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殷勤》山抹薇云君

5、尘世烟云（1）

　　化成青鸾的青烟灯带着一众人左闪右避，在凄风苦雨、电闪雷鸣之中躲避守卫的追逐。紫雷阵阵，在身边爆炸，震耳欲聋。乌云滚滚，似乎要将人压毁。
　　待一道道青色的身影飞至阴槐山时，后头的守卫已经甩得差不多了。本以为可以暂时在阴槐山歇口气，可谁知耳边的雷声愈发响亮，乌云的阵势愈发浩大，坏天气似乎一路尾随她们来到这里。
　　青烟灯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阴槐山上徘徊，寻找着合适的降落地点。她体力不支，若不是背上还载着活生生的异兽，她可能早就无力下坠。
　　“轰——”
　　骤然惊雷，青烟灯躲闪不及，被雷当头一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紫雷穿过青烟灯直劈阴槐山，正好底下是潭碧泉。雷电与水面接触的刹那，刺眼白光照遍了整个山海界。众人在此光霞下头脑昏涨，再过一会儿便不省人事。

　　“长老长老！大事不好了！！！”
　　白长老一行人还悠哉悠哉地下着围棋，闻言头也不抬。
　　“哈哈哈三连星，月长老，你可得小心了。”
　　“长老！囹圄塔出事了！”
　　见没一个人理他，小童犹豫着要不要再喊一遍。正当他想开口时，白长老抚着白胡子，一边摇扇一边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咋咋呼呼，能有什么事啊。”
　　“囹圄塔……囹圄塔……塔被毁了，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囚徒都逃走了。”
　　长老以为自己耳背，凑近小童的嘴巴，又问了一遍，“什么？”
　　“囹圄塔毁了，里面的囚徒都逃去了阴槐山！”
　　这时听得是清清楚楚，白长老脸上的悠闲可算是挂不住了。心想着青烟灯这妖孽又作怪，他急匆匆地想去收拾收拾她，可推门一刹那，他如石化般，伫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白长老？您这是怎么了？”其他长老见他行为怪异，纷纷离席上前。
　　门外之景也瞧得他们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只见东边一片白光，刺破重峦叠嶂似的乌云，投映出一片诡谲可怕。
　　“怎么会这么巧？！”
　　“这下可糟了！”
　　“连界门在阴槐山开了……青烟灯一行人也去了阴槐山……”
　　“别忘了……穷奇他们也在，会不会……”
　　热锅上的长老们七嘴八舌，讨论着最严重的后果。白长老还算清醒，打断了大家没头没脑的猜测，“此事重大，我们还是请示渊帝吧。”

