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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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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市一模的热潮还未过去,我们的课桌里塞满了市一模的试卷、答卷、答题卡、答案解析、衍生题目、拓展题目。
星期二的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后,我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后面的窗台上数语文试卷。
我捻着试卷,高效而又快速地数着,心里同时默数着“第二十五,第二十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键盘敲打的声音和嘶嘶的数试卷声。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又一年的物理竞赛咯。今年我们祈中的成绩怎么样?”
“挺不错的。团体分和个人分都很耀眼,团体分比光大高了五分。个人也多了两个一等奖。”
“哈哈。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了,这届学生资质很强,这回光大不能扬眉吐气咯!”
办公室数试卷的时候,就是光明正大地听八卦、听墙角的最好时机。一听到“物理竞赛”四个字,我心中一动,手中数试卷的速度慢了下来,凝神细听。
“一等奖有多少个人来着?那个……杨歆好像也是一等奖吧?”
任老师爽朗地笑道:“啊。对,她是。一等奖有五个。哎,杨歆是稳拿的,她成绩一向很稳。”
“哎,你们班的林然呢?他应该考得挺好的吧?”
终于听到我最想听的内容,我一阵高兴,连忙停下手,仔细听。
任老师愣了愣,说:“林然啊?没考好啊。唉,可惜了。也不知这孩子怎么了,虽然刚开始物理不是特别地突出,但是后面训练过后也挺不错的啊。”
没……没考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既惊讶又失落,好像被人告知我的高考失手了一样。
“啊,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还以为这次也能拿个一二等奖的,这孩子挺好学的啊?我经常看见放学了,他还缠着你问题目呢。”
任老师道:“聪明的人多,但是聪明又勤奋的人就少了。林然聪明,也好学。可能心态不太好吧,市一模听他们班主任讲也没考好。”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啊?现在高中生压力最大了,最近隔壁市又出了一个高三生跳楼的新闻啊。唉,你说一个青春年华,有着大把好时光的孩子,干嘛这么想不开呢?”
“不好说。要么是为情所困,要么是学业繁忙,家里又逼得紧……我听说前些日子……”
眼看着老师们要热烈地讨论一番新闻大事,关怀我们这些压力山大的高三孩子,体现他们的人文关怀,且有上升到家国情怀的趋势。我连忙快速数好剩下的试卷,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顺便把门轻轻掩上。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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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里静悄悄的,我也静悄悄的,埋头做一只安静的学习的美鸵鸟。课室里时针嘀嗒滑过,有科代表写作业时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笔写在练习册上的声音,翻试卷或是翻练习册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静。
“你能不能别转笔了啊!”
众人惊讶地抬头,这个略带不满与愤怒,带有浓浓个人主观感情色彩的声音为我们沉闷又单调的自习添加了一点色彩。或许大家都为能找到一个光明正大走神的机会而暗自高兴,反正我是这样的。许多人都好奇地东张西望,想寻找声音的主人。
不,这个声音何需寻觅?那是我化作灰都记得的声音,低沉却清越。
况且也无需寻觅,哪里多人看看哪里,顺着大家的视线就是了。
只见林然那一组的一位仁兄手中的笔突然停止转动,笔杆还停留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保持着一个优美的弧度。大家炽热的目光使他颇为尴尬,他把笔一把拍在桌上,咯噔一声,一言不发。
是隐忍的怒气。
他们组现在有两座活火山了。
没想到林然也会生气啊,而且还当着全班人的面发作了,这使人联想到他一模与物理竞赛的成绩。众人缩缩脖子,移开目光,恍若无事发生,继续各做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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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我先走了啊,嘿放学后有一场球赛,我是主力,总不好缺场。哎,这场球赛我期待了好久呢,今天中午高兴得吃了三碗饭,就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了,哈哈。”
嘿,那你就好意思翘掉值日了?真是岂有此理哦。原以为活火山会爆发,没想到火山只是说:“走吧。”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那样看着不做值日仁兄吹着口哨,右手拎起书包,随手搭在肩上,然后眉飞色舞地一步步踏出课室。
放学后的值日由当天值日的组的两个组员负责,他翘掉了,就只有林然打扫卫生了。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三十分,这个时间,我留下来扫扫地,还可以去吃个饭洗个澡,只是就不能在晚修前留下时间做作业了。我随便收拾了一下书包,塞了几本随身记。望课室后边那个座位看时,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黄昏的霞光洒满了走廊,那些白瓷瓦砖也变得金光闪闪。走廊外,林然站在栏杆前,双手垂着,金黄的霞光洒在他的头顶。一阵风吹过,灌进他宽松的校服,显得飘逸而不真切,好像下一秒,他就会飘上天空,变成谪仙人。而我,抓不住他单薄的衣袖。
我这样痴痴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课室已经没什么人,久到他忽然回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撞入我的眼中。
还有那被镀了一层暖黄的光的侧脸,看起来是那么柔和。
他走进来,对我说:“你不吃饭?”
我说:“吃啊。”
“不洗澡?”
“洗啊。”
林然怔怔地看着我,而我也直直地欣赏着他的五官。好像这是第一次,我这么近距离的,肆无忌惮又光明正大地欣赏着他的脸。
他的眉毛很浓密,却不像蜡笔小新,不是所有眉毛浓都像蜡笔小新的。
眉梢弯弯,像一轮新月。
眼睛……啊,眼睛,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我心漏了半拍,连忙移开视线。
我绕过他,移动前门,拿起里面的扫把和扫帚,撸起袖子就要扫。
“我今天下午有空,嘿嘿,跟你一块儿搞卫生。”我说,“不用谢,不用谢。”
林然说他去拖地,我说别,您放着这些粗活让我做,您擦玻璃吧,您高。
于是我将三四十平米的课室外加外面的走廊里里外外扫了个遍,其中还要移开那些椅子和箱子。然后又抬着一把几乎比我还高的重拖把去沾水,把课室里里外外拖了个遍。这样下来,我累得满头大汗,手都拧水拧得没有力气了。
林然已经忙完了他的份内事,正坐第一排的佚名的桌子上,双腿摇晃着,优哉游哉。我都想替他吟诗作对,坐高台上,看贫苦人民,此兴悠哉!
