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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复仇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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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波忙成了陀螺,在几间重症病房来回穿梭。
时针不知不觉掉了个头,天色暗沉。
不等检查结果出来,将自己归为轻伤员的大龙以大哥身份安抚众兄弟,争着揽下买饭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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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旁边巷子转出来,额头裹着纱布、双手提满大包小包的男人忽而留意到什么——
路边车位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银白轿车,他凑到车尾去看,总算信了亲眼所见——YB307,林医生的车。
走到车门边,弯腰向里观望。暗淡的天光与昏黄的灯晕交映在车身,却心力不足地被驱逐流放,竭力穿透车膜关卡深入内里的细碎的丝缕的光,堪堪在窗体对外勾出一道单薄的沉默影子。
大龙敲敲车窗,不见反响,试探着拉车门。
门敞开了。车内堆积的涩然萎.靡蜂拥而出。
副驾的女孩陷入椅背,闭着眼,手上捏着凹陷的易拉罐,举到唇边,一口口抿着。
大龙喝过更烈的酒,可这十来度的啤酒,他看得都觉得苦。
钻进车,带门之前灌入一股风。
夏夜的风该是清爽的,靳言却缩了缩胳膊,向旁边瞥去一眼,转来随手按下车窗。
她的一众感官似乎消失了。与她沉.沦的,仅有苦酒凉风……
仅有他们信誓旦旦地作证,证明她过往憧憬过光亮过或颓.靡过灰败过的历程,都是真的。
“大小姐。”大龙望着她,吸入的苦与涩似乎蔓延上头似的,激得鼻腔发酸。
靳言抬举的动作顿了顿,猛灌一口,发声时,腔调浸满酒液的晦涩:“我还没去过酒吧,那是什么样子的?”
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大龙愣在那,直到听她说到下文:“带我去看看。”她说得平淡而不失坚定。
第一意识要出口回绝:“大小姐,再等等吧,等您、”醒醒酒。
“我不是来找你商量。”不给人拒绝的时机,再灌一口,将挤压变形的易拉罐丢到挡风玻璃前,面颊染红的女孩伸手按了按额角,冷冷开口:“不去下车。”
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深潭,同她去不应该,放任她独自去更不行。大龙打定主意,向上提提拴在手里的袋子,“等我先回去送饭可以吗,很快。”
纤手又起开一罐,靳言半阖着眼,仰头吞了几大口,栽回原处,答得漫不经心:“一言为定,你别妄想别的,告诉靳川也没用。”五指拢起,被捧在素净掌心的易拉罐骤然扁平。
看着对面的女孩在酒液涌出的那一刹那躬身扑去噙住,看她那迷蒙的眼低垂的背颓相尽显,与那些沉迷酒.色的人并无差别,大龙急着抽出手,拿捏着力道将罐子夺过,急着向她保证:“等我十分钟,最晚十分钟。”
靳言甩下腕上的表,淡淡瞥一眼,“我最恨别人骗我。”
大龙重新提起袋子,开门下车,咬咬牙,顾不得腿上的伤,一路飞奔,在二楼病房外将手上东西塞给门口一受轻伤的兄弟,来不及解释往回赶。
车门开合,距约定倒计时四十几秒。
靳言按住手刹制止他的动作,等旁边的人将气喘匀悠闲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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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起步平稳缓和,架不住副驾那位连声催促“快点”。
绕弯路为躲红灯或避监控,以最大限度的提速驶入那处彰显繁华与喧闹的娱乐街区。
不过华灯初上,属于深夜的恣妄还未登台唱主角,狭窄的双行道,密实的店铺门面,稀疏的人车往来……
缓缓驶来的车中,女孩手肘撑在窗沿,沉重的眼帘撑着,全然忍受那些其意不明的绚烂闯入。
车未走远,就近处停靠在路肩——这条路,车都是乱停的,因为交.警.执.勤与享乐人生恰好互不干扰。
从这一点来看,黑与白倒是分明得可笑。
车子停下。靳言掠一眼窗外的“酒吧”字样,先行推门下车。
因着一路涌入车窗是冷风阵阵,甫一下车,感受到沉闷的热与娇柔的风,昏沉反而卷土重来涌上了头。
跟上来的大龙瞧出她不对,伸手,谨慎地虚扶她的手臂,“大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
靳言挣开他,定定神,收敛倦意,脚下踏出的步子极稳。
大龙只得跟在她身侧。
“哪个是咱家的,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这一偏头,正见这姑娘不耐地拧起眉头。打心里抗拒,非要来逞强……脑海里转过这句话,无声叹息,转而,想到别的,大小姐、不会是在找寂夜吧?
