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暮逢》风晚亭

5、第四章 俏妖王真身见至交 珠帘轻碰，

　　珠帘轻碰，环佩叮当，月色皎洁。白帝向来浅眠，一点响动就足以惊扰到他。他支起半面身子，靠在靠背上，看着珠帘外的月亮，月色一绺一绺映在地面上，地面变得莹白，干净得如同天池水。
　　突然，一个黑影冒出了窗台。一张布满疤痕，狰狞之极的脸出现在白帝视野里。
　　不过，白帝的反应只是闭上了眼，慢慢地说：
　　“我被贬下凡，你该很开心吧。”
　　来人绕过窗子，推门进来，走到了床前，挡住了一部分月色，只剩下几绺月光照在白帝墨绿的发尾。
　　“哦，是吗。”微微沙哑的嗓音。来人长着那么丑的脸，却有一双温柔的眸子，泛着点点金光，朦胧妩媚。
　　“既然来了，还带着假面提防我？”白帝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睁开眼，没看他的脸，只是盯着他的鞋尖。
　　“说话直白是找不到老婆的啊，就不能赞叹一下我的易容术吗？”
　　来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那张皱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的脸就像是破碎的瓷片，片片剥落，坠到了地上。来人全身缭绕在一片甜腻的雾气中，待雾气消散，他的真面目才显露出来。
　　一身艳红的衣裳，后摆绣着大片的桃花，在黑夜里闪着金光。一双细长微眯的金瞳，开得正盛的桃花绽放在他的眉角，被这样的眸子扫一眼，骨头都酥了一半，真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你怎知道是我，我可是易容成这样了呀？”来人连嗓音都变了，变得很轻快，仿佛还是少年。
　　“……不用你知道。”
　　来人瞟了瞟白帝，捂着心口道：“得了吧，我还不想知道呢。”桓玖侧身坐在床边，指尖划过白帝的脸：“看看这小脸，煞白的呦，啧啧啧……”轻佻的话语却出奇的与他相配。
　　白帝翻了个白眼。
　　“你做你的妖，我当我的人。也请妖王大人不要屈尊降贵。”白帝翻了个身，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手放到了白帝的背上。
　　背对他的白帝浑身一震，一股霸道的真气直袭心口，那真气长驱直入，如同利剑捅穿胸口。自己的内力被废，筋脉被封，可那股真气好似分出无数分支，强行冲破那些不再流动内力的筋脉，却又因为透骨钉的法力太强，筋脉又都被锁死。白帝清楚桓玖的做法，想阻止，却开不了口。那股炽热霸道的真气与自己原本的温润寒冷的真气本就格格不入，现在大量流入四肢百骸，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桓玖，没用的……”
　　“我在救你啊，你得忍着点。那群老家伙居然把你的筋脉全都封上了，简直是要断了你的后路。”说着，他加重了力道。
　　疼痛越来越刻骨，像是有人拿着铁锥往自己的筋骨里钉钉子。白帝是咬死了牙，嘴角都泛起了血色。被封住的筋脉要打开，这对于任何神仙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更何况，封印他筋脉的可是四界魔物透骨钉啊。他张张嘴，却只是叹了口气。
　　桓玖看着他背后洇出来的汗水，真气一下子乱了，只见躺在床上的白帝，紧紧地抓着他身下的锦被，眼神涣散。他扭过身，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看着床上躺的白帝，桓玖收了内力，擦去了白帝鬓角的汗水。这些内力对于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但是曾经和自己在勾月峰上比剑的男子，现在却是变成了这样。
　　他的双瞳映着如水的月光，桓玖绕了绕手指，一朵桃花就开在了他的指尖。他把花放在他的枕边，站起身。就在他快要离去之际，他回头看了白帝一眼，他发现，安安静静的白帝，比那个和自己刀来剑往的白帝要孤寂得多，也陌生得多。就像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温和安静，静若处子。
　　桓玖又返了回来，坐在他的床边，借着月光，看着这个可以说是绝美的男子，心里有点不好受。
　　当年，桓玖称霸称王，不仅是法力，连容貌都是那么无敌。可不知哪一天，听一个小妖说起了天界，不知怎的，那小妖就扯到了众生中最美的人。桓玖到现在都记得他们的对话：
　　“最美的？那不就是桓玖妖王吗？”
　　“诶，这就是你的孤陋寡闻了，我听前几天那个小神仙说，天界的幽弥上神闭关千年，近日出关了，那长的，简直无法形容啊。”
　　“你就别说瞎话了，哪还有比妖王还漂亮的？”
　　“真的，他还说，那上神不仅长得绝色，而且那法力也是没人可比的。”
　　“吹牛吧，下次要是妖王遇到了他，看谁赢。”
　　“好，那可是你说的啊。要是我赢了，你就帮我站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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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桓玖刚好路过，就把这些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第一次觉得不舒服，第一是为容貌，第二，幽弥这个名字哪里是可以随便叫的。所以，年少气盛的妖王桓玖，就不顾法力限制上了天，去找那“绝色的幽弥上神”。
