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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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保健操的最后一句话是“轻闭双眼，请到室外活动，或眺望远处”，但课间仅仅有十分钟，除去老师喊下课，播广播音乐前的那一两分钟的沉默，眼保健操自身的五六分钟，所剩的只有那可怜的一两分钟，我们去哪里室外活动？即使是眺望远处，身处鸟笼，也只能看看那窗外来来往往奔来走去的同学。
然而事实是，是十分钟课件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要么消化刚刚课上老师讲得太快的内容，要么急切地捧着题目一下课就飞快地冲到老师面前，怕极了落人身后又要排队等待，消耗他们那宝贵的几分钟。为革命保护视力，然而在高三学生面前，视力大概沦为了牺牲品，和那可怜的运动一样，是可有可无的罢。
课件的十分钟我当然也是不甘屈居人后，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奈何下划线没划几条，老师强调的知识点没整理几个，那催命的上课铃便按时响起，恨得你只能把题目藏起来，乖乖掏出这一节课要上的书。
化学老师讲课讲得飞快，五分钟播完高锰酸钾的融化过程，一节课能帮你把高中三年的化学从头过一遍，说到底也只有必修三本书罢了，讲课像开宇宙飞船，我们都还没坐稳，飞船就已经开出去了，甚至还完成了它的脱轨任务。
自从那天过后林然又有说有笑的了，同学们百思不得其解，却觉得不用解，资源在就可以了。说到这得说一下我们班的普遍现象，这特殊性中也包含着普遍性，从中可以一窥各大高中的学生交流情况。
各个学科都有学霸，却少有全才。如果你要请教学霸题目，最好有几个常问的学霸，存在着你问他答的良好的固定关系，并且他还愿意每次都替你解答。问学霸A物理，问学霸B化学，又得跑过去问学霸C生物，万一英语还不回，好嘛，那你还得去问学霸D。
而学霸的时间通常都很宝贵，有些学霸常被人纠缠着就会脸色一黑，脾气也暴躁起来，心里埋怨着自己的时间为他人而流逝。因而你还得找些好相与的学霸。
像林然这种兼顾数学和理综的是人中之杰偏偏他又不摆学霸的架子，有问必答，耐心得很，不吝啬于花费自己的学习时间。因而一下课后眼尖的同学看着老师旁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转移阵地跑过去问林然题目。
这已经形成了很多同学的学习习惯，只不过因为最近林然同学身边的低气压而望而却步罢了。如今气压解除了，就像是一堆苍蝇围着一块肥肉。不不不，我怎么能用“苍蝇”来形容我们年轻可爱的姑娘。
时而有女同学的欢声笑语从课室的左后方传来，那声音不大不小，清脆得黄鹂的叫声，因流畅而感受到主人内心的舒适和愉悦。
真是，有年轻女人的地方，笑多。不知道为何问个题目都能笑个不停，我怀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回头看向课室的左后方，不知道是不是课室关门关窗闷得慌，总不可能是主人心中有一团旺火吧。林然撸起水蓝色的校服长袖，露出洁白的手臂。黄诗诗弯着腰听着题目的讲解，右边柔顺的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来，正好滑过林然握着笔圈圈画画的右手手臂上。随着她身体的微微前倾，长发的覆盖面更广了。一点头一摇头间，那长发扫上扫下地移动。我心想林然你要是毫无察觉那真是如一根笔挺的钢筋了。没想到这时林然好似不经意地略略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如绸缎般的秀发。
我看得兴致勃勃，忽然想起自己凑看个什么劲，自己事儿还一大堆。我也积攒了一堆题目想问，顾盼左右，却毫无可问之人，都像我这样等待着他的良师来解答，为之扼腕叹息，深深领悟到古人说的“独学而无友，则孤陋寡闻”的真谛。
我用肉眼估量了一下，凭我和他之间二十米的直线距离，我尽管是飞毛腿，也不可能一下课就能立刻拨开重重人群和桌椅飞奔到他身边占位。
