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羽衣]山海永为邻》晚时晴

9、星天异变

　　时与斜着眼睛瞟了瞟他，很想来一句“你身上哪有半分和这三个词沾边的”，但仔细一想这人虽算不上“宽和大气”，好歹“高大俊秀”还是有的，于是作罢。

　　天渊看她反应，表情反倒越发愉悦。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神色就陡变：“快，藏起来。”
　　时与并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或即将发生什么，但见天渊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也不似作假，立刻便动身，一下躲藏在他身后。

　　她一连串的动作可算轻车熟路，直至她躲好了天渊才反应过来，略微侧脸给了她个无可奈何的笑：“被人当做是盾牌，本君这还是头一遭。”
　　时与认认真真瑟缩在他身后，努力缩减存在感，见他高大的身形确实遮住了她的，方才稍稍安心，有了些闲心与他拌嘴：“谁让你个子高呢？拿来遮挡也方便。”

　　天渊回她个反驳不能的苦笑，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越走越近，便稍作正色，抬头望去。

　　时与心里好奇又紧张，只敢悄悄凑在天渊身后从侧边瞅，正好就看见一高个的白影远远走来，掌中焕现金光，英气逼人。
　　时与暗自咋舌着，默默把视线收回，唯恐被其发现。

　　“天渊！”那人甫一近身，就横眉对着天渊显出怒容：“岁星星君为你求情时，口称你将安心在府邸修道不再滋事，本君才放你一马，如今你为何又现身？”
　　时与乖乖站在天渊身后阴影中，深感这人疾言厉色不好相处，字里行间尽皆带着针对天渊的刻薄。再反观天渊，见他依旧一派从容，手中折扇轻摇，半点不见慌张，方才放下心来。

　　便听天渊悠然地答：“方才七杀小姐姐来报，说此处有异常波动，须灵力强盛者前来探查。她忙着下界砍人，就让本君过来帮忙看看罢了。”
　　“那，你身后是何人？”对方没有纠缠于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就问。

　　冷不丁被盯上了，时与惊得指尖发颤，强自镇定着不敢有所动作，只盼天渊能化解这次危机。

　　“这是镇星大人座下一位小星官，本君正打算遣她回去。”天渊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带着笑意。
　　那人“哦”了一声，显然有所怀疑：“你怎会与镇星大人的星官有来往？”

　　“众星君不是常说本君尚不及镇星大人座下的小星官稳重么？”天渊一番话说得平淡，搁在时与耳中不知怎么就听出些自嘲的意味。“今日见她路过，本君就向她请教何为你们所说的稳重了呗。”
　　对方冷笑一声，显然是不信这个邪：“既然如此，为何又遮遮掩掩？”

　　“大人！”月半半跟着蹲在天渊脚后跟的影子里，这时候便察言观色，着急地轻声叫唤：“那位星君看过来了！大人赶紧化作星官消去他的怀疑呀！”

　　情势所迫，时与无法，只得迅速捏了诀，按着半半的提示化作个简明干练的星官模样，强装了落落大方地从天渊背后走出来行礼：“见过大人。”
　　——因为压根不识得这位五官轮廓分明相貌英挺表情却冷厉的白衣华服星君是哪位，她便灵机一动，用了这么个含混的敬称。

　　对方显然也没太把她当回事，只粗略扫了一眼，甚至都没用上正眼看，便下巴微抬、高高在上地“嗯”了一声。
　　时与看了心里就有点微妙的不喜：什么啊，她最烦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了！

　　好在天渊似乎也不大乐意继续和他打交道，笑眯眯就道：“既然司命星君你来了，就替本君在这看看何为七杀所说的异常波动吧。维护九重星天的重任，可就落在司命星君你身上了。若无事，本君和这小星官就告辞了。”
　　那位星君轻蔑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就走过，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未分给天渊。

　　“司命星君？”时与奇怪地念了一遍这个被天渊两次强调的尊号，对于司命星君执掌命盘的说法也有耳闻。“刚才那个鼻孔朝天的，就是司命星君？”
　　天渊听着，便失笑了：“若是被司命星君听见你这么说他，只怕你就要遭殃。别怪本君没提醒你……”他说到这里眼帘微垂，倏忽又抬起，目光淡漠。“那可是九重星天目前已知最危险最讨厌的人物，以后你再见到他，尽量绕道走吧。”

　　“这么厉害？”时与吃了一惊，心说刚刚直觉那人不好相与，果然没错。
　　“本君又岂会诳你。”天渊合拢折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下。“你记着便是，不然可要吃大亏的。”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时与在“啪”一声轻响里被敲得一脸懵逼，下意识捂住额头，睁大了眼睛对着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就反驳：“你胡说！你明明一直都在诳我！”
　　“本君从不曾说过假话。”天渊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眉梢上挑，一脸无辜。“那些都是你自以为的，却当成是本君说了谎……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

　　“我不想！”时与没好气地瞪他，怎么也不肯再信了。“如果真的想了，那才是又上了你的当！”

　　天渊苦笑着摇摇头，识趣地又换了个话题：“方才这真言水你也喝了，本君要问的也问了，你可有什么感觉？”
　　时与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跑偏，听话地咂了咂嘴，试着品味了半刻才摇摇头：“没有，就跟喝水一样的。”

　　天渊的眸光微动，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果然。”
　　“什么果然？”时与戒备心起，本能地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于是，她果断追问。

　　“本君是说，这真言水果然没有伤害你吧？”天渊摇着扇子，对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他本就模样生得俊秀，又兼具一双湖水般明亮澄澈的蓝眼睛，这么笑的时候，效果就奇佳。
　　连在多个时空穿梭、曾见美男无数的时与都不禁一愣，再回过神，就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怀疑，只不知怎么就想起，总是面色正经却待她极温柔耐心的玄麒。

　　……也真是奇了，这两个明明从气质上就风马牛不相及的。时与在心中嘀咕。

　　“多劳你验证本君的猜想，关于那紫微帝君的事，本君自当告知。”天渊这次没有再耍嘴皮子卖关子，而是格外真诚地对着她娓娓道来。“你那小胖子也曾说与你，三百年前，九重星天无端出现多道黑色裂隙，从中涌出大量黑气，致使整个空间灵场崩毁，无力维持。紫微帝君为救苍生，便在那天河中散尽了魂体，才将这九重星天暂且稳固。”
　　时与细细回想，便觉“三百年前”这个时间点的古怪——照这么说，山海界与九天星界的异变，大约是同时发生的？

　　“你也曾见过山海界的情况吧。”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天渊淡淡道。“正是那次之后，这九重星天才得以与山海界连通。在此之前，二者本无甚关联。”

　　“豁出性命保护九重星天……”时与想着，难以形容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情。“紫微帝君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无愧于帝君之名。”
　　“你是这样认为的？”天渊嗤笑了一声，语调凉薄，颇有些不以为然。“要本君说来，紫微帝君应当是个可怜人才是。因着帝君的身份不得不循规蹈矩还不算，一旦有什么灾祸，须得第一个出面解决，最终还为这帝君名号累得丧了命，岂不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