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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人翩恣旧人愁(上) 第三章 新 ...

  •   第三章新人翩恣旧人愁(上)

      喜庆大红之色辉印着橘色烛光,灯火跳动,红烛噗鸣,愈发衬得房中寂静。

      对视良久,燕缎祺撇开头,挣脱他长指,继续低头,斟酌半晌,他还算耐心地等到她开口,“我同他并不相识,想必他认错了人。”
      闻言,他倾身而来,凑近她前,温热气息扑散脸上地轻笑,隐透冷意却又如同情人间喃喃细语温柔动人,“难不成本王还看不出你想救他?”
      她有武,他亦有,谁高谁低,不敢轻易动干戈露了底,何况这是他的地盘她怎会不自量力地等不了这一个月,按捺不住气地毁了苦心经营的计划。同时她也是知晓他性子底细的,所以更无法一把推开他,利索解决。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二字对他来说连搪塞都算不上,燕缎祺不会傻到自入死巷一个劲儿认到底就说不认识他不想救他。
      “如你的调查,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他。”反问他,动摇他,多给自己时间寻找恰当理由。
      “偷溜出宫?”他扬左眉,猜测。
      “不,没有。”她摇头,一个小公主,怎敢在皇宫惹事丢了性命。他也知她不会有此胆量。
      注视着这张含笑拷问的脸,尽管心里特不爽快但她不动声色地忍下。
      “不打算说实话?”他更轻声,温热气息抚吹起鬓角发丝,挠得人痒,她懂得他渐失耐心,声越轻则越是危险,威胁的危险,前兆。
      她猛地起身,离开他气息交映之地,倒了杯茶,放置桌上,“喝杯醒酒茶吧。”
      身影修长,直立锦华床榻前,他垂眼看茶盏,唇角弧度上扬,上前取杯,抬眼视她。
      眼见着他动作停顿,她不敢大气亦不想显示她在意他喝茶,低下头转移他注意力道,“是,我是打算救他,他称我为‘朱姑娘’,我猜他只是认错了人,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未饮,他放下茶盏,再次迫她抬首直视他,音色沉冷,“你可知道他犯了何罪?”
      “你不会猜不到他为何说放他们出城。你说本王该放过‘罪不至死’的反贼吗,公主?”他加重后面两字,实为讽刺。
      “我——”在他墨漆一片的黑眸中最是让人无处遁逃,他向来清楚自己深渊似的双眸紧缩对方可以给人多大的压力,即使熟悉双眸如她也不免一时浑身紧绷,由不得多加思考地说出最没说服力的话,“我不知道。”
      “但——”立刻峰转,她也总是可以极快反映地在他迫人黑眸下冷静沉定道,“他拿剑架在我脖子上,我实在难以认真思考。”
      话毕,沉默相视。
      静到只有烛火跳动噼啪声和两人波澜不惊的呼吸声。
      他笑,松开紧扣下颚的手指,执起茶盏,斜目看女子一眼,覆手倾倒,视线顺着茶水,“本王没醉。”液体垂流而下,溅起水花,打湿各自衣摆。
      她垂眸,神色莫测,片刻掏出绢帕,“千真万确。”证据在此。
      刺客递她手绢才更留意“朱姑娘”三字而非“放我们出城”。
      览读绢上诗句,从神情看他依旧不被她动摇,“本王怎知这是否是因思念你的情郎而作?”
      十多年未见,他敛了张扬而更多如泉涓细如玉温润的沉静,却让人更觉危险,平静底下的危险并不能预料猜测的。
      又或者他实在未必是安辙,只不过是相像而毫无相关的两人。
      “呵。”她忽地笑起身,不理会他微诧的挑眉,“梅贵妃带我出宫那日确实遇到了一个人。”
      “就是那位朱姑娘。我们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毫不犹豫结拜为异姓姐妹。对于今日蒙面人来劫之事,我却确实不知。不过重点在于,”片刻不离地注视着他,“那位朱姑娘托我一件事,要我帮她找个人,给了我画像,希望能够借及公主身份尽早找到他。”
      移开视线,她又倒一杯茶水,置唇前,忽地一顿,转而递给他,“这醒酒茶还是适合你。”就像发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错误淡淡带过,接着继续道,“所以当他对我说‘朱姑娘’时我猜测他们是否相识是否是朋友。我也看出他是冲我而来,更肯定心中想法,既然是朋友的朋友,又并未打算出狠招刺杀你们,我自然想救他出困境,只是我没想到他是反贼。”
      边听,他执盏垂眼饮茶,见底,置杯于桌,“她的名字?”
