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人翩恣旧人愁（下） 第三章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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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新人翩恣旧人愁（下）
雀鸟东飞，清啼过隙。
气象如镜，明朗开阔。晴空素云，湛蓝如海，绵白如絮。
一片澄净清阳跃透纸窗，挥洒落地，浅影瓷器紫砂，镀金水墨文宝。
晨光气息和着竹木花香，萦盈内屋，怡人心旷。
及早裕珏王见床单血迹一闪诧异与疑惑，也不见说得什么，因时辰不早故而也仅看新王妃一眼离去，剩下被指派的丫鬟们伺候她盥洗更衣。
洗漱完毕而众人去，只留五个。
“小的凝碧，专司侍候王妃。”
“小的玉翠，执掌首饰脂粉。”
“小的竹青，执掌香炉茶灶。”
“小的漪绿，执掌四时衣服。”
“小的烟苔，执掌酒果食品。”
“给王妃请安。”深浅不一绿衣丫鬟齐齐低身下礼，声线整合生脆。
立于燕缎祺左侧身后的满雪对上她的视线，自动站出半步，清越声音如琴筝击乐，“王妃有三条规约要你们遵守，其一，不许时不时下跪；其二，不许相互排挤；其三，不许对外人言半点屋内之事。若违任何一令者，无论何人，责无旁贷，必当重罚！”
“是。”低首齐声应道。
“还有，没有王妃吩咐，你们无需时刻跟随。”话毕，满雪后退回位。
“是。”
得到她的示意她们告退，凝碧犹豫半晌，止步请示，“王妃可要熟识王府布局？”
虽非在此一生，一个月她也总不至闷在院落不走动，权当旅游古代园林，消遣解闷，十八也乐得答应，让她一人带路即可。
出嫁随行的满雪自十四岁起侍候燕缎祺，已近四年，也仅年长十八一岁多些，当下风俗，她等年纪女子是该出嫁过人，她却不依地要一直呆在燕缎祺身边，而燕缎祺也不舍她的终身随便作定。待得今后恢复自由，总该替她找个怜香惜玉待她诚恳的男子为夫君。
她是个安静腼腆的姑娘，没有公主吩咐时总是在旁一声不吭。宫女都是很守本分不敢主下不分逾越半步的，所以宫内总分外压抑，宫女太监也多数如她沉默，但他们的沉默都是因惧怕主上，惧怕责罚，而满雪却是有着一份别人没有的沉静祥和心态，她站在十八身侧，总是从容不迫而不是低声下气、胆胆缩缩，她清楚只该做什么，如何尽自己本分，不会多想，亦不会多个心眼。
而另一个满莲却并不如表面温顺。燕缎祺个人不喜欢她，而私底下丫鬟们对她印象似乎不错。她本是一位过世妃子的宫女，对宫廷内的明争暗斗多少涉足几分，十八听九公主说过，当年她还替那位短命的妃子出过害人的鬼主意，妃子也正因此而被后宫之主皇后派人赐死，虽不知事由真假，宫中之人还是谨慎的，不敢轻易要这位小宫女。因要被驱赶出宫她在无人亭子伤心哭泣，眼睛红肿，唇色苍白，满面泪痕，楚楚可怜，十八见她只是个无所依靠地位低微的少女便向嬷嬷要了来，免了她被逐出皇宫。
满莲为人极为玲珑，笼络人心不在话下，私下有过不少小动作排挤满雪，被十八警告后才平息，她是个欲望强烈争强好胜的人，所以十八并不相信她会就此收手。精巧小脸的她有一双极为明丽的丹凤眼，隐藏着精打细算勾心斗角，假装如满雪平静的模样只会让十八对她更加警惕。若非她知道十八师父一事，放在身边好好看着，十八怎么都不会选她跟随身伺候。
对游历园林时王妃漫不经心地问凝碧，“你们是由王爷选派来的？”
“回王妃，凝碧等几位丫鬟是师总管吩咐伺候主子的。”她停下脚步恭敬地回道。
“继续走。”她抬了抬下巴凝碧才敢动身带路，“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王府的？”
“回王妃，凝碧早在六年前在秦阳王府就伺候王爷了，玉翠、竹青、漪绿则是两年前来的，烟苔才来六个月。若是她们做错什么让主子不满意还请主子看在她们资历尚浅不懂规矩份上饶她们一回。”
十八笑，承应点头而道，“还没犯错就请保命符？”
“凝碧不敢！”她赶忙磕头认错，声音微惊颤。
“我有责备你么？”敛笑，她淡淡道，“这是不把我那三条规矩当回事？”
“凝碧不敢！”她慌忙起身，抿唇僵立，领罪姿态。
“念你一时改不了多年习惯，饶你这次，下次不许。还不继续带路。”
“是。”这是一道弓形庭门，从两侧竹叶摇曳的一头入溏池小廊，曲曲折折尽显江南精致锦绣之气，“这里空气是极好的，王妃用完膳可在此弹琴奏乐。”
她坐于亭下。
“王妃可要就此弹奏？”
摇了摇头，她视线在四处打量。朱红漆廊及膝高，以生翡亭为中心长城纹为路径腾架池塘，将池塘这头那边相连。亭子背后是一座朱漆阁楼，彩绘明丽，静有梅兰竹菊，动有鱼禽鸟兽，虽非华丽却也是费了一番苦心而修建。