　　“哈秋——”
　　这头的山岚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他往火堆旁更靠近了些。揉搓自己赤裸的手臂，他转头望了昏迷的青烟灯一眼。只见化为人形的青烟灯安稳地睡着，身上还盖上自己拿暖和柔软的皮草披风。
　　脑袋还昏沉，他只隐隐约约记得白光过后一睁眼，眼前净是青葱葳蕤的草木，空气中似乎散发着清甜的气息，不同于山海界那种沉闷。待到有力气坐起，他才发现离他不远处躺着青烟灯，而其他人却毫无踪迹可寻。
　　山岚怎么叫她都不醒，只能将她抬去旁边的一处山洞。
　　“唔……放手！这是我的……”青烟灯还在甜甜地说着梦话，山岚这边已经被冻出两行鼻涕。
　　“唔！”似乎梦里的她在进行激战，开始不安分地拳打脚踢，朝着山岚的屁股就是两拳。
　　“……快醒醒！”这人睡姿怎么这么不安分啊！以后谁敢和她睡在一起？！山岚怔住，转念一想，我管这些干什么？……真是奇怪……
　　“额……山弟弟？”被山岚推醒，青烟灯惺忪的双眸只装下他模糊的面孔。
　　“这儿是哪？！”清醒了几分，青烟灯开始着急四顾，寻找其他人的身影，“他们人呢？”
　　“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们到阴槐山顶……然后呢？”
　　山岚背对着她，身影在火光摇曳中影影绰绰，半晌，才听他闷声道：“紫雷劈过了你，打在还影泉之上，估计……估计泉中的连界门在那时候被打开，我们都被卷了进去。”
　　“紫雷？你是说我的一个元神分身被雷劈了？”青烟灯凝神运灵，发现体内灵力空虚了几分，才相信山岚所说，“按你这么说，我们是卷入了连界门来到人界了……其他人呢？”
　　“不知道，途中失散，他们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哎呀！婷莱！！”
　　牧玄这不得宰了我……
　　青烟灯懊恼地低下头，才发现她身上披的是山岚的披风，而那个傻肉团蹲在火堆前瑟瑟发抖。几分坏笑悄无声息的爬上脸，青烟灯带着披风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后。
　　“看你冷的。我不冷，还给你吧。”替他披上，还假装体贴地为他系带。青烟灯从背后环住他，双手在他胸前系结，时不时偷偷蹭一下那结实的肌肉。
　　在她眼里，山岚从拆塔开始就再也不是什么渊帝了，而是一只任人（她）鱼肉、奶凶奶凶的小狗。
　　山岚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妥，想轻手推开青烟灯的手臂，反而被她紧紧捁住。
　　“哎呀~山弟弟长大了……我给你系披风你都觉得不妥了，还真是学到了男女有别啊。”
　　这倒不是男女有别，而是他实在是受不了青烟灯细嫩的手指轻挠胸口的滋味。
　　“好了。”他猛地站起来，别扭地扯了一下披风，说道：“既然你醒了，我们便去找婷莱她们吧。”
　　青烟灯点点头，站了起来拍走屁股上的灰。
　　“婷莱身上有异兽的气息，我可以点烟寻踪。”青烟灯竖起食指中指，只见指间缕缕青烟飘散，在她身上缠绕一会儿，便往远处散去。
　　“跟上！”
　　烟气领着他们穿越树林，来到一座镇子。可是正当青烟灯他们一入镇子，那烟气忽然中断，扩散到空气中不见了影。
　　“虽然烟气不见了，但婷莱应该就在这里的吧。”
　　人间此时正是午后，用完午膳的老老少少随街散步，有的在树底下打盹，有的伙同几个玩伴开心地打闹，悠闲且热闹。青烟灯在路上走着，总是觉得好几道炙热的目光向他们袭来，她觉得奇怪，待她看着自己那拖沓的青色长裙，她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两个，一人身着黑色皮草披风，上身内里什么都没穿，一人一袭艳青色长裙，裙尾还点缀着羽毛。这样的装扮在众多粗布麻衣中夺人眼球，不被注视才怪呢！
　　“妞妞你看，戏团里扮孔雀的姐姐和扮大】】雕的哥哥。”一旁的妇女指着青烟灯和山岚说道。
　　“山弟弟。”她拉住山岚，用眼神示意他，“我觉得，我们该换身行头。”
　　她是人界常客，自然知晓人界的风俗、习惯。拽着山岚来到成衣铺，她轻车熟路将买衣服的流程走一遍，然而却卡在了结账这一块。
　　“姑娘，我们做的是小本生意，恕不赊账。”老板肥头大耳，花了好大功夫才将自己塞进柜台内一窄小的地方。一听青烟灯想赊账，老板的浓眉皱地像打结的麻绳。
　　她在人间久了，便知晓这里有一至上之物——金钱，这至上之物能够呼风唤雨，颠倒黑白。而山海界与之相比，唯一能呼风唤雨的至上之物估计是他们的渊帝了。青烟灯回头看了眼一脸疑惑的山岚，心想：若是人间和山海界的至上之物能等价互换，那她应该就不用为两件衣服的发愁了。
　　“行，小本生意，我也不为难。”青烟灯将自己的耳环拿下，递给老板，“诺，这耳环拿做抵押，行了吧？”
　　耳环上镶嵌的绿宝石玲珑剔透，流光溢彩，在阳光下一照，似乎能看见宝石里头缠着一股仙气。老板霎时间眉开眼笑，那一坨肥肥的脸蛋耸起，将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猛然，他眼睛咕噜一转，将视线转向青烟灯胸前的吊坠——上头的宝石和耳环的是同种成色，同样夺目。
　　青烟灯察觉他的意图，二话不说将吊坠摘下。
　　“这耳环和吊坠可是无价之宝。要不是今日走得急，忘记带钱袋，我才不舍得为了两件衣服作抵押。”将项链摆在桌子上，青烟灯犹豫了一会儿，佯装后悔般想拿回去，“算了算了，不买衣服了。”
　　“哎哎哎！慢着慢着，姑娘你要觉得亏，我再给你几两银子，同你换这吊坠和耳环，如何？”
　　“成交。”
　　钱包鼓鼓，走到哪都心里都有种安全感。青烟灯微笑地掂了掂钱袋，钱还没捂热，她转头便花了三文给山岚买冰糖葫芦。
　　“人间可没有仙露。山弟弟，你就当入乡随俗吧~”说着说着，自己倒是把一半的糖葫芦都塞到肚子里。
　　山岚没有拒绝，他是真有些饿了。尽管这串鲜艳欲滴、甜到发苦、还沾着青烟灯口水的糖葫芦并不比仙露美味，但他还是两口解决。
　　两人来到面馆，小二赶忙上前招待这两位样貌俊丽，衣着得体，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客人。
　　“客官要点什么呀？”
　　“两碗素面。”
　　“得嘞！您再等等。”
　　青烟灯为山岚倒了杯水，撑起下巴就打量起穿着人界衣服的山弟弟。他还是那样俊朗，再平凡的衣着也掩饰不住那种英姿。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举手似鹰击空，投足如豹捷飞。
　　秀色可餐，打量完山弟弟，青烟灯觉着刚端上来的那碗热腾腾的素面都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