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8、第七章 谢

　　谢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显然是话里有话。
　　“没想到姑娘也已经查过我了……怎样，可查出什么了吗？”
　　“丞相大人安排的如此精密，要查也只能查到您想让人查到那些东西，至于丞相大人背后真正的秘密，怕是世上没有几人知道吧……”
　　“哦？白姑娘为何会认为打听来的那些关于我的事不是真的？连皇上都对我的身世深信不疑，为何你会怀疑？”谢忶将身子倾了倾，起了兴趣。
　　“有两个原因，”苏梓云顿了顿，“第一个就是因为您的过去实在是太完美了，无论从哪一个地方哪一个人入手，都会找到确凿的证据去证明其真实性。丞相大人考虑的确实十分周到，但凡牵扯到您的细枝末节都被您安排的天衣无缝，但恰恰就是因为完全找不到破绽，才会让人生疑。”
　　谢忶的神色已比刚刚凝重许多，而苏梓云还在继续。
　　“当那些与您的过去有关的所有人和物都能被一一查访到，而且说辞近乎完全一致，就足以让人察觉到不正常了，那感觉就像是在看戏一样，你以为你在调查真相，但其实所有人都在演戏给你看，而你，也不过是在反复看同一出戏罢了。”
　　“而且，丞相大人，您忘了一件事。”苏梓云语气忽然暗了暗，“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在原地等你，去找他们……”
　　谢忶心中早已是波澜万千，这个女子，果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苏梓云轻声叹了口气，“第二个原因就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实身份。”
　　谢忶双眸一凝，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谢忶听到这里早已动了杀心，她知道的太多了，无论她是何居心，都足以威胁到他。
　　此人，必不能留。
　　苏梓云垂下眼，眸中色彩看不真切，她突然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全失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以为，这世间……谁都可以向他臣服，只有你不会……”
　　桌子下看不见的地方，谢忶从袖中抽至一半的短剑蓦地一顿。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他俊朗的眉目狠狠地皱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只是，她用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愣生生将他的杀意散去了三分。
　　“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些……特别是关于丞相大人的过去……”
　　苏梓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含着冷冷寒意的目光。
　　“再怎么掩饰也好，但凡是真实存在过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不是丞相大人自己说的吗……”
　　谢忶紧攥短剑的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听她说完。
　　“丞相大人听说过云月阁吗？”苏梓云问道。
　　“当然，江湖第一大势力，谁人不晓，怎么？”
　　“在下不才，正是云月阁的阁主。”
　　谢忶有些讶异，云月阁的势力几乎渗透进天下的每一个角落，但却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它，云月阁做事总是很神秘，无论怎么查，消息总会在关键时刻断掉，因此，众人只知道云月阁是天下第一大势力，却知之甚微。
　　而这个庞大的势力背后，阁主竟然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年轻女子？
　　她是要有怎样的胆识与智慧，才能将云月阁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想便觉得可怕。
　　“那白姑娘……哦不，应当是白阁主，此次进京，想来目的不简单吧……”
　　“这是自然，我此次应丞相大人之邀，也是不免与此事有关。”
　　“哦？”谢忶挑了挑眉。
　　苏梓云望着谢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凝重说道，“在下想问问丞相，是否还想推翻那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小人，还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谢忶双眼微眯，极度震惊地看着她，她说的这个“小人”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
　　“白阁主可知，就凭刚刚那番话，就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呵……在下如何不知？”苏梓云勾了勾了嘴角，“但在下既然敢说，就不惧，更何况……在下跟丞相大人说了这么多，丞相大人会放在下活着回去？”
　　谢忶手中压着短剑，眸里一片深邃：“你想如何？”
　　“在下想与丞相大人联手，一起推翻秦昭的统治，夺回不属于他的一切。”苏梓云甚至对南泽帝直讳其名，她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坚定地不容半分质疑。
　　谢忶抿着唇，陷入了沉思。
　　她语气里透出的那般彻骨的恨意若非真的经历过什么，是不可能拥有的。
　　夺权吗？他又何尝不想？他又何时不是在为此努力？但是又谈何容易？
　　在南泽皇宫里最深处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那里，他为了他的野心，使尽了让人唾弃的阴险手段，害死了多少无辜生灵？屈居于这种卑劣小人之下，他谢忶几时甘心过？
　　谢忶沉默着，看得出是在权衡利弊，也在思考究竟该不该信她。苏梓云耐心的等着回复，若是轻易地放下警惕，便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他了。
　　“谢景央，”苏梓云突然开口，谢忶、或者确切来说应该叫谢景央，思绪空白了片刻，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听人叫起过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初心未负否？”
　　闻言，谢景央身子狠狠一晃，他拢在衣袖中的手握紧成拳，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万般情感瞬间被这简单一句话带的翻涌而起，有感伤，有怒意，还有一种凝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使命感。良久，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岂敢。”
　　谢景央将手中短剑尽收袖中，眼中纷杂的色彩褪尽，只余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好，就信姑娘一次。”
　　不知为何，刚才苏梓云所说的那番话，就是莫名让他信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选择了合作，他就决定不再怀疑苏梓云。
　　“日后，我谢景央便与白阁主联手，还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他虽不知道云月阁为何也要除掉秦昭，但看对方态度不似作假，况且，和云月阁联手，倒还真的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