靳言再出口,问题正印证他猜想:“寂夜是哪个?”她眯着眼睛眺望道路两边。
“大小姐,这也是咱家的场子。”大龙拦住背后那闪亮的霓虹灯招牌,向靳言指着反方向。
靳言却在他阻拦之前,见到了“大名远播”的寂夜酒吧,绕过他向对面去。
她毫无顾忌地横穿马路直奔那里,充耳不闻鸣笛声或叫骂声。
幸好街道狭窄,车速不快,还有人跟着照看她,顺道摆平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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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喧杂中心,五脏六腑似被穿透般颤抖不已。靳言半眯着眼,由远及近打眼扫过,转去了吧台,远离三两个独身男女,坐上高脚椅。
“美女,喝点什么?”眼尖的酒保凑过来,递出招牌微笑。
眉头攒动,嫌恶的眼神悄悄收敛,瞥他一眼,勾勾手示意他凑近。
酒保按吩咐做了。
“你认识邵森吗?”陌生的字眼,出口汇成陌生称谓,就像她对她,从来都是陌生的。
原本紧随靳言的大龙,进门之后万分错愕,等他闪过感叹酒吧强大恢复力的念头,一转身,身边不见靳言。
大龙赶到靳言身边,正听她招呼酒保:“照着她的点。”
酒保点头,转而招呼女孩旁边的男人:“先生您喝点什么?”
“一杯伏特加。”昨晚上的回忆抑不住地向外翻腾,大龙避开威士忌,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那小子没跟着,总不能再碰上惹事的吧?
哪想之后一语成谶……
饮品呈上来,一杯酒,一小瓶矿泉水。
眼波微动,拿过那瓶水拧开浅饮了口。
大龙取出托盘里的酒杯,拿好奇的眼光往身侧瞥,酒吧竟然有矿泉水?
怕什么来什么,瞧见余光里涌动的人影,大龙痛骂自己是乌鸦嘴。
靳言举着矿泉水,仔细地看。
有个人喜欢矿泉水,一如既往地没变过。从前,靳言当她与纯净水一般澄澈简单,可是如今回顾,纵使是一望到底的瓶装矿泉水,其中的阴影暗涌也是她靳言不曾看透的。
恰似那个人。
“美女,来这怎么喝破水啊,哥哥请你喝杯酒。”上来搭讪的男人满眼精光,抬头直接向调酒师招手;“调一杯你那个新品鸡尾酒送过来。”
吧台后的年轻男人点点头,加紧忙活。
靳言对耳边的聒噪声理也不理,捧着那瓶水,半是出神。
大龙按耐不住,在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递上酒凑近靳言之前,隔在两人中间。
那男人死皮赖脸地摆出笑从旁往靳言跟前凑,鬼祟的目光流转在她身上,“小妹妹,你成年了吗?”
大龙忍无可忍,一把揪起男人的衬衫领子,愤怒飙升,压低嗓音,“滚!”
大龙松手,那男人被后推一步,打个踉跄,自己整整领子,隔着眼前挡路的男人,目光扫向身后旁若无人的女子,逞凶斗狠的劣性与征服欲就此激起,不待凑近,又被碍眼的人箍住手腕,攥得龇牙咧嘴。
“再说一遍,叫你滚!”大龙直接将人推倒在地。
来来往往渐渐有人驻足旁观,倒地的男人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被衣领上的褶皱或两股战战的姿态诉尽狼狈。
“你你你有种别走!”男人撂句狠话拨开人群溜走。
好戏落幕,观众散去。大龙转头,吓一大跳。
靳言一手捏着水瓶,一手举着酒杯,来回来去地端详。
大龙怕她混着喝酒,冲过去将酒杯夺下,坐回原位,将酒杯放在自己面前吧台上。
靳言的目光随着酒杯飘移。
隐藏烈性,对人显露温温和和的样子,沸腾的心,却被深深隔绝,哪怕再贴近,只要不为当事人纳入心里,便感知不到她内心的火热。
或许那个人就是。她的一腔真情只能撩动郑杨表露的情绪,只能回应郑杨的虚情假意。
她的心,她探不进去半分。
忽而觉得眼眶酸胀,汹涌的情绪抑制不住。摸到那杯其意不明的酒,仓惶地,和着心绪吞咽。
继而,平静的表象之下,翻滚出不可抵挡的强势脆弱。绞起的手指缠上玻璃杯,垂眸,放纵自己肆意哭泣。
“大小姐。”远处的DJ电音带起了领舞节奏,大龙站起靠向她,问询的话即刻被埋没,他自己都听不见。
