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7、第六章 说

　　说话间，刚刚引苏梓云上楼的那位绿衫女子端了饭菜进来，女子走到桌边，向二人欠了欠身，然后将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肴放到二人面前。
　　苏梓云看到那些菜肴后愣了愣，这些都不算是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是她最喜欢吃的。
　　她是真的下意识就想抬头去看看谢忶现在的表情，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可是理智又强迫她忍住冲动，只有内心还深陷在疑惑与纠结中。
　　等到菜快上齐了，她才以淡定如常的神情抬眸，用目光扫过谢忶，
　　却未发现什么端倪。
　　她惴惴不安的收回视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菜上齐了，白姑娘不打算取下面纱用膳吗？”谢忶目光如炬，直盯着苏梓云，语气中竟是有些期待。
　　好在她出门前做了完全的准备。
　　苏梓云伸手取下蒙在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面容，“丞相大人似乎对在下也很感兴趣？”
　　苏梓云甚至能感觉到，在她摘下面纱的那一刹，谢忶的身形微不可察的晃了晃，他眼里透露出的失落，都掩饰不住。
　　苏梓云看到他这样子，心中也是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她本无意瞒他，只是，还有太多无法确定。
　　她好几次都有扯下面具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苏梓云默默地将目光移向窗外，深叹一口气，再这般被谢忶瞧着，只会让她越来越愧疚。
　　她本只是下意识地逃避，却没想这一眼便再收不回来。
　　正对的那条街上，挂着朱红帷幕的马车缓缓向碧水楼的方向驶来，倒是没什么特别，但是苏梓云认得那个车夫，还有马车旁随行的侍卫，十年了，倒还是没换。
　　由于位置原因，那马车又驶近些便被窗沿遮住，不得见了。苏梓云不自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只为还能看见那马车的踪迹。
　　谢忶自然注意到她的反常，也跟着走到窗边：“怎么了，白姑娘？”
　　他顺着苏梓云的目光向下看去，正巧看见那马车停在碧水楼门前，一个华衣男子走下车来，然后转身撩起帷幕，向内伸手，接出一个曼妙的女子。
　　那男子一看便不是什么寻常人家，衣着打扮不论，光是举手投足间，便透出王公贵族的礼仪风范。那女子虽是瞧不太清，但依稀也能看出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谢忶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怎么来了？
　　“白姑娘是在看王爷吗？王爷身份显赫又相貌出众，自然是吸引旁人的目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楼下的美人似乎是没站稳，从车上下来时绊了一下，直跌进男子的怀中，旁观者皆看得出那美人是故意为之，男子也不恼，似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一把将美人环在怀中，又将头凑近，貌似是在轻声安慰。
　　这一幕一分不漏地落入了苏梓云的眼里，她只觉心中沉闷地难以呼吸。
　　“旁边那位是？”她开口问道。
　　“那倾城的美人自然便是国师的小女儿杨依缘，也是未来的永安王妃。”
　　听到“未来的王妃”这几个字，苏梓云的心又颤了颤，其实她早就知道秦沐桓和杨依缘已订了婚约，云月阁的消息网遍布天下，她时时都关注着秦沐桓的消息，怎会不知这件事？只是她也知道这桩婚事是皇上定的，也许……他只是迫不得已。
　　数年来她一直这般告诉自己，只是今日亲眼看见这一幕，却还是难以接受。
　　“真是一对……璧人……”苏梓云轻笑着开口，说出的话却那般无力。
　　谢忶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就像亘古不变的月色，带着被岁月磨洗的苍凉，透出一种看不透的哀伤。
　　她看着秦沐桓，眼中复杂的神色，就像在看一位分别多年的故人，可明明，他们不该相识。
　　而谢忶自己也只与她有过片面的交情，甚至还谈不上“交情”二字，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的人，应该早已在他的记忆中存在了好几个年岁。
　　她总能让他回想起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她的一音一容，一颦一笑，总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白姑娘，饭菜要凉了。”谢忶轻声拉回苏梓云的思绪。
　　“啊……真对不住……”她朝他抱歉地笑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好在一桌饭菜尚有余温。
　　“丞相大人，请。”
　　谢忶执了筷子，望着这些菜，又一时有些伤感。
　　初见的那一刹，他竟曾有那么一种错觉，把白苏认作是她，所以才会令人备下她最爱吃的菜，甚至连带白苏到碧水楼的顶楼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他竟幻想着白苏那面纱下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容，可面前陌生的面孔却无情地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谢忶有些自嘲的笑笑，还是他自己太过天真。
　　她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两人都低头默默地用膳，各有各的心事，本是十分可口的饭菜，入口竟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这菜可还合姑娘胃口？”待二人都吃得差不多时，谢忶开口问道。
　　“碧水楼的菜，哪里会差得？”苏梓云答道，“丞相大人找再下来，莫非只是为了问在下那宅子？”
　　“当然不只是对姑娘的宅子……”谢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残羹，抬眸，依旧是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凌厉的气势让人心惊胆战。“我对姑娘的很多事都很感兴趣。”
　　“哦？比如？”苏梓云挑眉。
　　“比如姑娘的过去。”谢忶刻意加重了语气，“实不相瞒，我派人查过姑娘。人活在世间总会留下痕迹，而除了前些年江成镇的那场瘟疫，我竟再无所获，白姑娘的过去干净的像一张白纸，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吗？”
　　面对谢忶咄咄逼人的质问，苏梓云也不急，拿起桌上的茶壶又为自己添了些茶，“在下没想掩饰什么，若是想掩饰的话，丞相大人查到的就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段天衣无缝的过往……”苏梓云端起茶杯微呡一口，又缓缓接道，“就和丞相大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