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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无归处 ...

  •   挡风玻璃前,扁平易拉罐肆意堆积,哗众取宠般,将纳入的昏黄光亮反射出奕奕流光。

      副驾的女孩将易拉罐里的酒液缓缓倒入水瓶,剩余的仰头饮尽,又为那窗前的璀璨光景添上一笔。

      “昨天什么情况?”将添置在储物盒里的啤酒都处理掉,女孩怀抱着水瓶,她睁开的眼,灯光投影之下,亮如琥珀。

      驾驶座的男人瞥一瞥她,见她将酒液流转的矿泉水瓶护在怀里,像对宝贝似的;见她瑟缩着肩膀,还顽固地不肯躲避夜风,只能由心叹息,组织语言,简要将昨天的惊险历程说给她听。

      大龙将对靳川叙述过的打斗的起始部分叙述给她,之后补充靳川也不知道的后半段转折:“……守在暗处的兄弟们都加入了,我们还是处于下风……阿三他们赶到,双方算是平手。大家这才放开手脚……之后倒是走运,那伙人突然停手。我们看着,是有人向小杜递过什么话,他急着带人走了。”

      靳言这时候接话:“都走了?”

      大龙面朝前方,点头,“是,他们人都撤走了。”

      靳言升起车窗,“之后呢?”

      “他们一撤走,我们聚集起来,小桐阿四几人伤得重,抽身之前,兄弟们先找酒吧的急救箱为他几个包扎止血。我们还在善后,林医生和钟警官他们就到了……”话题就此收尾,大龙凝神,聆听靳言的后文。

      靳言捏捏手腕,抱臂在前,沉思半刻钟,幽幽发声:“那伙人是被人叫走的?”

      大龙再度回忆了下,定定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们多少人?”

      “挑衅的五六个,算上小杜带来的,大约有二十几个。”

      “昨天你出发前说过,小杜昨晚有交易在那……”靳言偏头,眼里的光,是打磨过的锐利。

      大龙点头应答:“阿三之前跟着董事长,他了解这些。”

      靳言轻嗤,“有交易不做,有架不打,不清不楚地被人叫走了……不奇怪吗?”

      呆愣过,大龙重重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是啊!他们从上手开始攻击就没放松,阿三他们到了,我们双方算是打平,他们这时候不停手,反而是被忽然出现的人传来的消息叫走了……确实不合常理。”

      靳言不语,脑海里的混沌又覆上一层,双手按压太阳穴,浅浅纾解。

      车停在路口。她睁开眼,伸手点在玻璃上,遥指路口对面的街边路牌,“我在那下。”

      大龙惊愕,“大小姐,您不回去吗?您要去哪?”

      靳言回头与他对视,双眼不满地眯条缝,“车上应该有拖车绳,要不要把我绑起来?”

      大龙抿紧了唇不敢多说,按靳言心意,在街口打方向靠边停车,并为她解开安全带。

      靳言整整衣服,下车,关门前,回身对他留了句话:“你不用跟小川解释,我发了消息给他。”抬抬下巴示意车前的凌乱,“这些归你处理。”

      大龙只得妥协,眼看着女孩横过马路到对面,始终向前,直到那身影淡化在橘光里,无可奈何地发动车子。

      ·

      还真像靳言说的,没人来问他为什么,大龙返回医院,先硬着头皮去办公室探探口风。

      忙到深夜才得闲休息的林波捧着饭盒吃得不顾形象,在用餐的百忙之中抽空对他笑笑,说声谢谢。

      大龙一头雾水,也不敢多问,瞥一眼靳川,面藏隐忧却不见正常反应下的暴怒,另外细想,走廊里刚见过的几个兄弟也是,如常态凑到一块嬉笑,没见有分毫慌乱。

      愈发好奇了,大龙向靳川打听靳言的下落,听他说他姐发消息给他,临别去拜访中学时的老师和同学,这两晚住在朋友家,心里稍微定了定。

      靳言的身手他见过了,即便动手,一般人不在话下。这两姐弟的感情他也是看到大的,靳言答应靳川两天后回,总不会食言。

      大龙这么想着,安下不少心,转出门去。

      另一边,走廊那头,那间病房人潮往来。

      云祎钟鑫谁也劝不动谁离开,拧在那。

      杜清更是紧紧黏着病床上的人。

      还有郑帆,跑前跑后承担劳力。

      夜色四合,病床上的人少言寡语地难得发声,开口,又是老话题:“三姐,你们别在这了,回去该上班上班,该休假休假……干耗了两天,什么时候是头啊。”

      “四姐,你说什么呢!”杜清气得跳脚。

      钟鑫跟着急了,“四姐你这是什么话!”

