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殷勤》山抹薇云君

4、山海异界（3）

　　“她的事情不劳渊帝费心了。”
　　山岚顶着大日头在元老宫前等回应等了好久，门里出来个扎辫子的小童，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他。
　　豆大的汗水颗颗拍在他肩头的皮草上，弄得那本来松软的毛发凝成一撮一撮的。
　　“……我要见的是长老，不是一个传话的小童。”
　　“渊帝请见谅，长老们有要事商榷，暂时不能亲自答复您。”
　　“那我就在这等，等到有人来见我为止。”
　　“恐怕今日您都没机会见到长老了，还是请回吧。”
　　……
　　他想一掌灵气将元老宫给轰塌，把那几个老不死的统统都埋到封堵山的乱葬岗。
　　无奈只能想想。
　　他擦拭去额头的汗水，无端地想起婷莱的鼻涕，还有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头有些挫败，但只能这样了。
　　“渊帝哥哥……灯灯她……怎么样了？”
　　婷莱自从在章莪山遇到山岚，便偷偷跟在他身后。他在洞里，她在外面守着，他去了元老宫，她也躲在草丛里偷窥。直至看到渊帝悻悻而返，她才意识到不妙。
　　“……灯灯……呜呜呜我对不住你呜呜呜……”
　　山岚被她的哭声扰烦了，有些粗暴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想安抚她，轻声道：“别哭了，我带你去囹圄塔看看她行了吧？”

　　青烟灯在塔里快活，根本就不知道婷莱这丫头片子去找了渊帝替她求情。她以为在众人眼中青烟灯进囹圄塔不过是家常便饭，无需大惊小怪。囹圄塔之徒没有牢房，大家都在同一个区域生活，聊天、打架、做些不为人知的勾当都不会有人来阻止，比起牢狱，这个地方更像个“垃圾场”，丢满了没有人要的废弃物。
　　青烟灯品着桃花酿，在狐妖阿离的舞姿下逍遥地躺着，微眯的长眸盯住空中翩跹舞动的红袖，她那妖娆的腰身转起圈，伴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几乎要将人哄入梦境。
　　“好！”一曲过后，他人咋呼的欢叫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青烟灯。
　　“灯爷，你看，我跳得可还好？”
　　她抿嘴点头，髙挽的青丝随之一掇，“好！你同景殿的舞女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你是翩翩柔云，她们是淖泞烂泥。”
　　阿离的脸颊通红，或是因为舞蹈后过于激烈，或是……
　　“接下来！是灵猫的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像这样，每次青烟灯入囹圄塔，大家都会自告奋勇举办一场欢宴，仿佛这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青烟灯望着这些“同道中人”为自己费心，通常都乐在其中地享受。不明为何，今日的她却有些坐立不安，异常的心悸引出一种不祥之感。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的？
　　她摇了摇头，希冀能将不安摇走。
　　“灯灯……灯灯……”塔外的呼唤轻声细语，可青烟灯确确实实地听见了。那是婷莱的声音，也只有她能做到隔空传音。
　　囹圄塔四周皆有守卫看守，以婷莱的功夫是绝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火眼金睛混进来的。青烟灯正奇怪，转身避开了吵闹的人群，前往塔的另一端。那边有处细如发丝的裂缝，不过这也足够青烟灯以烟气传言。
　　外头的山岚和婷莱见丝丝缕缕的烟气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卷入他们的耳朵里，竟然发出青烟灯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这囹圄塔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别被你哥哥发现了。”
　　“是渊帝哥哥带我过来的。”“山弟弟？你个臭丫头！怎么把他也卷进来了？”
　　“我实在想不出办法呀……”
　　青烟灯在塔内叹了口气，差点吹散了指尖的烟气。
　　“罢了，我又不是没进过囹圄塔，我没事。你们速速离开，别被守卫看见了。”
　　“不不不，灯灯，你听我说……”婷莱将嘴抿得用力，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今晨我偷听到元老堂那几个坏蛋说……囹圄塔也该清理清理了……”
　　“什么意思？”
　　“他们想让你……想让你将囹圄塔关押的异兽……统统‘清理’掉，以此来弥补你犯下的错误。他们还说……如果你做不到，此后便另选人选担任青鸾君……”
　　什么？！
　　掐掉指尖的烟气，她愤恨地锤上墙壁。那老旧的墙壁“轰隆”一声，发出闷响以示不满。
　　元老堂！我步步退让，你们却要逼我至此？
　　好啊！好啊！你们欺辱我、软禁我还不够？！还要利用无辜的性命来折磨我？
　　一群吃人的鬼怪！
　　她原以为元老堂对她只是对悖道之人的非难，以为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然而她不知道他们竟然能做得如此决绝。
　　或许在他们看来，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刁蛮难教的后生，而是山海界的隐患，同恶兽一般的存在，甚至比恶兽还危险。
　　青烟灯的声音戛然而止，山岚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正想问问婷莱是怎么一回事，那青烟随风又来，此时的青烟灯声音轻飘，似是微醺。
　　“山弟弟~多谢你带婷莱来见我。不知道，你能否再答应我另一件事？”
　　山岚朝着婷莱点点头，望她传达。
　　“你有所不知，这囹圄塔关的其实都是无辜之徒。只是因为违背了元老堂定下规矩，才被送入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可如今，这些人又要遭受元老堂的毒手。”
　　“我实在不忍心，便想救他们出去。无奈塔身由灵锁所控，以我之力还无法冲破此层桎梏。”
　　青烟灯不敢确定山岚会帮这个忙。在她印象里，他对元老堂心存敬意，对他们的要求更是百依百顺。或许是介于渊帝的身份不便同他们敌对，又或许他将元老堂的告诫奉为金玉良言。他一直是只听话的小奶狗，任由长老们糟蹋。

