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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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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待我逝去,也终将长眠此地。
“留月”是此地建造的亭子的第六任名字,这亭子四次毁于细辛之手,两次毁于早音。稚九默默叹气,实在是这世间福祸难料,亭子乃一死物,便是遭遇千百般磨难拆了还能再建,那都是换壳不换芯子之物,又何必在意?
嗯,话虽如此,只不过这群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点。
稚九后知后觉地想道。
风轻轻地拍打枝丫,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醒了酣睡的人儿。
细辛缓缓睁眼,窗外的桃花开得正艳,他咧咧嘴角,起身揉着因久睡发酸的肩膀,神识覆盖整个歧山,眉头一皱,提气向半山腰飞去。
细辛觉得他现在灵力饱满,大有随意滥用的地步,
呵!只是身上这束缚着实令人不爽。
他沉睡时日还是严冬,现已是仲春,本该郁郁葱葱的后山,尽是妖艳的桃花,实在是扎眼得很。细辛嗤笑一声,如此风骚的做派,除了早音还能有谁?
细辛前脚刚踏进桃林,一个雪团迎面向他袭来,颇有毁容之势,细辛身影一闪,那雪团便落到了他身后的桃树上,树枝猛烈一震,花瓣顿时落了大半,这时,雪团借桃树之力灵活地跃向一旁的细辛,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
细辛唇角微抽,无比庆幸自己身形敏捷。
“白巳,你若再热情些,细辛可就残了。”
明显的调笑声惹得怀中的小东西恨不得缩成一团,细辛安抚似地轻拍白巳头,说道:“无碍。”
来人依旧一身红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呦~细辛,许久不见啊。”
视线越过早音,身后衣衫不整的半云便出现在他的眼前,睁着他的大小熊猫眼,泫然欲泣:“小细辛,你可得为我出头啊!”
细辛默默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不待半云近身,怀中的白巳悄悄探起身来,一跃而起,半云一个躲闪不及,白巳小短腿“蹬蹬”一蹿,不幸正中他面部。
白巳你丫的,给小爷等着——
半云仰面倒在地上,鼻下的两道红色液体在他青一块紫一块的面庞上甚是显眼。
恶棍主仆俩相视一笑,细辛心中为半云默默点个蜡。
桃林深处有座崭新的亭子,细辛抬头望去匾额上的留月亭三字已换成了蒲琦亭,他用脚指头想都晓得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细辛瞥了眼早音,后者无辜耸肩:“抱歉,没控制好力道。”
早音一旁落座,唤白巳为众人斟酒,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对细辛说道,“这是半云带来的酒,你尝尝。”
半云大喇喇地坐下,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清秀的面庞上已无半点痕迹,豪饮一口,却是沉默不语。
细辛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淡然地小口抿酒。
真是久违了的热闹啊。
时间回溯至六个月前。稚九下山那日,半云小朋友兴冲冲地提了两坛酒迈着愉快的步伐前来为其践行,只是还未踏进留月亭一步,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将他径直弹飞。
“哼!”半云冷笑一声,区区小玩意儿怎能难倒他。
旋转,跳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半云手持两坛酒,稳稳落地。
“呦,稚九!早音!”半云三步并两步走近,向亭中两人打了招呼,而后,拇指扣食指,弹指一辉,听的某白球“嗷呜”一声,半云咧嘴大笑。
坏东西,爷爷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他是吃素的不成!
回首却见早音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半云轻咳一声将话咽进肚子里,心下一阵发毛,暗自思忖着自个儿又怎么惹了这个魔头,小小惩戒了白巳这小东西还不至于吧。
半云自认思虑良久,终于开口道:“早音,那些个话本子……”
莫非是他对于那些个有借无还的话本子终是无法忍耐了?
还是百年前抢了他相好来秋后算账?
又或许是前些日子他顺手摘了几个桃子的事被他发现了……
唉,管他呢,大丈夫酒前无恩怨,再说了,这不是还有阿九拦着呢。
半云这厢安慰了自己,抬头却见白巳盯着他手中提着的两坛酒,又朝桌上的酒壶努了努嘴,而后不怀好意地一笑。
哈……酒?!