      女子抿唇不语。
      “不说?”他问,只要透出一点口风就别妄想在他面前保留整个秘密。
      “你找不到她的。”
      “天下岂有本王找不到的人?”他笑,掩藏了很多,骨子里却依旧透着高傲的张扬。
      “不信?”
      “本王岂会信?”他反问。
      摇了摇头,她暗笑他狂妄,回答道,“我不知她是成仙还是成佛。”
      他精光一闪,冷凌眸子而淡淡道,“你当本王可恣意戏耍?”
      “若她已死,同伴又岂会误以为你是她来劫婚场?”
      他陡然压迫的气势未能将她镇住,虽然不怎的见过父皇却也在皇宫中见惯了这种架势。
      “恐怕他们并不知道她已世。”
      他怀疑她的冷静,却也不多说,倦淡一瞥,“不管你所言是否真假,此事因你而起自该由你结束。”
      “什么?”
      他负手而立,入内室坐于榻上,“他既然认你为‘朱姑娘’,想必还会闯入王府为救你,可知该如何做?”敛去刚才一切的冷峻、压迫、审问、不可冒犯,他神色笑意若有似无,唇动轻浅,如对宠姬爱妾的呢喃,声音连绵情意难断,字字温柔带水却又淡冷无情。
      纵使再恁地不乐意,取代温顺地点头答应她只垂首假装默认。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亭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他轻声吟诵,抬眼看她,“还不过来?”靠榻轻闭眼。
      未及她至身前,却已倒床而睡。
      确认他被师父的迷药迷晕,舒口气,冷眼看他,“真是嚣张。”全然不大气地踢了踢他及地双腿。好说歹说她都是个公主,刚才的态度如同他是主审她是囚犯,哼,可真是好兴致。
      她又补一脚。
      随即拔剑,割伤自己脚趾,锦被上留下血迹,凌乱床单,将他脱鞋去衣,散乱黑丝长发,丢进被中。

      是夜,朋来客栈,地处偏远,客稀人少。
      一道身影从窗飞闪而入,他推门,剑眉英气之脸在月光晦暗间阴影分明,“大哥。”
      乌谦仗听其义弟来猛地睁眼,步子沉稳显然仅他一人,心下顿时一凉,却依旧充满希冀试图起身。
      “大哥你伤势未好切莫乱动!”剑眉男子立刻近榻扶持他。
      乌谦仗脸色苍紫,一眼动也不动紧紧盯着他,手拽着义弟衣裳,虚弱却急迫,“德弟,蔓儿她……咳咳咳……”
      “大哥。”德弟更握紧他的手,为他心揪,“小弟无能未救得人归。”
      即便早已料得结果乌仗义身体一僵,更是一阵猛咳。
      “大哥莫要急,只管在此安心养病,”德弟拍背理顺他气息,“小弟定会帮大哥救出公主!”
      “安心?”他苦笑地摇摇头,“你莫要骗大哥,不仅救不得蔓儿恐怕连我藏身之处也不定安全。”
      “大哥……”
      “兄弟,”乌谦仗拍拍他的手背,“大哥知晓你为大哥出城花了多少心思,可若没能救出蔓儿我是如何也不会走的!”情绪一激动声音一高扬他又一阵咳嗽,其中一箭伤及肺腑,胸腔剧烈蹦呛定当痛苦难忍。
      “大哥莫要再说,”德弟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将他安顿回被中,“大哥的病不好即使小弟救出了公主也终究难脱险境。”
      想来是对的。
      “我的伤,新的旧的加起来一同算,没要我的命就已心满意足。”他自嘲道,想及这些伤都白白增添而未能杀了那狗贼心中忿恨油然而起,德弟见他脸色陡变赶忙岔开话题,“对了,小弟近日从泊青门得到一剂药帖,虽非对症下药比起寻常大夫所开方子多少有些长处,大哥莫忘服用。”
      泊青门历经百年在江湖煊赫有名,它既非白道亦非□□,求医伤者只要非大恶大邪泊青门皆不会束手不管,前提是你要找得到泊青门弟子。百有余年泊青门门丁从不曾旺盛,历时历代数仅以个计,在茫茫南燕国能碰到可谓天赐机遇。
      “你遇到泊青门弟子了?”乌谦仗惊诧。
      他笑了笑摇摇头道,“不曾。但并非只有碰到他们才有药方。大哥还记得段正统吗?”