“若烈阳当空抑或寒风而至，王妃可在华明楼打盹小憩，亦可琴棋书画。及至夜晚，在此楼赏月观景也是极有风味的。”凝碧顺着王妃目光，望楼解释。
“噢？你怎么知道？”
她微微一愣，随即低首声音较之前若有似无而小，“凝碧听王爷谈起过。”
无故对一个小丫鬟谈及此事，若非他闲情雅致到极致则是凝碧仅听他们谈论，这他们自然是指他和他的那院子的宠姬。不过这也不是她所关心的。
“你说你六年前就跟着伺候王爷，可曾熟悉他脾性？”王妃拍了拍身侧石凳，“坐下来慢慢说。还有你们俩？”她斜目瞥向满雪、满莲，她们知晓而听话地坐下，也不会像凝碧一般规规矩矩地说“是”。自从曾经十八为这类事冲她们发了一通大火后她们终于学乖地暂且抛下宫中嬷嬷谨训。
见她身侧的两位丫鬟习以为常，凝碧虽心生怪异紧张但也算识趣，就是硬着头皮也坐下。
“回王妃……”
“省了。”
话被她打断。她一愣，猜测是王妃不让她继续说么？
她笑着解释，“省了开头三字。若你不习惯我的规矩，我可以把你调走伺候你想伺候的主子。”
“凝碧不敢！”她赶忙低头认罪。十多年来见惯这种姿态，十八也懒得多说，总不能把别人多年养成的习惯无情地全部扭转过来吧？
她见王妃没甚责怪之意，顿了顿开口道，“凝碧本是秦阳王府一个负责熏衣的丫鬟，机缘巧合伺候了刚进秦阳王府的王爷。”
“那日在高堂的就是秦阳王？”
“回……是。”她点点头，“王爷称秦阳王为叔父，可并未有血缘关系。王爷本是秦阳王的门客，当时王爷年仅十一，是秦阳王最年幼的门客，因其才识过人而被秦阳王相中栽培。称其年龄，秦阳王许王爷为自己侄儿。”
“十一岁？”她咀嚼，这年岁却也过于年轻。
昨晚冷却头脑她才想起其中矛盾，若裕珏王真是那与她一同穿越的男人又为何比之前更是年轻一如她？显然的长得一张完全相同的脸年龄却是万般不合。若说他也如她进入他人的躯体，又为何他们长得相同而她同这位含金钥匙出生的公主却全然不一样？所以着实难见他们是同一人。
“王爷幼年丧父失母？”
对王妃直白的表达凝碧微露惊惶，但也算立马回复镇定地回答，“王爷幼年之事凝碧不知，不过听说是王爷是没落门第之后，其祖先被新帝黜免后驻东而居，因十六年前一场瘟疫，王爷父母皆不能幸免逃离死难。”
若身份是真的，要不裕珏王就是这时代的裕珏王要不就是安辙也同我一样灵魂穿越。
她深呼吸一口，起身走向阁楼。
她十多年前清楚说过，同他不再有丝毫瓜葛。该王爷到底是不是他并非要紧之事，她只要得到自由，寻找她的吊坠，然后重回时空，当然可没打算把他带回去，前提是他是安辙；若他是这时代的人把他带回去丢丢脸又何妨，谁叫他长相如此呵。
公主身份固然动人，吃喝一辈子不用计较，千万人羡慕的贵族生活更是唾手可得，然而对于她却毫无意义，她有自己的使命自己的责任，她怎能任性地抛下它们不管独自潇洒？更况且到处封建的气息，锁人的礼教，男子对女子的欺压，她和它们井水河水再好不过。
“真是麻烦你了。”燕缎祺轻笑，若非经过裕珏王的允许或者吩咐，她区区一个该守本分的丫鬟又岂敢一点也不犹豫地说这么多关于主子的事。
推门而入，她顺带地问道，“王爷陪着多少宠姬爱妾来此阁楼赏风观月？”
“王……王妃……”她磕磕巴巴地低头又一副认罪待罚姿态。
“要保密就保密吧。”也不强逼她说。
“不……凝碧不敢。凝碧……凝碧……劝王妃莫要谈及此事……”她惶恐不安唯恐王妃给她摆扑克黑脸。
“为什么？”她微笑地问她，意图缓解她心中恐慌。
她脸色更是苍白，刷地想跪地前及时被她扶住，“想挨罚？”既然害怕王妃的微笑她就好心地敛起，沉脸没甚表情地问她。
凝碧轻轻一抖，不敢弄脏她的手，僵硬地站直身子听候她发落。
“为什么？”她重复一遍，提醒她不是沉默的时候。
“回……因因为……王妃应该…听说过王爷……王爷他……他风流…风流倜傥，府内有不少…主子，谁要是背后眼红地说些什么，王爷就会冷落她几个月甚至赶出王府。”对于难以出口之处凝碧她皆是磕磕巴巴地承接下来，想表达的她也明白。
“风流倜傥？”笑了笑，燕缎祺再抓住几个重点词，“眼红…冷落…赶出王府……”回头咀嚼一番，“我有说过自己眼红么？”
头一遭听到这样回答，凝碧算是傻愣在原地。这眼红是说出来的吗？
“好了好了。”她摆摆手，拍散僵冷气氛，轻提裙裳，举步上楼。
欣赏风景，这的确是块佳地。
精雕细琢的木栏，风雅古韵；绸缎飘逸的挂帘，如画仙境；枝繁叶茂的新木，自然清新。
仰头，天空碧蓝无垠。若及夜，定是繁星满天，明月高挂。星芒月光沉静地倾洒楼阁，异样安详，天地自然融汇，思想道德高品质的更是直达无我之境。
可不是，若有空，怎能错过这等美景。
女子嬉闹由远及近，闻声她睁眼，蝴蝶般翩跹身影重叠垂柳而来，如同七彩下凡仙女，夺人瞩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人翩恣旧人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