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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有归期   苏南修 ...

  •   苏南修将那碗药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宁玉的睡颜。他想要去握宁玉的手,却又怕弄醒她,只得作罢。
      昨日煎药时,阮径之说的话还犹然在耳。
      阮径之:“阿宁对你的情意,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啊。”
      苏南修正在拿着蒲扇扇风,听他突然说话,动作就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阮径之看苏南修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顿时就急了:“她喜欢你啊!不然又是替你挡剑,又是喝毒酒,你当她闲的啊……”
      苏南修却不说话,默默地继续扇风。阮径之抢过他的蒲扇:“你说话啊!”
      “我只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苏南修说道,抬眼看他,眼中装着这满庭院落的寂寥,还有一丝自嘲,“与我走太近的人,皆无好下场。”
      阮径之:“没有什么好下场?!千灭堂没了,谢灵也死了,你还怕什么?”
      苏南修忽然笑了笑:“小阮,我是你姐夫。”
      阮径之才想到这一层关系。那他就是觉得这样做,会对不起姐姐了?心里还没有放下姐姐,所以还不能接受阿宁的喜欢吗?
      “可是姐姐已经走了。”阮径之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我可没谢灵那样坏,非得让你给我姐守一辈子寡。”
      苏南修:”小阮,等你喜欢上一个人时,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了。”
      药已经开始凉了,宁玉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苏南修想到那次宁玉奋不顾身为他挡剑,又想到宁玉所中的‘无药可医’已经解了,嘴角便忍不住上扬,勾出一个好看的笑来。
      苏南修定定地看着宁玉秀气的眉眼,而后又笑了笑:“平日里如此聪明,怎么这次……”
      他顿了顿,用极宠溺地语气说道:“不止笨,还傻。”
      宁玉的睫毛颤了颤,苏南修再不走,她就要装不下去了。
      “玉儿,”苏南修温柔地唤道,“你问过我,那场梨花雨是在哪看的,我初遇你的那天,就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梨花雨。”
      在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有很多。有些人执着,到最后变成了偏执,如同谢灵,痛苦一生;有些人成全,狠下心来放手,独自承受苦痛。毕竟,人生短短几十载,咬着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苏南修走后,宁玉终是忍不住,她闭着眼睛,无声地哭泣。
      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宁玉终于被允许下床了。夏至已过,天渐渐热起来,这个时候,只有待在黎江边的梨树下才能凉快。
      这一天,他们三人又去了黎江边。阮径之一看到清澈见底的黎江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了,苏南修陪宁玉在一旁的梨树下坐着。
      江边的微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抚过人们躁热的身体和心。梨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斑驳的荫影,留着夏日里的一分阴凉。
      宁玉深吸了一口气:“整日躺在床上,感觉人都要躺废了。”
      苏南修微微一笑:“等你身体好了,以后你想去哪都行。”
      宁玉用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享受着风儿的轻抚。似呓语道:“我都已经好了……”
      “苏大哥,”宁玉唤道,“有想过以后吗?”
      苏南修捡起一片绿叶,在手里把玩:“以后?”
      宁玉垂下眼眸,浅笑吟吟:“千灭堂没了,谢灵也死了,一切麻烦事都没了!苏大哥也要继续去找南山神医了吧?”
      苏南修手里的绿叶掉了,良久才听他说道:“是啊。”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宁玉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他的眼睛,已经下定的决心就会动摇。苏南修却一直看着她,目光触及到宁玉发上的玉簪,又想到了他们的初遇和重逢,不禁笑了,只是那笑终归有些悲凉。
      突然江面上传来扑通一声,岸上的俩人皆看过去,却见阮径之在江水里摔了一跤,像极了一只溺水的鸡。
      宁玉笑出声来:“真是,真是笨不死你!”
      阮径之自然听到了来自宁玉无情的嘲笑,他费力站起来,双手舀起一捧水,然后向着宁玉用力泼去。宁玉被水淋了一脸,她站起来怒道:“阮径之!我还是个病人!”
      阮径之对着天哈哈大笑几声:“哈哈!你都养病养了一个月了,现在好得不能再好,还装啊?”
      宁玉气极,撸起袖子就要下水,苏南修却叫住了她:“玉儿……”
      宁玉转过头,笑靥如花:“苏大哥!”
      苏南修见她的笑容,一下便愣住了,再回神时,他已经被宁玉拉下水了。
      阮径之泼了苏南修一脸水,还警告他:“不许用武功!”
      宁玉狠狠地泼了他一身:“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吧!”
      苏南修也放开了同他们玩,大多时候都是宁玉和苏南修一起泼阮径之,阮径之当然不乐意:“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
      宁玉和苏南修相视而笑。
      对于阮径之委屈巴巴地控诉,宁玉便只好把水泼向了苏南修。在三个人嬉闹泼水时,宁玉发上的玉簪掉进了水里,他们兴致正浓,又怎么会发现一个小小的玉簪不见了。
      玉簪入水,湮灭一段前尘。
      几日后。
      清晨时分,送君亭。
      苏南修拿着剑牵着马,伴着露水,从梨镇慢悠悠地走出来。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细雨丝丝缕缕,如同情人分别时流的眼泪,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亭中坐着一人,待苏南修走近时,那人走了出来,是宁玉。
      宁玉:“苏大哥,你要走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苏南修看见她极为惊讶,随后拉着她走进亭中,平静地说道:“我只是不想当面与你道别。”
      宁玉朝他笑道:”你都还未见过梨花溪的梨花雨,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遗憾。”
      苏南修未开口,又听她说道:“苏大哥,你还会再回来吗?回来看看我都不行吗?”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失落,苏南修终是不忍:“我会回来的。”
      果然,一听他会回来,宁玉展露笑颜:“那就一言为定!”
