上，那么神采奕奕、清新可爱的样子。李航觉得自己心灵某一处在陷落，吹笛女子又浮现在他的脑中，他打断自己的思绪，往校园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