      乌谦仗冷冷地哼了哼,“他?我那剑本该刺得更深将那个贼子直踢送至十八层地狱!”
      “可好在大哥未将他杀死,不然这剂帖便到不了这里。”他细细道来,“那日你把他半条性命削了去,内伤外伤没能把他折磨死他们便动用一切可行之法四海寻找泊青门弟子,这副帖子便是为他所开。”
      “你是说你从段府偷出来的?”他皱眉扬声,紧紧地盯着义弟,只见他笑笑不答,乌谦仗右手一把从被中窜出抓住德弟手腕,“让你闯王府救人大哥已委实对不住你,大哥不能让你为我多次冒险啊!”他情一动,震摇他腕,神色懊丧悔愧,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
      “大哥忘了小弟同段煦交好?”周子德另一手覆盖他的,安慰地笑笑,为他剑眉英气的脸笼了层温和暖意,“小弟不过去了趟段府同他聚聚,算不得冒险,大哥不必担心——”忽地眼前闪过一双含笑深眸,深潭暗涌似有若无探究的幽光,他微微一怔。
      “怎么了?”大哥疑惑。
      “不,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小弟见大哥的伤要痊愈少则七八月多则一二年,况且遭袭一次他们定当严加防范,不如潜心修武韬光养晦再等上几年!”
      闻言,乌谦仗定定地看着他的义弟,一时忿恨、失望、悲恸、决绝、挣扎、失望随同记忆翻滚涌动,他撇开头坚决冷绝的声音却听得出强压下的轻颤,“你不了解…这一切对乌家来说是…多大的耻辱,他们…忠心为国奋杀战场却…因奸臣谗言离间抄斩满门!”
      他清楚记得,官府抓人如同强盗入侵翻得整个乌大将军府底朝天,娘亲惊惶的呼喊声、兄妹恐惧的哭泣声,家仆逃窜身影,他们中不乏趁火打劫拿走所有搬得动的瓷器金盏的,仅仅半柱香的功夫变化翻天覆地,剩下的只是残破已久的弃庙,寒风凋零;他更无法忘记刑场上人们满脸厌恶憎恨地圈点吐沫,凉透了心的爷爷至死均是冷冷地注视前方一声不吭,爹爹仰天长啸含泪悲恸呼“奈何”二字未完人头血淋淋落地瞪大了不瞑目的双眼。
      “大仇一日未报便一万分对不起所有当年受牵连的人!”他铿然,神中闪着嗜血的幽光。
      德弟黯然,只淡淡一笑,忽思及一事,“大哥可曾想过当年傅将军亦有幸存子孙?”
      他苦涩摇首,“我是因情况特殊身份未入乌家才就此逃过一劫。”当年因他母亲二嫁父亲怀孕生子而不敢轻易断定他实属乌家与否。
      “德弟,时辰不早,你若再不回唯恐被人发觉。”他已略感疲倦,周子德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小二。”剑眉男子下楼而呼。
      “什么事,客官。”小二无精打采地抬头,颇惊这位公子曾何时来的,为何他上了楼自己一点不知晓?
      “你照着这方子去附近药坊抓帖,将药熬透了送到二楼最里头的客房。”
      小二盯着方子瞧了瞧,不甘愿地推辞,“这位客官,小店实在不好打理你还要照顾小的照顾……”却一见公子拿出五两银子,心头咯噔一响,登时惊红了眼,伸出手如一周未进食的狮子饥渴般赶忙去抓,扑了个空。
      “好好照顾楼上客人,不得半丝怠慢!”
      “好好好!是是是!”他连续不断猛点头,一脸垂涎笑容,“客官放心,小的绝对按照客官的吩咐做事,不会有一点——不,一丝——不,半丝差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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