敏捷如半云?他终于明白了白巳传达的信息。
问题出在酒上。
老祖说的不错,酒这东西害人啊,倘若可以重来,他上课决不分心,真的,他势必将余老的占卜之术学得融会贯通信手拈来,那样他就会晓得不要学酿酒,若他不去酿那劳什子的酒他们几个也不会偷喝醉酒闯祸,被老祖罚一百余年的禁闭,也就不会有后来送酒那档子破事……
至少,他能算到他今天不宜外出,不宜喝酒,不宜碰见早音。
早音捏着酒杯,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呵呵。
半云心虚地把酒一点一点往身后挪挪,这掩耳盗铃般的做法自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那个早音啊,我可以解释的——”
早音冷笑,在他开口之际,立马夺去了话语权:“半云啊,百年未见,不知你那功夫可有长进,咱哥俩比试一番可好?”
半云一听,瞬间变苦瓜脸,他哪里不晓得早音这是在玩他呢,什么比试啊,他哪里打得过他,分明就是他单方面挨揍好吗?
他开口正欲辩解,可早音又怎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外拖去,半云手一松,两坛酒在空中划出美丽的抛物线。
“啊——我的酒!”
就在此时,白巳凌空一跃,双手接住酒坛,回眸对上他,挤眉弄眼,看起来一脸的欠收拾。
这主仆二人真是一个德行!
风雪渐小,周围一片雪白,寂静之中传来亭中幽幽的篝火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半云只觉得这雪白得有些晃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想还能挣扎一波:“早音,这事是我不对,可那情有可原啊,老祖这般吩咐我的,我又不能违背不是……”
早音嘲讽道:“咱俩几百年的交情,我竟不晓得原来你还有这般听话的时候。”言罢,早音袖子一挥,风卷着花瓣,化作粉色的利刃尽数向他飞去。
“这么花哨的招数也亏得你使得出来!”半云灵活地躲过这些美丽物什,不客气地吐槽道。只可惜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一瓣擦身而过,衣角瞬间破了一块,其杀伤力可见一斑。
听见“砰”得一声,半云转头,身后一片狼藉,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我去,早音你来真的啊?”
对面人微微一笑:“你说呢?”
半云扁嘴,垮了脸,又要挨揍了,忙喊道:“阿九——”只可惜话音消逝在风雪中,半分没传进稚九耳里。
亭内,火焰高了寸许,柴火唱着高昂的歌,很好地阻挡了外面的杂音。
白巳兴奋地摩拳擦掌,模仿着早音的招数,跃跃欲试。
一刻钟后。
“哈啊……”白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蜷缩在稚九怀中,小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雪白的肚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迟疑了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稚九大人,您此趟下山是去游玩么?”
“嗯?”
“能否带着我家主人一道去?”当然还有它,它甚是怀念山下的冰糖葫芦酒酿圆子桂花年糕海棠酥红豆糕烤鸡烤鸭烤鱼烤羊……
“为何?”
稚九心道这小东西也真是可爱得紧,她下山带着早音作甚?忍不住揉揉它的脑袋,开口道:“小白,我此行并非游玩,而是历练。”
“出门在外,一个女子终归是不安全的,您身边需要一个像主人这般英俊伟岸的男子,况且主人他也需要历练啊,主人在旁还可以保护您的,虽然主人的法力不及您。”
白巳歪着脑袋,将自己脑中所有能用的词都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试图增加说服力,回过神来发觉它的语气太过殷切,险些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忙在后头补了句,“主人还能顺道瞧瞧他多年未见小娘子,这不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不过就算那美人尚在人世也已经是个白发老太了吧,白巳心中又默默吐槽道。
小娘子?
稚九闻言一愣,她先前走了神没听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早音那厮何时竟在凡间有了个小相好,也亏得他瞒得这么紧,一点口风也不露。
不过出行前的这份大礼她可收下了,路上当做消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眉头一挑,正欲开口,循循善诱之,忽一阵疾风刮来,当即左手一伸揽了白巳,右手还不忘提着半云的两壶酒,踮脚一跃,飞往半丈高。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周围一片皆成了废墟。
半云四仰八叉地躺在残骸里头,动弹了几下后终于放弃挣扎,内心泪流了满地。
“我错了……”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招惹谁不好,他偏偏招惹了这位小心眼的。半云是明白了,早音此番做法分明就是拿他泄愤,几坛子酒的事,哪值得早音这般欺负他,估计是在山上憋久了,就此寻了个由头,逮着他揍了个痛快。
好端端的把岐山搞成了这副模样,稚九还不得拆了他,想到这里,半云心中更是委屈,为何受苦受累的总是他。
唉,爷心里苦啊!
早音悬在上空睥睨一切,神情高傲得像只胜利的公鸡。
稚九冷了脸,抿唇不语,周身散发着寒气。
白巳瑟瑟发抖:稚九大人发飙了,主人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