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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巷 下雨的 ...

  •   下雨的时候,店里多少会清静一点。这一日的午后便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沈慢和徐树坐在雨棚下面看书,一人泡了杯红茶,一人泡了杯毛峰。
      每次下雨,人少了,仅有雨声清脆。梧桐树正长着新叶,朦胧雨雾中嫩绿芽衣初展,老房子顶楼的鸽子时不时咕咕两声,南明巷就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沈慢看的是孟晖的《花点的春天》,薛莲灿特地从台湾给她带回来的,橙色的书皮纸浆里压进了花草茎叶,倒是和书里的内容一样雅致。
      她是极其羡慕孟晖的,羡慕她笔下那种调口脂,描黛眉,倚翠屏,添香炉的诗意栖居,只是沈慢也明白,她现在这般固执地守着这家店,已经是任性了。她不喜交际,不太懂人情世故,脑子里有许多无用的清高和虚幻的想象,因此才一直躲在这家小小的店里,过所谓的悠闲生活。
      妈妈前两天打电话,又苦口婆心地说了几次。
      “沈慢,你能分清什么是你想做的,什么是逃避吗?”
      不能。
      若是在一年前,她或许还能很有底气地说,她就是想要这种生活,但薛莲灿走了之后,她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感觉到了让她不安的孤独感。沈慢开始在这种悠闲与平淡中过得不自在了。
      没有钱,也没有任何让她期待的事。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怎么了?”徐树放下书,微微偏头看着她。
      “没什么。”沈慢不自然地笑了笑,她并不觉得这些事需要说给徐树听。
      他也会走的,最后还是只有自己。
      “老板娘,心情不好会变丑。”徐树一向沉稳正经,倒是很少说这种话。
      “......”沈慢想摆出老板的架子的怼回去,却发现在徐树面前,她总觉得对方才是更有气势的一方,她的架子还没端出来就怂回去了。
      “要不要我给你做东西吃?”徐树看她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噙着笑,褐色的瞳孔里全是沈慢的脸。
      “不要。”沈慢觉得自己应该坚守底线,毕竟她的骨气尚存。
      “炸鲜奶?”
      “唔......”沈慢目光微闪,握了握拳,坚决地拒绝。“不要。”
      “雪花酥?”徐树笑意更甚,继续哄骗。
      “......”沈慢看着他的神情,心想绝对不能输,毅然决然道,“不要。”
      “奥利奥盒子?”
      “不要不要。”沈慢生气了。“徐树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厨房打扫卫生,就知道吃。”
      徐树挑眉,默默放下书,乖乖去了厨房。
      沈慢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咂咂嘴,有些悔恨地咽了咽口水。
      她刚才为什么要跟徐树较劲来着?

      “真香。”沈慢吸吸鼻子,迫不及待地用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贴心小宝贝徐树居然用火锅底料给她煮了一小锅简易火锅。
      电磁炉上的小奶锅咕噜咕噜吐着热气,拂散了脸颊上的一片凉意。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窜入鼻腔,勾得沈慢食指大动。
      “别急,肉还没好。”徐树把小菜板也拿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坐在旁边现场切葱花、韭菜碎、折耳根粒和香菜末。
      “小树树你不会真的是神仙吧,忽然变出这么多菜。”最近的饭都被徐树承包了,沈慢把小钱包扔给他就没再买过菜,但她是不相信徐树没事会囤这么多东西在冰箱的。小小的奶锅里,挤得满满当当,从蘑菇青菜牛肉虾仁到关东煮必备的鱼丸蟹棒,每样都有一点。
      小树树?徐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蓦地一暖。
      “刚才从后门出去买了些。”他依旧低着头,额间有细碎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他眼里的喜悦。
      沈慢这才发现他的肩头和袖口都是湿的,头发也沾了雨。
      便觉着有些愧疚。
      “晚上我给你做饭吧。”沈慢忐忑地提议,她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礼尚往来。
      徐树的手又顿住,空气似乎停滞了几秒。
      莫不是太没诚意?沈慢有些心虚,吃了别人这么多顿,这么说是不大好。可惜她看不清徐树的神情,只能隐隐瞟到他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徐树居然轻快地应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以前沈慢天天给他做饭时,他还是那个落魄失意脾性暴躁的徐树,不论她做什么,于他而言仅仅是能吃。吃饭这种事,不过是维持无聊的生命罢了。
      沈慢总是认真地跟他说,好好吃饭是一件幸福的事。
      “人生的饭,吃一顿少一顿,谁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顿呢?”她常这样开玩笑。
      但待他想要开始认真吃她做的饭时,她却不在了。
      徐树翻着她留给自己的小菜谱,把以前她做过的菜一样一样地学。每天在厨房,边流泪边吃着各种奇怪味道的食物。
      当他好不容易做出了熟悉的味道,把所有菜都吃过一遍之后,心中仍是止不住的空虚和凄凉。
      于是后面几年都吃着水煮的东西熬日子。
      因为尝到甜的会想起她,尝到酸的会想起她,就连苦味,也能想起她身上的药气。
      柴米油盐是她,酸甜苦辣是她,可她却不在了。
      如此,人生了无趣味。
      “在雨里,消了她的颜色,散了她的芬芳,消散了,甚至她的,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
      徐树抬头凝视着雨雾,忽然轻声念起诗来。
      沈慢觉得奇怪,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不明所以。“你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一句?”
      “没什么。”徐树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微微的潮湿。“想起来了而已,以前有位朋友,特别喜欢下雨天,经常念这首。”
      “我也是。”沈慢又搅了搅锅,大概因为美食,说话欢快了许多。“我就特别喜欢下雨,又凉爽又安静,虽然有点忧郁的味道,但下雨天确实是能让人心境平和下来认真看书的时间。”
      “不过《雨巷》太忧愁了些,戴望舒的诗我喜欢那首《霜花》。”
      徐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脸,渐渐与记忆中的沈慢重叠起来。
      “九月的霜花,十月的霜花,开到我的鬓边来。”徐树的低音温柔而醇厚,末了一丝尾音挑起,能在人心尖上轻轻捻一下。
      “你也背得这首?”沈慢刚被他的声音撩拨了,反应过来后又被这契合得刚刚好的诗句惊住了。
      “正巧记得。”
      徐树的“正巧”向来很多,沈慢都有点习惯了。

      雨渐渐又大了一点,雨棚上的滴答声与火锅里咕噜的声响混合在一起,这一方小天地中似乎开始有别样的氛围存在。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说话,沈慢看着锅里起伏的肉丸发愣,总觉得脸有一点红。
      这肉什么时候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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