我曾经算了一下，课间有十分钟，老师下课拖两分钟，上课提前占用两分钟，还有六分钟。早上有五节课，下午有三节课，晚修有三节课，这样每天除去晚修规定的作业时间，还能有四十八分钟的课间时间，足够你做完三道数学大题。我每天都做不完作业，无论我多努力，多么从牙缝里挤时间，课室走的最后的几个人往往都有我，所以课间时间我也很珍惜。可是林然就舍得每天花费四十八分钟去教别人题么？他作业做得完么。这也许不是我操心的问题，我还是想操心自己吧。毕竟，他看一眼题目就差不多能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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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高三下学期一开始就是一百天的倒计时，然而因为是开学，同学们忙着将寒假带回家里的学习资料放回学校，书本的大块头的练习册塞进书箱里。
噢，书箱，其实就是透明的收纳箱，但我们拿它来装书。试卷和小的练习册则塞进抽屉。有人拿纸巾擦擦课桌上已蒙尘的桌子，我同桌则机智醒目地在放假前粘了几张报纸在书桌上，保护其不受灰尘干扰，如今一撕报纸就可以了。
有人收拾东西，默默不语，为新学期——最后的一百天摩拳擦掌，有人高谈阔论，相谈甚欢，聊假期做了什么，利是钱收了多少，有人奋笔疾书，与时间作斗争，狠命地或抄或做，补着寒假作业。
也许是新年的余韵未过，元宵还没来临，大家的脸上都喜气洋洋，一个字儿也不提起那人心惶惶的一百天倒计时。
开学第一天的早读是语文，我趁老师没来巡堂左手捧着随身记黄皮小本，右手拿着冰冷的三文治在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金静招呼着一个男同学捧着一盆红彤彤红艳艳看起来极为喜庆的盆景进来，示意他放在讲台上。
金静的突然出现，吓得我本能地把正到嘴边的三文治掩在课桌底下，偷偷看讲台几眼，发现她正留神着那盆景，没有注意到这边，松了口气。
要是被金静知道我上早读吃早餐，可就了不得了。难免心里又会想，这个穆雅齐，不行啊，啧啧，一定是昨晚干了什么，今天起得晚，早餐都没吃。
方金静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我们的生物老师。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短短的头发，眼角旁有着如丝线一样不明显的皱纹，五官很淡，眼睛很小，鼻子有点塌，但是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她教学经验丰富，上课深入浅出，经常在黑板上随手一画就是一副标准的人体构造图，或是串联在一起的像连体婴儿的DNA。她曾在班会上跟我们将，她试过连续高考备战八年，别人都说她“八年抗战”，“当然，我们是十四年抗战。”她笑着补充道。
对于这样一位高考备战经验老道的老师，我们是又敬又爱。她对班里的学生一视同仁，从来不偏袒优生，对于偷偷带手机或者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只要不过于明目张胆，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好心提醒他一两句。
虽然是高三才接手我们班，但是我们都很喜欢她，彼此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私下里都喊她“静静”。
当初高三一开学，她就笑眯眯地跟我们说：“很高兴，也很幸运，能跟大家一起备战。可以说是战友了。”我心想幸运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我们班学霸济济，人才辈出？
金静笑眯眯地看了看那盆红彤彤的盆景，一开口，我们班就安静了下来。
“新年新气象。老师给你们摆一台新春盆景，一来喜庆，大家看了高兴，备考也没那么压抑。二来还可以净化空气，”这时，她瞥了瞥那扇紧闭的前门，“虽然天气还有点冷，我们学校处于郊区，风也大，大家把门关上可以理解。但是这样课室未免有点闷。”
我观察着那盆红彤彤红艳艳极为喜庆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盆景，觉得她和我家过年摆在客厅里的那盆极为相像。火红的大叶垂下来，中间一根花蕊分外突出，高高突起，迎风摇曳。对于金静的体贴与别出心裁我特别高兴，特别想搂住她狂亲她的脸说“老师你太好了”。
但是后来我发现，这样一来，上课时不好意思直视老师，与那睿智又犀利的眼神相接的我，视线的落脚点就是那盆无辜的花了，于是我一边听老师讲一边看着那盆花。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金静轻了轻嗓子，说：“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就是，下学期还有一百天，老师打算给我们班来个调位。”