      云祎将搭在她手上的手收回,端着手臂气恼相对。

      郑帆适时出来帮腔:“几位还要工作,还是回吧,我姐这有我呢。”

      之后郑杨再不做声。

      在场几人都看出来了,这半天情形就是这样,郑杨在怄她弟的气,眼下她避不开他,就只有不闻不问。

      杜清撇嘴。

      云祎转向他,清清淡淡地发问:“你、照顾她,觉得方便吗?”

      郑帆动动嘴,没发出声。

      “我还能自理。”郑杨接话。

      不止云祎当场沉了脸,钟鑫都气得磨了磨牙。

      气氛僵化。

      杜清这时候挺胸浦站出来,“三姐小六你们回吧,我反正在哪都是闲着。”凑到床边坐下,勾起郑杨的手臂,“四姐交给我了。”

      钟鑫觑云祎一眼,见她表情缓和了些,跟着顺水推舟,“三姐,要不,我们轮着来?一人一天?”

      “不用。”被问到的人没答复,床上那位当事人干脆拒绝。

      缓和少许的氛围再度骤跌。

      “诶呀你们快走吧。”情形不对,杜清赶紧下地赶人。

      郑杨原本固执又温和,冷不丁倔起来,谁也没辙。

      “三姐你都守一夜了,快回去歇着吧。”杜清搭上云祎肩膀将人往外推,另外回头,对钟鑫挤眉弄眼,“小六你更是,回去好好休息。”

      郑帆退后,不声不响地旁观。

      钟鑫瞪他一眼算作警示,手抄兜跟出门。

      出门来,杜清一手挽起一个,卖笑讨好直接将人请进楼梯间。

      作别时,云祎瞥她一眼,“小五你可小心点,白眼狼属性或许会传染。”

      杜清压下抽搐的嘴角,乖巧点头。

      云祎率先下楼,钟鑫向杜清挑眉,戏谑地笑。

      杜清将她也推下去。

      钟鑫借势快走两步追上前人。

      ·

      吃完饭,去一楼取化验单的林波,上楼时,恰逢云祎。

      云祎心情不好,见他顿了顿步子,路过时轻道了声谢,停也不停就要走。

      林波转身叫住她:“祎祎。”

      云祎停在那,眼观余光。

      见她没回头,多少是失落的,但好在,她没无视他直接走人,林波定定神,拿出惯有的商量语气,“办公室还有张折叠床,几乎是新的,你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我拜托人搬过去。”如果你不愿意见我的话。

      “谢谢。”心里愁云散了散,云祎回头,对他浅浅地笑。

      “那我先走了。”再不走怕是难以自控想冲上去,林波说完转身大步上楼。

      旁边被无视到底的观众凑到守望原地的心怀希翼的女主角身边,清清嗓子,现学现卖,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凝视她,温柔地说:“祎祎,别看了。人都走了,咱回吧。”

      云祎收回视线抬手就要打她。

      钟鑫一秒破功,憋着笑溜出门外。

      ·

      垂眼,嘲笑那道时前时后紧密牵连的暗影,昏沉的人脚步虚浮,守着盲道笔直向前。

      头晕脑胀,尝试着闭目感受。

      灯光不再象征光明,在眼前,糊成晦暗的阴影,引人靠近再夺人希望。袭来的风,强势霸道。她提着心迈出几步,被蓦然临到眼前的阴暗惊到,猛然睁开眼。

      灭顶的暗影恐慌,不过是来自路灯。

      原来目不能视是这种感受,无望而无力。

      她尚且有视觉,闭着眼感触有朦胧光芒,假设直面纯粹的漆黑世界,会是什么样?

      吸吸鼻子,摇头醒脑,提着水瓶,晃着步子继续向前。

      ·

      靳言倚在小区铁门外,拧开瓶盖,一口口饮酒。

      忘了多久没来,这里全然陌生。

      她离开的三年到底变了多少人与事?

      整个小区的老房子被翻新、呈新貌……小区门口安装门禁为提升安全性……

      不苟言笑的年轻保安掩去了昔日门卫老大爷的慈祥音容……

      她被拦在铁门高栏之外,模糊的视线投向其中,滑动在暖光融融的窗口间,企图寻找某一扇原本漆黑的、愿意为她点亮的窗。

      那正是容纳她、让她安心的地方……

      可如今物是人非,她找不见它了……

      那间,她大学时租住四年的房子;那间,毕业后成为她们小家的房子……

      没有了……

      被抽去心力般,膝盖一软,滑坐在地。

      ·

      “媳妇儿,媳妇儿,等等我呀。”匆忙的交叠的步子由远及近,温润的女声似在撒娇讨好:“我同事说,多肉不常开花的……真的,诶呀,你别不信嘛,万一的万一,它真开花了,咱把花蕊剪了丢掉就是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好你了媳妇儿,咱拿回去养着嘛!”

