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入画》林璀错

5、忍不住的复盘

　　好奇怪的话，不能自作多情。

　　顾思朝自小就是个悲观主义者，做什么事都喜欢“唯坏事概率论”，因而你叫他接受前男友加他好友是系统bug的原因这件事比让他接受前男友加他好友是有心为之要更加快些。如今突然有个事件跃跃欲试要破坏他的认知，他反而有些退缩。

　　要不……还是装没看见？

　　打定主意的小顾老师重新低头埋入了书山题海，得益于鸵鸟心理，注意力全部挪在试卷中的他比预想的任务完成时间提早了很多。眼看手上东西一没视线就要往手机上的企鹅标识上瞅，他长出一口气熄了屏，草草整理了手边的东西就往操场的方向走。

　　一圈一圈的跑道无端让顾思朝想起了树木的年轮，月光打在其上又是稍稍让人沉下心来的暗红。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顾思朝总要衡量一些是否要花费绕几个圈的事件来思考需不需要把他和林远这件事当个事。

　　白天自己抓耳挠腮的情景再度在脑海里循环起来。就当是规避接下来的几天魂不守舍的风险，于是他任由自己回忆起了属于他和林远的那份青春年少：彼时的顾思朝比林远大一届，被身体原因搞得高考惨遭滑铁卢；就这么对付着报个志愿倒是也能上个不错的本科，奈何其本人和家里的想法南辕北辙，顾思朝本想就此妥协，可是眼看身边的同学一个个从重本到大专均填报了心之所向，他心中郁气渐盛，最终将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边，转头联系了高中母校申请复读。要不说明珠再怎么蒙尘也合该是明珠，尽管新一年的高三摸底考因着顾思朝是复读生只能坐在最后一个考场参加考试，再下一回他就凭着年级前百分之十的成绩杀回了第一考场。

　　有人羡慕有人妒，高三人本就压力大，总有那么几个排外的本班或者外班同学私下里对顾思朝这个在他们眼里抢了自己的升学名额的人叽叽咕咕——殊不知就算没有顾思朝，就他们的那点成绩也不一定够上个什么样的大学。顾思朝那会儿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孩子，家庭矛盾一时不休，眼看校园纷扰又要来凑热闹，他两眉之间就愈发难平。大抵是被这些事搞得阴郁孤僻的顾思朝激发了林远的保护欲，加之此人是个长得不错的好学生，林远虽然表面因二人的性别相同而只表现得像普通同学，私底下则是嘘寒问暖、事事上心。顾思朝一开始还只当林远是图他的好成绩，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也逐渐发现了端倪，于是仗着自己大半岁的年龄优势，对着林远进行了一番大意是\"少年心动终究不靠谱，当时越喜欢接近了越容易失望\"的思想教育。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随着某天顾思朝冒出了“可以一试”的念头，他们俩的这段孽缘也就开始了。

　　后来顾思朝一语成谶，从前顾思朝吸引林远的点通通成了林远扎向顾思朝的刀：学习好成了死读书，沉默寡言成了高冷，和原生家庭的矛盾成了不懂体谅父母……而林远在顾思朝那边的风评也不怎么样，顾思朝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句总结：反正在他眼里，林远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什么事都像胡闹。

　　记得顾思朝当时最烦林远的一点就是瞎替别人操心，总是觉得谁谁谁怎么可怜，殊不知人家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比如说高考前顾思朝没忍住和林远讲了自己的原生家庭，他本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关系更进一步的开始，却没想到自那以后林远有事就憋在心里不再同他分享。顾思朝以为林远是被自己无意中透露的某些极端想法吓到所以不敢直接问，硬是憋得不行还险些冲他发了脾气，最终在他二人勉力维持冷静的对话中搞清楚了原委。

　　好像自那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渐冷了。

　　当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暴露他俩都是极其缺爱的人，还具备不了客观面对感情的各种问题时，话说少了显得冷淡，话说多了又有索取嫌疑，最后他俩索性默契地退回了普通同学的模式相处下去，双方逐渐被搞得早已疲累不堪不知如何解决，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在一起三个月纪念日的那天。

　　顾思朝学习好又有方向，压力没有林远大，时不时来两把游戏的习惯在上第二次高三的时候也没有改变；可是林远不同，本来就经常被书山题海挤得牙酸，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顾思朝玩两把都要焦虑地心疼半天时间。偏巧那天林远小测成绩不错，本想偷偷上游戏练会儿技术，说不定来了手感还能在拉顾思朝上分的时候小秀一把，却没想到顾思朝恰好在线，两个人撞了正着却又各自开局，出了游戏以后林远还曾抱着侥幸心理当顾思朝没看见，点开企鹅私聊试图解释，可是当他那高考机卡了又卡、消息气泡旁边的圈圈转了又转后，那标识由圈圈变成了感叹号。

　　大概是林远也觉得腻歪了吧，明明他俩是情侣，可为何做什么事都要事前猜疑、事后解释？

　　回忆里高中版的小顾老师旋即一股庆幸涌上心头，胸中大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之感。于是他也没求证也没遗憾，眼看距离高考还有五十多天，自顾自继续该看小说看小说，该玩游戏玩游戏，偶尔心里不舒服了就再去做几张卷子，顺道延续了Q高一贯的美德——是尖子生就要考前不学好。

　　不过顾思朝没他的上一届学长来得疯。顾思朝只不过是考前一天沉迷恐怖小说吓得凌晨五点还没睡，上一届学长可是考前通宵上了一夜的分。两相对比起来，至少顾思朝还睡了两小时。

　　其实当时顾思朝就觉得他那个做法不够理智，但毕竟那会儿还年轻气盛，做错了事也不愿低头。最后到了某位同学的学子宴上，林远和那位同学更熟，早早就到了现场占个没人打扰的好位置；顾思朝来得晚，偏巧只剩下林远旁边没有人。台上同学和主持人一同邀请曾经的同窗好友抒发心中对高三一年的各式感慨，台下二人压抑思念太久，先是习惯性地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当顾思朝的手心碰到林远的脑袋的时候他俩才意识到除了许久不见的事实以外，还有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需要他们认清：他们已经分手了。

　　于是各有各的痛的两个人，在用言语刀枪狠狠戳了对方以后又带着伤口拖了好一阵，就此才算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他们两个都是原生家庭有些缺陷的人，本就比普通青少年渴望多一些的爱，自然付出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渴望一本万利、无本万利的“便宜货”。非要细说的话顾思朝还有点想笑，当时不过是替林远买了几本练习册、讲了几本练习题，居然就指望人家爱他包容他一辈子。

　　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是成年人，心动早就成了很奢侈的非必要条件，自然乐意拣点现成的人来发展感情；况且当时的龃龉不过属于你忍一忍我让一让的事，根本上升不到世界观。既然打定主意再想其他的未免画蛇添足，成人版的小顾老师胡乱踱步的背影忽然变得坚定，三步并作两步赶回了寝室，匆匆将窗台上摆着用来喂校园流浪猫的饭碗和水碗填满过后才咽了咽唾沫，重新点开手机屏幕佯装一副才看见消息的高冷模样，惜字如金地回复了一段冠冕堂皇的话。

　　“抱歉，我私底下真不开补课班。”

　　随后小顾老师将屏幕又是一熄，为了打造自己百忙之中抽空回复学生家长的形象，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开灯洗漱拖延时间去了。

作者有话说

　　遇事不决，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