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七窍》海马婆婆

3、初生烦试虚惊尘（上） 第二章 初

　　第二章初生烦试虚惊尘（上）

　　及至夜晚，一道衣衫藏夜色而来，身手非凡，十余年来不曾被抓一次，当然她师父有不少次被宫中侍卫发现以为闯入了刺客。要是被抓她这个最小的公主是没能力保他周全。
　　“祺儿，为师要事在身，今夜启程汴南，恐不能接应你出逃王府。可曾记得为师同你提起的凤徒儿？”
　　她点点头，“师父明示。”
　　“为师已联络他，他当前正于洛江，近日便会赶来替为师接你出府，只不过陵凤这孩儿玩心大，在路上恐要耽搁不少时日，大概需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皱眉。太长。
　　他亦没办法，那位武学极好的徒儿便是这等性情，旁人甚至连他爹爹也无法左右。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这是筋散粉，只少量入茶酒便可把一尊大象都迷晕。你放心，这迷药非毒之物，并不会害人性命，只让人安稳地睡一觉第二天便对睡前之事模糊淡忘。”
　　她接来，“多谢师父。”放入百宝箱。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块玉佩，“翡翠玉璧乃陵凤徒儿之物，你见到他便出示此物他自会带你离开。”
　　“我怎知他是否是我师兄？”
　　“这个不难。”师父捋须笑道，“你见了便会知晓。”
　　“师父怎肯定我见了就知？师兄又是怎样的人，该怎么认？”
　　“为师跟你提过，他的剑术天下难敌，世人称‘银光青白’。”
　　“银光指刀锋闪过的光么？那么青白又是指什么？”
　　“银光既是剑光，青白便是他衣裳若非青色便是白色。他身随一小僮，唤作儒子，其身背有长鸣剑，平常用玄布包裹，你若不曾见着剑便看他的扇子，墨玉为骨绸纸为面，上有书，‘清水长流’四字，另一面为寥寥几笔而素净的山水画。若实不敢确定，为师——”
　　“师父请说。”
　　他犹豫一下，接道，“为师便告诉你，他后背左肩有一道伤疤，半指长——谁！”眼神凌厉扫向窗外，手指一弹，珠石正中人影。
　　“哎哟。”
　　“咣当——”
　　两声夹杂而来。
　　“满莲，你怎么突然过来？”她皱眉斜眼看宫女。
　　“公……公主，满……满莲知错，请……公主发落！”她立马跪在地上磕头，被扶住。
　　“你什么时候到的？”平静冷淡地问她。
　　“满……满莲……听……听到了——求公主不要杀害满莲，满莲一定不会说的，求求公主！”她连连磕头，害怕地哆嗦。
　　这件事情，隐瞒了十多年竟然在这时候出了差错。
　　“若是你说出去我定不会让你安生。”她道，扶起她更加一抖的身子。
　　“……是，满莲定当遵命”她低着头不敢直视。
　　“祺儿，为师此去恐有灾险，托你替为师给凤徒儿带个信。”他掏出一封信件，“切忌，断不可将此信落入他人手中！”他神情严肃。
　　“灾险？”她一愕。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加解释，“你只要交此信与你师兄。”
　　“徒儿明白。”
　　临走前，他忽顿住，“祺儿，你从不曾问过我何门何派吧？”
　　“师父想说自然会告诉徒儿。”
　　“为师乃九寒宫右护法邝逸。”他身影消逝，话声回荡耳畔，之后很久才再一次听到“九寒宫”三个字。

　　公主出嫁，礼仪怎的都不可省，场面也是极为热闹的。只不过热闹是他们的，与她却没甚关系。
　　红盖头是丝绸锦缎，周围的人都含糊地蒙上一层大喜之红，为春光洋溢的笑脸更添喜庆。裕珏王高堂未有父母，他唤作叔父，是位年长的男人，精光隐藏，暗中韬晦，挂着清淡的笑意，表面是热闹。
　　十八在宫中经常听人提起的五皇子，即为她皇兄，是太子可能人选之一，正立于喜堂之侧，今日得见果真不凡，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喧嚣人群中，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眉宇间贵气非常人能及。听说他智谋过人，深思熟虑，与裕珏王亦敌亦友，但经常聚在一块饮酒谈笑，外人看起来关系甚过一些亲兄弟。
　　因为女子没甚地位，除了陪嫁的宫女和嬷嬷外看不到一张陌生的美人脸——所以在她一扫内堂，隐约看到一纤弱女子身影悄无声息躲在帘帐后头落寞地注视着这头的繁闹时，微微讶异。感觉公主视线，女子赶忙隐退，帘帐晃动，无声的沉缓寂静。
　　女子黑白分明哀戚闪烁的眼眸印入脑海，十八侧头看喜绸另一头的男子，他面带微笑，翩翩维持着一派风度。
　　她淡声哼笑。
　　古代男尊女卑也非一天两天风俗，三妻四妾的废除遥遥无期。
　　“夫妻交……”话音未落，一阵衣裳簌嗦之声，从天而降蓝衣蒙面人举长剑直刺裕珏王。
　　此人可真是刺客？
　　大白天，还是在重重侍卫保护下来刺杀南燕国新贵裕珏王？
　　不明智。
　　他用剑利索，却不图毙命。剑光一闪，裕珏王侧身一躲，剑锋瞬转朝侧袭去，火红锦绣衣尾飞扬，逸然跃后，从侍卫处拔剑相向，双剑交叉紧贴，剑身横面，刺客猛地一弹，退开距离。
　　众人恐受伤，皆躲得远远，侍卫则立马前围，团团困住刺客，弓箭手更是踏步而来，马姿，安箭，拉弓，一气呵成，气势十足。
　　刺客可真不要命了。
　　他见机，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唇角若有若无上扬，隐去未成型的笑意，纵身后撤，一把挟持裙衫新人，用犀利长剑架住她脖子。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一刻与后一刻剧烈的变化使他们还没来得及将公主新娘护住，而被刺客趁机，拉转间，她被迫回旋步子，飞转衣裙，飘落红盖头，冷意贴紧项脖，猛地抬头，僵硬在剑尖口。
　　僵硬却不仅因为生命正受威胁，更是因为眼前的男人。
　　这位裕珏王，她认得！