要换位这话一出，我们班就像一壶被加热的热水瞬间沸腾，气泡拼命地往上涌，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我暗自高兴，终于有机会摆脱着四面孤立无援的情况，这地理位置，不，人文地理位置我实在不喜欢。但几家欢乐几家愁，我觉得之前坐林然旁边的人要不高兴了。因为人在座位坐，锅从天上来。调位简直是飞来横祸，身边平白没了个好资源。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我们还用过这个为题材写过任务驱动式作文呢。
至于同桌，我想起来我和林然有个学习的约定。这就要追溯到今年的春节了。
过年我们一大家子三姑六婆回乡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饭过后，我的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姐说要一起玩纸牌，我说你们是不是玩斗地主，他们说是，我沮丧地说我不会玩，你们三个人玩吧。然后就抱着我从城市远道带来的书包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爬上二楼，去我表姐的房间做作业。
灯光昏黄，满室的寂寞，室外却传来一声声的烟花声，一声一声好像在挠着我的心。
我瞎写了几个字，对着那几套灰白的数学套题出神，那是我们的寒假作业，语数英各六套，理综四套。一个个数学符号都好像很熟悉，却又看起来那么陌生。我盯着它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发现过了十几分钟我都不知道题干在讲什么。
一楼很热闹，大人们打麻将的打麻将，小孩打牌的打牌，独有二楼冷清清的，独有试卷冷冰冰的。我突然想起朱自清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此刻我的心就像暗夜里被棵被按耐又极其不安分地向上生长的野草，只需要外界的一点刺激，便瞬间星火燎原。
我愤愤地把笔一摔，啪地打在桌面上，震得那支一块钱一支的知心笔笔水都好像要断成两截。
看着外面满天空的烟花，我忽然很想打电话给林然。
他会在干什么呢？总不会像我这样，按耐住一颗贪玩躁动的心，在这苦兮兮地刷题吧。
我心想，祈中啥也不多，作业特多。
去你的作业和一大堆做不完的套题。就算我数学考零分，我也不想再做了。我要打电话给林然。
我急忙忙地离开座位，深吸了口气，啪地一声关掉那盏昏黄的灯，走下楼梯。
我一路走一路想要不要打，打过去好像有点冒失。可是不打心里却好像有只猫在抓你一样，痒得很。
我想，这大概就是大人们对麻将的感觉吧。打，耗钱耗时间。不打，手又痒得紧。想来大千世界，总有那么一些是共通的。
外面，无风无月，天空澄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花燃放过后的气味。忽然“砰”地一声，一大朵绚丽无比的烟花在头顶绽开，流光溢彩，霎时间烟火满天。
真可恨，为什么一定要女生主动呢？哪怕不是电话，微信上发个新年祝福也好啊。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把手机摩挲了又摩，看手机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直到那按键快要被我按到失灵时，在人间的烟火气中，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不知电话响了多少声，我听着那“嘟嘟嘟”的声音，吓得心都在乱颤，心想你干脆把我的命拿去吧，不带那么刺激的。
“喂——”清冽的嗓音响起。
我连忙换上喜气洋洋的口气，说出准备已久的台词：“新年快乐呀！给你拜年啦！”
“哦！新年快乐啊——”他说。
电话那边吵得很，有好几种人声，有些远当了背景音，有些好像就在身边，听起来十分之热闹。
我磨磨脚，拿脚底蹭蹭灰白的水泥地，将那落了一地的爆竹燃烧过的红色外皮扫开。
“你在哪呢？在干嘛呢？”这是中国人很喜欢用的寒暄语，也很应景。
“我在我妈家呢，哄亲戚小孩儿。”他笑着答道，“难缠得很，片刻也抽不出身来，吃完饭就吵着要跟他们一起玩。你在干嘛？”
头顶的烟花又绽放起来，火光点点差点亮瞎了我的眼，我继续脚踩着那红色外皮，说：“我欣赏烟花呢。你们那边能看见烟花吗？”
“城市不给放。”
哎！是了，我出小区的时候看到楼下宣传栏上贴了大大的大字报——“新年期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违者罚款一千”。
“没关系啊，你要不要我拍……哦，不，录给你看？”我说。
我听到他笑，“别录啊，你好好欣赏，烟花要亲眼看才好看啊。”