      “说了不行。”另一道清朗女声当即回绝:“大夏天的,过敏高发期还没过,花粉漫天遍野躲都躲不过,你还想在家里养开花植物?门儿都没有。”

      “呜……”前者委屈巴巴,垮下脸儿作势要哭。

      这人又是这样……林菱无奈叹气,缓缓步子,揽住身侧的家伙,面上化解冰寒,如常哄她:“听话,明天把多肉拿回去还给人家,咱们又没养过,暴殄天物……你一会儿把它放回妈家,晚上来楼上住。”

      秦沐眨巴眨巴眼,酝酿一下就要放声哭诉。林菱捂住她嘴巴,凑近耳语:“你要再这样,多肉给我,各回各家!”

      吸吸鼻子,阴转多云。

      垂头丧气地往人身上赖。

      林菱偷偷掖起笑,半推着她到门口,瞧见一女孩蜷在门边,一怔,撇开秦沐上去扶人起来,“你还好吗?”

      秦沐瞧着林菱动作,满心满眼地爱慕自豪,回回神跟上去。

      靳言伸手扶上栅栏,退一步避开生人。

      林菱瞧出人家的抗拒,出手虚扶一把,“你也住在这?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是医生。”说完,从挎包夹层翻出医师证递过去,“如果真有不舒服,请告诉我,我带你去对面医院。”

      秦沐摸出门禁卡刷过,凑过来打量这人:“小姑娘,你还在上学吧,怎么一个人呢?”

      靳言瞥一眼眼前的红本子,过一眼那上头女孩的名字,抬起手,拦住即将闭合的铁栅栏门,勉强地定定神撑出笑意,“我没事。林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见她摇摇晃晃的,林菱若有所思,扶起她,小步进门。

      “姑娘你家住几栋?”

      意识模模糊糊的,无助地随波漂流。

      厌恶生人的亲近,却不自觉地向那柔柔的支撑靠拢。

      闻言,抬头,眨眨迷蒙的眼,伸手指着眼前的住宅楼,出口迟钝,“就、这!”

      “呀,好巧!”秦沐傻乐,“我们住二单元,咱还是邻居呢!”

      林菱回头和秦沐商量:“我陪她回去,你先回家送东西吧。”

      秦沐点头。

      靳言忽然抽手挣开了人,“不用。她在家等我。”

      林菱还是不放心,“你家在几楼?”

      “501。”脱口而出,说完,心底钝痛,那是她曾经的家,也不知,现在是否被老天收走了?

      另外两人齐齐抬头,见五楼两户人家灯火通明,心里安定下来。

      “谢谢你们、带我回来……”垂下眼,敛去迷茫落寞,“先走了。”抬头,向面前两个女孩轻启笑眼,转身离开。

      两个姑娘家,还是有有缘人走到最后的……等待她们的,是琴瑟相和,是百年好合。

      只是那些与她无关,与她们无关了。

      ·

      攥着瓶子,攀着墙壁,一步步向上,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再也敞不开的门,回不去的曾经,或是现实冷酷的嘲讽。

      嘲讽靳言是个疯子、傻子。

      嘲讽她到如今还心存幻想。

      嘲讽她将唯一的真心交出去,嘲讽她为此一无所有……

      靳言停在四楼向上的几级台阶上,靠着墙壁,心思慌张:

      如果迎接她的,是毫不留情的现实,她该怎么办?

      她该往何处归去,可有谁一同?

      试问,夜幕中有万千灯火,谁为肯她点亮,哪怕一簇……?

      ·

      拖着困步,心生寒凉,继续探索求生之路,行事作风如旧——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想是这般想的,还有所谓的近乡情怯。转过弯,双眼不自禁地畏惧着闭合,摸索向上,顺着无穷尽的蜿蜒墙体临近到门前。试探着,伸出手,触摸到四季时刻渗出凉意的铁栅栏门,眼眶一热。

      总还有没变的。

      心底无端萌生更多期待,猛地拉开外层的栅栏门,豁然睁开的眼里,缀满期许欢跃。

      “当当当……”

      轻轻柔柔地叩响了门,小心翼翼呵护这场她愿意倾她所有交换的美梦。

      手游弋到门缝处,沉静心扉,爱抚那道光,憧憬那些光亮抹平所有的不尽人意,予她未来。

      不待她久候,如她所想,房门开启。

      耀人的光溢出门来,款款游移,直到抹去整层楼的阴暗不堪。

      那人背倚着金光,投下清瘦的影子,那人温和地开口唤她:“小七。”

      “杨!”靳言急着扑上去,耗尽气力,栽倒在那人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无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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