大龙纠结地扯扯头发,不知该怎么办。
忽而,被外力推向理石吧台。
他身边的靳言这才抬头,伸手扶他,“大龙。”出口才知道这里话音的无力苍白。
大龙猛地回头,不出所料,那个挽着袖子张牙舞爪的男人就是刚才脸面丢尽的浪.荡子。
那人摆出耍狠的架势,贼笑着,喋喋不休。
话音被过滤一般,入耳全不识。听不清话,互相看口型。
大龙读出他的嘲讽讥诮,本不予理睬,却见他身后,有几人缓缓上前。
大龙捏紧了拳头,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冲进人堆里与他们厮打。
不止那伙来挑衅的人,靳言同样愣住。
浪.荡.男人预备趁虚而入,这时候凑到靳言身边,他的贼手没碰到人,肩膀反而被搭上。
拿肩握臂,双手发力,卸掉他的胳膊。
在那人表情扭曲颓然倒地之后,反手,捏着酒瓶砸向混乱漩涡。
大龙背后正要搞偷袭的人痛苦地捂着头跪倒在地。
大龙转身,在他肩上补了一记侧踢脚。
剩余几个小混混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大龙有帮手。
靳言早在他们回神之前先出手,从后方伸手箍住一人脖子,膝盖在那人膝盖窝狠狠一顶,手臂收回,那人配合着倒地,之后,跨过他,出脚向前方那人侧踢。
靳言的出现,惊艳当场。那些混混留意到她,眼里交换着沉迷与贪欲,而由同伴接二连三的倒地,唤回失魂的心智,一个个撇下那头的男人,直扑向她。
大龙迅速靠过来,与她靠背,盯紧眼前合拢过来的五个人。
除了两个人缠住大龙,剩下的人,心生旖旎,盯住靳言不放。
靳言稳下身形,正对先扑上来的人,拳头临到面前,俯身侧转,曲起手肘撞上他的后脊柱,扭头去看,那人跌向角落,狼狈倒地,还翻倒了灭火器。
而这时,另两个人耐不住,张牙舞爪齐齐上前。
余光里瞥见压迫的阴影,猛一回头,装作不敌跌倒在地,避开一人的攻势,趁那人停顿不及伸出腿一拦,等到他欲向前扑倒,连一记扫堂腿顺水推舟。
最后一人,抬腿向她踏来,靳言扫过周围地面,朝着晶亮的地面那处侧翻过去。
那男人似乎逮到机会,飞起一脚就要踢来。
如愿将那块碎玻璃握在手里,转动碎片,挥手刺向那人小腿侧面。
那人抵挡不及就要收腿,靳言麻利地攥住他裤脚,翻身而起,牵动他扯出一字马。手上再一松,步子后撤,对方惨叫着僵硬倒地。
靳言转身时,大龙骑压到那方两人身上,压制性地且不断攻击着。
靳言到吧台之前座位那取水,抬眼,对上那个招呼过她的酒保震惊的脸色,轻轻一笑。
拎着水瓶返回,拦住大龙又举起的拳头,“不宜久留,走吧。”
大龙恨恨地又各自在二人腰腹捶下暴击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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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诸多道探寻或好奇或仇视的视线前后脚出门。
坐进车里,靳言从储物盒摸出一瓶啤酒递给他。
大龙想也没想就接过,三两口喝干,爽快地叹息一声。
“刚那群人是谁?”靳言环胸侧目望他,他对人下手的狠绝让她吃惊。
大龙抬头瞧她,眼里萦绕出彻骨的恨,“小杜的人,昨天也是他手下的人两次找我们麻烦。”
靳言闭了闭眼,一脸深沉。
停顿过,大龙接着补充一句,“昨天那几个还承认了,对邵森下黑手他们也有份。”
对、她、下黑手!水瓶被捏紧,靳言不声不响侧身去就要开门。
大龙眼疾手快启动车锁车门,不等她质问,强硬扯过副驾的安全带为她扣上。
单手把方向,单手扣牢她安全带的锁扣。
靳言从旁冷冷地笑,“你也要管我了?”
大龙目视前方,平和地劝慰:“大小姐,双拳难敌四手,我们折回去讨不了好,现在兄弟们也都伤着,除了二龙跟着少爷,没有可用的人手……”
靳言压回不堪忍受的怒火,默认他继续说。
“小杜那伙人欠给咱靳家的,等兄弟们养好伤,不用大小姐费心,我们一定找他们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