　　元老堂……又是元老堂！
　　那三个字似炙热烙铁，灼烧他心底的愤恨与不满。此时的戾气参合着向来的芥蒂一并发作，将忧虑都抛向九霄云外去了。
　　他要和元老堂划清界限！
　　山海界的统领是渊帝，不是那群风烛残年的木头！
　　规矩只能他来定，臭老头们有多远滚多远！
　　山岚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抚住囹圄塔的砖面。灵气在丹田里涌动，他闭目，脑海里忽然闪现长老们丑恶的嘴脸。一时间，那灵气如泄闸之洪一般涌出手掌心。刺眼的红光迅速吞噬整个囹圄塔，塔内之人不明发生何事，吓得抱作一团。
　　“轰——”
　　原本固若金汤的塔身瞬间分解成块块残砖，在红光中漂浮着。山岚手一挥，砖块如倾盆大雨般向四处洒落。囹圄塔的守卫在大老远就见这么一道奇怪的红光，心里更是大事不好的预感，提起长矛就往那边奔来。
　　残垣中，浓烟中，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喜形于色，甚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她的山弟弟真的帮了她！拆塔是大事，是关系到元老堂喜怒的大事，她的山弟弟依旧答应她。这让她回想起小时候，陪着山岚在东边的海滩边捉螃蟹，她负责直捣他们的老窝，而他就负责在一旁傻呆呆地递铲子。那时的山岚一呼即应，是她的得力小助手。
　　现在一切都好似未变。
　　她的山弟弟不是元老堂的傀儡，不是身负重任的渊帝，而是她每日逗趣相伴的肉团。
　　“山弟弟……你……你有想过后果吗？”
　　青烟灯的脸在刚刚的动静中粘上灰尘，像只花猫，而她浑然不觉，还一本正经地同山岚讲着话。见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青烟灯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谈何后果？”
　　“……多谢你出手……你们快回去吧。□□的消息应该不久就会传到长老们的耳朵里，这里有我就行了。”
　　“有你做什么？有你顶罪吗？我山岚一人做事一人扛，无需你背锅。”
　　“我也不走！我不会抛下你的！灯灯！”
　　青烟灯这下可是肠子都悔青，她要知道他们二人这么倔，打死她都不让他们帮忙。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山岚和婷莱不走，她也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罢了罢了！跟我来！”
　　青烟灯召集一众“狱友”来到囵圄塔后的峭壁之上，想以其为突破口，逃离囹圄塔守卫的追捕。
　　囹圄塔所在的山高耸入云，向阳面的山体好似被人用刀切走一样，留下一面险峻的峭壁。狂风咆哮，青云缭绕，近处惊雷阵阵，云迷雾锁。刚刚还烈日当空的，转眼间就昏天暗地，好像连老天爷也感应到有坏事发生。
　　青烟灯从前在书上习过分解元神的法术，试验过几次还全成功了。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再多变出几只青鸾的无聊把戏，没想到今日竟能用在“正途”上。
　　青烟灯化成绮羽青鸾的模样，腾跃而起，鲜艳的青色长尾划破空中的阴沉。翅膀一挥，在一阵青光之中，青鸾缩成一颗仙丹。眨眼之际，好几只青鸾从仙丹中孕育而生，朝山岚他们俯冲过来。
　　“快上来。”青烟灯们俯身低头，让山岚他们从脖子爬上她的背。
　　“捉紧了！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