      苏南修听她的语气又欢快了起来,也笑道:“嗯,一言为定。”
      宁玉将头探出亭外,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你该起程了,苏大哥。”
      苏南修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去,翻身上马:“玉儿,保重。”
      宁玉跟着出去,笑着挥手:“苏大哥也保重!”
      苏南修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扯马缰,双腿夹紧马肚:“驾!”绝尘而去。
      宁玉的眼泪夺眶而出:“苏大哥,我会一直在这里,哪也不去。你用一生去爱她,我便用余生来等你。若你累了倦了,就回来看看我吧。”
      这些话苏南修听不到,而宁玉到死都没有对她心心念念的人说一句我爱你。
      苏南修骑着马渐行渐远,宁玉到底是舍不得,她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着苏大哥,可是她怎么追得上呢?宁玉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她趴在地上,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都已经看不见苏南修了,宁玉还在叫着他的名字:“苏南修,苏大哥……”
      急急赶来的阮径之看见宁玉趴在地上,也不知趴了多久了,他扶起宁玉,问道:“怎么了?苏南修走了?我去把他抓回来!”
      宁玉抓住阮径之的手臂:“是我让他走的。”
      “你说什么?”阮径之不敢置信,“你让他走的,可是为什么啊?”
      “径之,”宁玉抬头看他,“只要他今生安好快乐,我就可以狠下心来让他离开。”
      阮径之被宁玉对苏南修的爱震惊到无话可说,他只能抱着宁玉,让宁玉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你怎么就能对你自己那么狠呢?”
      “我没事的,”宁玉看着他轻松地说道,而后又低下头流泪,极其难过地哽咽,“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苏南修走后,宁玉便失了往日的神采,无论干什么都能走神发呆,用阮径之的话来说就是失魂落魄。
      阿全担心宁玉,云歇居里没事做的时候,他就陪在宁玉身边,陪她说说话,消磨一下时间。阮径之也会和她说说那两年,他闯荡江湖时遇到的趣事。一开始,只有阮径之说,宁玉听;到后来,宁玉也会说些话,不闷着自己了。
      苏南修离开的第四天。阮径之收拾好东西,拿起剑就去跟宁玉辞行。
      宁玉就坐在院子里,看见他背着行李,拿着剑也不意外:“要走了?”
      “嗯,”阮径之点点头,“来向你道别。”
      宁玉站起来:“我送送你。”
      一路无言,到了送君亭,宁玉才开口说道:“我才送走苏大哥,这么快,你也要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说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不要这么伤感。”阮径之拍了拍宁玉的头,说道。
      宁玉:“这么说,你还会回来看我咯。”
      阮径之承诺道:“当然,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也可以出去走走,来江东玩啊,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
      宁玉:“我若去了,一定去找你。”
      本来俩人表现的都还挺潇洒,但终归是离别,伤感还是少不了。
      阮径之张开双手:“抱一个?”
      宁玉笑着抱上去,阮径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宁,你是个好姑娘。”
      “嗯,我早就知道了。”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后松开,阮径之翻身上马,宁玉对着他拱手:“阮少侠,保重啊!”
      阮径之松开缰绳,也向她拱手:“阿宁,后会有期。”
      马儿载着少年越跑越远,宁玉有些恍神,这段日子竟像是一场梦,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有点疼,宁玉放心的笑了起来。
      还好这一切不是梦。
      在他们离开后,梨花溪的梨花花开了几载,花落了几载,当初离去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宁玉坐在云歇居里喝茶。南山归正忙着招呼客人,阿全还是偷着闲给宁玉去香点铺买了些点心,他把点心放在宁玉面前:“宁姐姐,这是香点铺的点心,你快尝尝。”
      宁玉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咳咳!”宁玉刚咽下去,就咳起来了。阿全以为她噎着了,连忙给她倒了杯茶。
      “宁姐姐,你没事吧?”阿全不免担忧地问道。
      宁玉喝了口茶:“我就是噎到了,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阿全见宁玉没什么事,便去招呼客人了。宁玉低下头,用手捂着嘴,低声地咳了起来。她又看了看忙着记账的南山归,笑了笑。
      这几年,宁玉没事的时候就来云歇居坐着,这个位子是当初苏南修求南山归时,每日来喝茶坐的。南山归知道缘由,就一直给她留着这个位子。
      宁玉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块玉佩。那玉佩便是当年南山牧交给她的那一块,这些年,她一直都没有告诉南山归神医的死讯,现在该让他知道了。
      宁玉用玉佩压着那张纸,然后就走了。
      那纸有一处好像被什么给染红了,只见上面写着:死者已逝,生者往矣。
      梨镇二十里外的送君亭,宁玉坐在石凳上,目光望向远方。
      苏大哥,其实我们相遇的地方不对啊。梨镇,离镇,就注定了分离,宁玉在心里说道。
      “都是骗子。”宁玉低头,流下一行清泪。
      “姑娘,”一道男声传来,“是在等人吗?在等何人呢?”
      宁玉抬头看见一少年侠客含着笑看她,少年侠客见宁玉脸上的泪痕,却是疑惑不已,又听宁玉平静而悲戚地说道:“我在等,一个没有归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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