“哦……”
“哥哥哥哥哥哥！”电话里传来脆生生的童音，这回我倒是听清楚了。
我说：“好像有小孩儿？”
“啊，是。”他顿了顿，好像在把那小孩拉过来，“甜甜，这是上次那个姐姐。来，说声新年快乐。”
听到甜甜这两个字我吓得虎躯一震，拿着电话的手也抖了几下，这让我想起了那次看电影的经历，十分之……不堪回首。
之前有部电视剧叫《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我就没有一个好哥哥。于是我又想起当年火遍大江南北、家喻户晓的一首歌——
“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呀，穆雅齐姐姐，新年快乐！”过了几秒，大概是林然蹲下身子把手机凑到她嘴边，她快速地说完这几个字，然后就用很甜的撒娇的小奶音说，“林然哥哥！你什么时候陪我玩嘛~快快快！”
一边说，好像一边跑远了，因为声音变得小了。
我苦涩地挤出一抹微笑，忽然发觉林然并不能看到。我脚踩着爆竹红皮，心里像被人硬塞进了一团棉花，我闷闷地开口：“林然，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电话里沉默了半秒，或者是一秒。“没关系啊，”他轻快地说，“我可以去找你啊，或者你来找我——反正，好朋友是拆不散的。”
前半句听得我心花怒放，后半句我就不爱听了。“好朋友”这个名号可以让我接近和了解他，可是我没想到，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拒绝的理由。
我觉得我和林然的关系，就像围城里苏文纨和赵辛楣的长期认识并不会日积月累地成为恋爱，好比冬季每天的气候，你没法把今天的温度加在昨天的上面，好等明天积成个和暖的春日。
既然如此，我忽然恶向胆边生，登徒子上身，索性今晚豁出去，破棍子破摔。
“我不管，我一定要追上你。”我无赖地道。
“好啊，我欢迎得很。”他轻快地笑了几声，笑声听起来还蛮愉悦。
我说：“林少爷，要不咱俩下学期互通有无一下？”
按我这样的成绩，还能拍着胸脯良心不痛内心不慌、大言不惭地说出“我一定要追上你”这句话，我觉得真是个奇迹。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么？女主角将优秀无比的男主角视为偶像，日日为之努力，只为与他并肩，最后自己变优秀了也抱得美男归。
我有些惊讶，原来老师的春风化雨，古人的诗词曲赋并没有影响我多少，反而是从小到大看的言情剧竟然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在某一个节点，某一个场景，忽然浮现在我眼前，与我现在的情况相吻合。
“行。你打算怎么个通法？”
“就是——我教你语文，你教我——语文之外的五大科，好不好？”我涎着脸问道，却并不害怕他会拒绝我这个不合理的要求。多年的相处让我知道，他会无条件地答应。
不出所料，林然果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满天烟火里，获得学霸保证的我如同取经成功，或是得到了某种庇护，使我笑得如同一朵盛开了的狗尾巴花。
我和林然再天南海北地胡扯了一顿，我跟他讲我们家年夜饭吃了什么，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然后我挂断电话，心境好像被春雨洗涤过的天空，一扫阴霾，干净澄澈，而且还出现了几道雨后五彩缤纷的彩虹。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喊了一声“红包来了”，这回真的吓得我手抖了，好半天颤颤巍巍捡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机。
幸好幸好，国产手机质量就是好，啥也没坏。我的手机就有个不知道是好处还是毛病的功能，一有人私聊发红包给我，它就会系统叫道“红包来了！”，我又不知道怎么取消这个功能。
我点开信息框，是叶蕙心发来的红包。怀着期待的心情点开一开，发现才有0.52元，气得我声音都变了，当时就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哄我呢0.52，说520也起码上五块钱啊！”
叶蕙心在放假时老跟我微信聊天，所以我跟她还比较放得开。
她过了几秒，发来个坏笑的表情，并配文：想钱想疯了呢？你急啥，等我以后发达了，别说区区五块，五千块我都能天天给你当零花钱用！祝你新年快乐，下学期成绩像爆竹一样红红火火，顺便和某人关系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