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突然好想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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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林远笑得嘴半天没合拢。
顾思朝这点当真没变，害羞的时候就会像个大直男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找到句话把话题岔开。这个现象说明他对顾老师的攻略难度比想象中的要低许多，于是林远犹如游戏里即将开大的小人一样，志得意满地打了个直球过去。
“给我个机会追你，死皮赖脸的那种。”
顾老师其人就像猫一样，只要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再说点好话顺着毛摸，然后他就会开始自己说服自己变得不那么尖刻，亲亲贴贴就成了分分钟的事。或许时隔几年会有些许变化，但是就像高中政治老师说的那样，人再怎么变本质上也还会是同一个人，大不了付出点耐心不就成了？
果然，林远眼睁睁看着顾老师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好几回。
“时候不早了，先睡觉。”
林远已经乐得快睡不着了。本来刚才那句“不开补课班”就已经算是某人丢盔弃甲的标志，谁承想小顾老师不但不战而降，还巴巴地大开城门等着敌军来攻城略地。不过已是成年人的林远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便也乖乖地就此收手，设好闹钟以后把充电线一插开始闭眼。翻来覆去了好几回，最后勉强靠着数墙上挂钟的走秒声响失去意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瞧着顺眼不少。
不知是出于自古人不怕弱权怕强权还是兵将之间需磨合的道理，林远跟他的这位上司实在是不怎么对头：上司名叫舒明，刚进公司那会林远出于礼貌叫了人家一声“明哥”，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明哥手底下不但打杂，还成了人家卖好的工具——他不只要做部门内的杂事，更要被推出去协助其他部门做一些极其费时间又学不到东西的“破事”。于是他常常眼见其他同事（包括明哥在内）到点就下班，自己却一加班就加到舍友都怀疑他在外面遭遇了不测。
提到这里就更让人来气，这个小破公司不但事多，待遇也一般。只有新员工有员工宿舍，入职满半年以后就得自己在外头住。幸好林远家就在本地，不然绝对要为该公司的离职率做出点贡献。
许是今天林远脸上的笑格外灿烂引起了明哥的注意，一上午光一件将考勤机的数据导出然后做成表格的小事明哥就叫了林远七回，明哥一边指点江山一边提高音量，到最后综合部和财务部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连财务部的经理都一脸八卦地抻头要看这是怎么回事。
林远早已习惯明哥这种当个官恨不得把架子抬天上去的人的发疯言论，左耳进右耳出地“嗯嗯”称是，眼见一上午就要过完，明哥意犹未尽地撇撇嘴，丢下了一句让人特别意味深长的话。
“你们年轻人不要总是糊弄，工作态度一定要端正。”
林远在入职第一个公司时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彼时林远深深折服于这家大公司的管理模式和精英占比，一门心思觉得是自己高攀，常常自愿加班只为多学知识；说这话的人无异于是给人泼了兜头冷水，一句轻飘飘的话下来，不但没肯定新同事的工作能力，还顺带否定了人家的工作热情。
放在以前林远说不定当即就能跟明哥吵起来，然而经历了一回下岗后的焦虑，林远虽然心里难免有些波澜，但还是沉默着退出了明哥的办公室。掏出手机一看，距离和顾老师发送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心有余悸地先发了个表情包，见气泡旁边并未出现红色感叹号，这才长出一口气接着打字。
“不好意思顾老师，社畜家长刚被老板骂完，赚点窝囊费可真难。”
他的情商和自己忽高忽低的心情差不多，也不管人家顾老师怎么想，反正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地把这个不太好的事实美化了一番，然后手机一扔冲进公司食堂开始打饭。今天的菜有顾老师喜欢吃的鸡架，他学着顾老师往常的吃法连肉带骨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一会儿，还未等炸得酥脆的骨头全部被嚼碎，手机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怎么说？”
“老是一点小事就上升到工作态度，觉得什么事儿都不是能力问题，全是态度问题。”
“我有个做心理咨询师的家长说过，这种领导一般是看你面试的时候表现太好，得了80分；但是面试的时候你可能是超常发挥，所以平时的水平也就70分。因此呢——哪怕你此后的工作成果一直在75分左右，那在他眼里也是不合格的。”
小顾老师不愧是小顾老师，林远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那个问顾思朝什么他都能答出一二的时候——但是紧接着林远就警觉起来：他为什么会和心理咨询师聊到这个话题，是他还是他身边的人有这样的问题？思绪一旦开闸人就容易坐立难安，好在最近林远他们部门不在招聘季，他趁午休时间理了理手头的行政工作，下午做起事来如有神助，再次破天荒地到点就打卡下了班。
林远五点半下班，小顾老师六点十分放学，两厢一减恰好是一节课的时间。他骑着电动车在飞驰倒退的景色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下午效率那么高纯属头脑一热，觉得“好想见他问个明白”，但是这件事实则除了方向以外什么都没定，他不知道怎么见，如何见，见了以后要怎么套人家的话。于是他又把车速慢慢地降到最低，最后改为推着车往前走。
走着走着还真给他发现了机会。之前林小妹一直嚷嚷着要去吃学校附近的某家螺蛳粉火锅店，但林远本人一是觉得那东西太臭不合胃口，二是认为排队麻烦所以一直没去成，如今时隔几个月，恰好附近开了其他家螺蛳粉火锅吸引了一部分流量，加上学生本身对这东西的热度也渐渐褪去，林远就这么一走一路过便订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看你朋友圈有打卡过其他家螺蛳粉火锅，不如来试试这家？”
“嘿，正好今天愁着要吃什么，看小爷不给你吃得一夜破产！”
然后扔下豪情壮语的顾思朝老师就在第二碗螺蛳粉下肚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一口了。林远笑得不行，本来还以为他能吃不少特意点的最大份套餐，加上自己又不爱吃，眼看二人即将达成“剩了满桌子菜”的成就，他眼一闭心一横，回身拿了套新的碗筷开始捞锅里剩下的食材。酸酸臭臭咸咸的滋味入口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几口下肚以后他竟觉得就这么一边吃一边陪顾思朝聊天也不错。
顾思朝在吃的方面真的变了不少，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十七八岁的顾思朝吃起东西来其实是很吓人的，刚做同学的时候林远就曾看见顾思朝坐在食堂里打了两大盆菜，面无表情地不停往嘴里塞，最后撑到下午上课的时候一直坐立难安，偏偏还要装着若无其事。只是可怜了爱多管闲事的林远，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请教问题的同桌就此撒手人寰。
而如今顾思朝可以坦然地对食物说喜欢或是不喜欢，吃到饱了就自然而然放下碗筷。待人接物也不再那么生硬，不再是那副高高昂着头走路行事，除了吃饭才肯低一下头的模样了。
于是他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了顾思朝。饭桌那头的小顾老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随后略过了前半句话，就后半部分做出了回应：“这和骄傲不骄傲没什么关系，从前不如现在瘦，昂着头才不会让别人看到双下巴，瘦了以后才知道，低头缩着有多舒服。”
这话落在林远耳里颇有深意，再结合下高中的事细细咀嚼，他就觉得这块浸泡了不少汤汁的鱼豆腐有点噎得慌；然而顾老师本人着实没想那么多，吃完饭就往靠背椅里一缩，低头玩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突然好想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