　　其实那时的幽弥上神已经行过了大礼，早是九天白帝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瑶觞宫的桃园里，那时，桓玖站在瑶觞宫的正殿屋顶上，也是一身的艳红衣裳，醒目之极。
　　实在是苍天造化，那时的白帝事务众多，极少出现在宫殿之外，可是每日的午时之后，白帝都会去他的桃花园里喝茶小憩。
　　就像是安排好的，瑶觞宫屋顶正对桃园。
　　桓玖先看见了园里的白帝，安安静静的，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撑着头小憩。因为太远，桓玖看不真切，所以他就轻轻一跃，脚尖点在一朵桃花上。
　　一树的桃花，一位鲜艳妖娆的男子，格格不入。但相比之下，那个坐在树下的男子就和这一园的桃花相映成趣。
　　他好漂亮。这是桓玖看到白帝的第一感觉。虽然他从未在白帝面前认真的承认过。自从出世那天起，桓玖就只有这一次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多漂亮的男人啊，一头散落的长发，眉间一颗红痣，虽小，但艳丽。一张脸，长得怎么那么好看呢。妖王自称是四界最美的人，但谁知道，现在杀出来个程咬金，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很漂亮的程咬金。这谁咽得下这口气，也就是从那刻起，桓玖心里就默默地把白帝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要只是单方面的记仇也就罢了，偏偏这时白帝也被风吹花摇的声音弄醒了，看见了眼前的妖王，微微一怔。他向来不允许有人私自闯入他的宫殿，就问了句：
　　“你是谁？”
　　“你就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幽弥上神？”桓玖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九天白帝。”
　　“啊？你不是幽弥？”
　　“曾经是。而且，我不叫幽弥。”
　　“那你叫什么？”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听到这话，暴脾气的桓玖就彻底被激怒了，天上地下，有谁敢对他这么说话，这话只有他对别人说的份。
　　“那我告诉你，我叫桓玖！”直来直往的人从来不动嘴，直接上剑。
　　所以很简单，两个男人就因为这事打了百年。桓玖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白帝就带着一种教训后辈的姿态迎战。
　　可是，一次次的斗嘴，一次次的对决，桓玖开始觉得有点离不开他了，好像自己有了什么想法或是无聊了都会去找白帝，谁让自己的妖姬阿钦根本不过问自己的私事。不过，无论桓玖多么地慷慨激昂，白帝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桓玖每次都会被白帝下逐客令。两人也为此总会冷战一段时间，虽然很多时候白帝求之不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桓玖在听到他违反天条，被钉入九根透骨钉，还被废法力，贬入人间时，桓玖生气了。是那种真正的生气。
　　他还记得，他当时拍碎了一张翠玉桌子，满室的小妖跪了一地，心里的愤怒像是爆发的火山。他提起剑，冲出了门。桓玖一身杀气冲入南天门时，看见了白帝，他的身上血光点点，双手被铁链紧锁，那双垂着的眼眸里，是深深的绝望。心里一阵血气涌上来，停下了脚步。
　　他怎么可以被贬，他只有被我打败，我和他还没对决完呢。
　　桓玖这么想着，愣在了原地。
　　可是他后悔自己停步了，看他落入轮回台时，桓玖心脏猛地一抽，手中的剑，就落到了地上，铮铮作响。
　　其实初见时白帝在看到桓玖之后，也很惊讶。白帝继位，各路神仙妖鬼都来祝贺，可他就是没看见桓玖。白帝那时睡得浅，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红色人影，心里一阵狂跳，他以为是他的师父回来了。可睁开眼，看到的人虽是一身艳丽的红衣，但那张脸却比自己的师傅悠弥上神好看得多。
　　艳红的桃花开在他的眼角，一身红衣，张扬跋扈，金色的瞳仁闪着蔑视的光，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确实是个美人。自师傅魂飞魄散后，白帝就再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这一身红衣穿得那么和谐了。
　　桓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红色而生的。那张脸似乎配什么颜色都不好看，只有大红才能衬得他的霸道与张扬。
　　月色入户，淡淡的白色光晕笼在他的脸上，这个美丽的妖王，现在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柔美。
　　桓玖想，要是一直如此，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