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抓回主要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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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林远深谙这其中的道理，在放任自己喝了一碗酸酸辣辣的汤底释放心虚过后又细细察言观色了一番，见小顾老师未表露出芥蒂过后抓回主要矛盾，借着新一轮食材下锅后扑腾出的水汽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你刚工作的时候也是被质疑着过来的吗？”
顾老师一愣，旋即笑得更加开怀。他看出来林远在下午的聊天里隐约透露出“忙”的意思便不爱回人消息，深觉忙而不自知还要和别人撩闲的行为十分可恶；然而当这么个大忙人忙完了以后约他出来，还接续上了先前提过的话题，他就很难控制自己别往令人心软的那方面去想，于是心头因猜忌结出的冰碴在仓促之间又化了个溜干净。
所以并不是囫囵挑起个话题，而是要推心置腹、长谈一次的意思吗？
“确实是有，而且现在也没怎么能改善这种处境。如果说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不然显得我像随地大小爹似的。”
真不愧是语文老师，回回都能冒出这么多新词语句来——林远被逗得一口辣汤差点呛到气管。其实他也知道，顾思朝素来是有这个毛病的：说浅了怕显得自己不关心，说多了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因此能让他动辄说出一长串的，必得是放在心里、足够珍视的人，使他在尽力表达完整意思的同时又要润色语句，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说教。
“不，你是我在明哥面前唯一的解药。”
与其说是稍显操之过急的情话，不如说这是林远的肺腑之言。毕竟明哥的德行在林远他们公司内部一直挺差劲，加上每届新来的小孩都要先丢到明哥的部门历练一番，久而久之传言就愈发妖魔化，其效果和那些用来吓来月科小孩的“不听话就把你送给狼外婆”的怪谈对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来当年林远获得第一份工作时除了窃喜以外就是不适，毕竟他从小到大上学都没出过省，突然离家几百公里去外地的城市里赤手空拳地打拼，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无所适从——那是再多的前辈经验都填补不了的茫然。坐在火车上随着车厢颠簸而轻微晃动身体的他想：为什么没有意外能让这趟列车停止呢？
当时他不敢拒绝这份工作，却要指望天灾人祸来制止事件的发生；就像今天，他不敢拒绝明哥，而后将希望寄托在久别重逢没多久的小顾老师身上，于无形之中期盼小顾老师能够成为他的开心果。
好在小顾老师到底也是个比他年长些许的人，知晓他如今不过是个还没入门的毛头小子，于是对他口中所谓的变态上司和脑残同事都不予置评，亲手捞了几块他爱吃的鱼豆腐放进碗中，再调了几碟吧台上的推荐蘸料和食材混在一起等着林远“试毒”。
“下班了就别提工作，舍得把私人时间用来挂念不开心的事儿吗？”
话题一岔气氛也轻松不少，林远十分赞同地继续替顾老师收拾了半天残局。眼见桌上空盘越来越多，在这期间顾老师一边说一边又陪着吃了不少，现下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是“塞”不动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
饶是再心疼钱也受不了这么个吃法，还是林远率先出声打破了尴尬局面——开口之前他还自认十分骚包地喝了口水示意顾思朝自己并非是个嘴里有东西就要讲话的、没礼貌的货。
可惜两人不是每次脑电波都同频，随他话音落下看了眼时间后明显表现得有些着急的小顾老师没看到这个细节，而是借坡下驴起了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防晒衣就要出门去。
顺着这条小吃街一直往前走就看得见他们学校的教师宿舍楼，林远推着车跟着顾思朝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方向不对，难免疑惑地举手求解。
“刚才没吃饱吗？”
“不是，我不住宿舍了。”
顾思朝抬手指了指，小吃街的另一边正是许多家长们梦寐以求的抢手房源：无论是租是买，年底是一个价，开学季是另一个价；老师是一个价，学生则又是另一个价了。一路走来林远瞠目结舌地听小顾老师介绍了目之所及所有建筑物的租、售价格，心里默默感慨人与人之间差别真大。
“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找好了房子，只是因为房主他姑娘还没放假所以一直没搬。说来也算捡漏，房主家小孩儿数学也不好，他一个月就收我一千，其他的空缺用问问题来换……小采小卷，开饭咯。”
开锁间顾老师简单介绍了他的新房子的情况，随后从屋里飞出来两只毛绒团子，一只橘色带白袜，另一只是个白色小长毛——林远瞧着十分眼熟，像是某个林小妹给他看过的几只校园流浪猫下的小崽子。
他无端想起了胖胖。
胖胖是只圆脸的美短加白，也是他和顾思朝为数不多的共同回忆之一。那会儿他俩去一次猫咖的钱能换十本练习册或是五顿炸串套餐，林远又舍不得顾思朝把他那玻璃胃饿坏，所以每次都是生活费稍多的林远陪顾思朝一起吃那相对廉价、难吃却养胃的蛋炒饭，再揣着钱带上顾思朝去猫咖看胖胖。本来顾思朝的打算很好，等毕了业就去打工，先将胖胖赎身，再把剩下的钱拿去买礼物见见林远老妈；可是大抵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胖胖的胃和顾思朝的胃一样难伺候，终于某天在猫咖老板的疏忽下喂出了毛病又没及时得到救治，尚未等到顾思朝和它再见一面去了喵星。
身侧传来小猫高兴时的呼噜声，被打断思绪和情绪的林远不禁抬眼，只见顾思朝给小猫喂食的侧脸好像比那时开家长会时还好看：他挨个一手抱着小玩意一手轻柔地摸了两下小猫脑袋，而后把它们一边一个放到食盆旁边引导它们开始干饭。顾思朝喂饭的时候嘴里也不闲着，老是“儿子”“闺女”叫个没完；他也是真把小猫当孩子心疼，一边看着人家吃饭一边偷摸小猫肚子看看今天有没有饿坏。
他确实比较适合当爸爸，或者……哥哥。
两只小家伙大口干完饭后便在顾思朝的怀里眯起了眼，林远主动接过一只缓解了顾思朝为了照顾它们而稍显僵硬的坐姿，就这么摩挲着小猫的软毛，伴着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听顾思朝聊抓猫的整个经过。其实抓流浪猫回家的步骤无非那么几个，但因为主角是他人生里较为重要的小顾老师，林远就听得仔细了些，顺便再往小顾老师脖颈和手臂处看了几眼，试图查看其上是否有受伤痕迹。
这么你来我往的也度过了不少时间，眼见室内光线愈发昏暗，顾老师轻轻将小猫放下，随后送林远下了楼，又站在路口目送他越骑越远。
猫的听力不知比人好了多少倍。尽管顾思朝回来时一再努力地轻手轻脚，小采和小卷还是睁着朦胧的睡眼看向它们的“新爸爸”。顾思朝见状抿了抿唇，将两只小猫重新抱进怀里，窝进沙发上瞧着天花板发呆。
通过和林远小半天的交谈，他发现自己待人接物的能力相较刚毕业时要好了很多。
他上的确实是L市的大学，大四那会考研失利，加上在Q市干活的老爹摔伤了腿，老妈又是个常年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病患，他匆匆忙忙放弃了L市的招聘会赶回家中，连饭都不会做就要挑起护理爹妈的大梁。在这样的环境下考上教师编已然是个奇迹，再要他兼顾情商实属苛求。其实当年的事换做现在的他来一定有很多更优解，可是当时的他就是累得几度想去喵星找胖胖。
太好了，他想。
我终于不是那个……一心想找胖胖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抓回主要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