　　他优雅地微笑，“原来你的目的是她。”深潭黑眸轻淡地瞟向十八。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就是她最后一眼看到的，除了飘扬着的如墨长发。
　　刺客挪动，“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语气恶狠狠，十八一怔。
　　裕珏王笑，剑递至左手，右手半举示意弓箭手及侍卫一干人后撤半步。
　　“你放我们出城，我便放了她！”他的剑扣紧，但不足伤我半丝，只不过随时都可能。剑架在脖子上可不是好滋味，女子盯着男子的眸子，静待他动静。
　　是他？
　　如此相像的两人，连神情举止都近乎不差分毫。
　　“出城？”他重复，挑眉问，“你以为呢？”
　　刺客哼笑一声，长剑一转，刀锋更紧，“你是不知道我的刀子有多快？”
　　微痛，感觉到皮肤破裂，十八微握双手，他若真下手她恐怕也决不能任他宰割，功夫在身，本就护体之用，管不了被人知道后会怎样。
　　感觉到公主身体的变化，他稍一犹豫，低首隐晦地近耳畔，“朱姑娘，在下是乌大哥的义弟。”
　　informed！
　　就是这种感觉。
　　他是来救燕缎祺的？
　　似乎是两个同一战线的人，他和她，自导自演绑架与被绑架。
　　来者的目的到底为何？要他们平安出城，还是把她带出去？抑或两者皆有？
　　——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丝毫毙命招数。
　　见他非坏人，左右半分犹豫，十八下决心，尽管她并非他口中的朱姑娘。
　　“不要！我不要死！”她含泪呼喊，“你们都退下，放他们平安出城！”
　　显然的，对于准王妃的命令他们没有听的习惯。
　　“听见没有！”她喊，“我以公主的名义命令你们，都退下！”
　　一搬出“公主”二字，他们稍稍犹豫，左右互看，不敢擅自决定，看向裕珏王，请求示意。
　　他深潭黑眸于燕缎祺眸中停顿半晌，抬眼又望刺客，似笑非笑，根本无丝毫自己受人胁迫的窘态，食指轻叩剑柄，思忖半分，长剑入鞘，临立而视，气度飘然。
　　他们，何其相似！一个欧式的优雅，一个古式的潇洒。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那日车祸，是他害得，不过那显然非他本意，冲上前救她的也是他，只可惜他们两人皆命丧黄泉，她来到莫名其妙的世界，那么又怎断定他未来呢？
　　盯着他的神情，与脑海中模糊的影像重叠，差点冲动地直呼他名字，可惜的是，她还是很自知地回忆起之间的纠葛，他的作弄戏耍即使用在异时空十多年后同世界之人重逢的欣喜依旧无法被覆盖。
　　“很好。”刺客赞叹，可下一刻却忽觉杀气从侧旁而来，凌厉长箭破空而来。
　　他举剑而挡，就趁这空档，裕珏王疾刻拔剑，手掌推剑柄，剑尖凌厉，直刺胸口，刺客一惊，猛地将公主往旁一带，险些躲过，剑刺破来者男子衣衫，稳入庭院高树。
　　手上的筹码根本不够，完全救不了人，刺客果断，深看人一眼，我们会回来救你的——是这个意思。然后跃身而逃。
　　“不用追了。”裕珏王打住，目光含笑地带过女子，朝刚才射箭的人望去。
　　五皇子。
　　收回刚才的话，这位什么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的五皇子不过一个被权力熏心的冷漠男子，连他妹妹都顾不得。若此刺客为真刺客，说不定她人头因他此举而落地。
　　但他，全然不在乎。
　　燕缎祺不过是个在皇宫里没甚分量的卑小公主，和他们的反贼，江山，社稷，一点相较的资格都沾不上边。取舍完全不难。
　　她低头，敛住冷笑神情。
　　他人射箭害死公主，万岁怪罪；而他，堂堂南燕国皇子只要借口华丽声色并茂演说一气，逃脱责任，易如反掌。
　　在他们眼里，碍事，东西，低微。
　　裕珏王踱步取下刺客布料，低垂眼帘，三指轻拟似探究布质及其出处，唇角微扬，侍卫上前，吩咐调查。
　　闹剧没能坏礼仪，拜堂继续，众人即便心有余悸也不得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照旧如刚才一样，扯着僵冷的笑脸，假装喜庆，一同夸赞裕珏王行事果决干脆还不失风度，虚伪的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