我弓着背拖着地,拖到第一排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个污垢,我怎么使劲它都除不去。一抬头,看见林然俯视着我,满脸的普度苍生,眼神中透露出同情。
我没好气地说道:“林少爷高抬贵脚!”
林然小媳妇似的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把脚缩起来。
他说:“您忙了一整天,能不能坐下来聊聊天呀?”
我一把捋起垂下来的发丝,粗鲁地别到耳后,力气之大,动作之爽利,不知对方有无被我吓到。我说:“等会儿!快了!”
奇怪,原本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软绵绵的小羊羔呢!
我低头,一边拖地,一边说:“看起来你也没有那么伤心嘛。”
“本来很伤心的。但是,你替我值日,我就不伤心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抬头,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浅浅。
这个笑容堪比当年俘虏若干少女的柏原崇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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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叉腰,看着干净整洁,锃亮锃亮的青瓷地板,心中成就感爆棚。就差搂着林然来一句,爱妃,你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当然,我是不敢这样做的。
等我放好了拖把,又抹了把汗之后,林然还在那里悠哉悠哉地晃着腿。
我想说你晃这么久减肥啊?我之前不知道看哪一个报道,说抖腿能减肥,害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天天上课没事就抖腿,遇上桌子凳子坏了的,连带着旁边桌子晃动起来,像地动山摇一样。
林然笑了笑,说:“累吗?”
累。
然而我很做作地说:“还行。”
累不累您看不见嘛?
我假意抱怨,实际是找话题:“这地板怎么这么脏啊。”
“是你太老实了。回头我得跟劳动委员反映一下,这些人天天值日,却没有一次拖过地。”
我呵呵一笑。那您还看着我这么老实呢?
一时无话。只听到时钟划过的滴滴答答声音,风吹起课室后贴的那张“今日低头,只为明日骄傲抬头。”的红旗,飘飘扬扬。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的脸好白,而且上面似乎一点瑕疵都没有,光滑得像牛乳一样。为什么皮肤比女生还好呢?
在这个大好时光,我抓住机会,问了一个埋藏很久的问题。
这是一个迷,各位同学饭前饭后都热衷于讨论,火爆程度堪比明星绯闻。有猜想失恋的,这个当然一点也不靠谱,有猜想压力大的,这个也不太科学,怎么突然就压力大了,有猜想家庭因素的,这个待定。但讨论来讨论去,猜想也始终是猜想。
私以为,这个问题他若回答,则证明我们关系匪浅,铁兄弟嘛。
要是不回答,嘿,瞧我为你拖了这么久的地,那你只有用命来偿了。
我看着他,说:“为什么最近考试会失手?”
原本我已经想好了一堆诸如“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看那些考上某某戏剧学院的艺考生,许多人即使颜值爆表,可是文化分也不一定很好啊。” “人无完人。有时候,在这一处的短板,并不能代表你所有都是短板。你还有很多很多长处呢!”“人生总是不完美的,完美的哪tm还能叫人生?我们只能在不完美的前提下追求一个完美。”
可是。
林然原本看着课室后方的钟表,闻言移开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看得我浑身一哆嗦,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脚底升腾,让我惊恐今天早上眼睛有没有洗干净。
我急忙忙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瓶王老吉,递了一瓶给他:“喏,没有酒,但我有王老吉,你有故事,说吧。”
然后自己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王老吉。至于我为什么有两瓶王老吉,那是我之前陪苏苏在走廊上吹风听她诉苦时备着的,如今派上用场了。
我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林然看着我,闷声笑道:“好。”
林然说,一模是因为在备战物理竞赛,每天做物理好几个小时,他分身乏术,许多该背的比如生物的知识点没有复习,有些遗忘。加上那时候他父亲和母亲闹离婚,家里烦心事多得很,他有些精疲力尽。
“我那时候觉得很累。”他说。
他那做生意的爹是个不着家的,做服装设计师的妈更是在全国乃至全球到处飞。小林然自己孤孤单单地回到家,打开灯经常是空无一人,常常自己做作业做到肚子饿了都没饭吃。那年代还没那么多外卖,所以他经常来我家蹭饭。一来二去的,他对我的家熟悉得跟他家似的,竟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他妈曾经提出过要送他去托管所,中午和晚上都在托管所晚上九点钟校车送回家的那种,但被林然以这样容易患上“童年阴影症”为由唬得她妈任由林然每天中午和晚上待在我家。因为林然成绩好,家里有有钱。所以我很高兴地答应了他待在我家蹭饭以及和我一起做作业的请求。成绩好可以解决我的温饱问题,林然奋笔疾书,常常以2.0的倍速做完作业,然后我就会偷瞄他的作业,在此基础上故意做错几个题变成我的版本。没办法,谁叫他正确率太高,我照抄老师容易怀疑。节省下来的时间我就偷偷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言情杂志。
家里有钱可以解决我的精神需求,林然的零花钱特别多,是我的三倍,我经常黏着他求他赞助我买当季最新的杂志和漫画书。我是周瑜,他是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来二往,我们相处得还挺和谐的。
物理竞赛前,他爸妈正式离婚,办好了一切手续后,他妈妈跟他说:“林然,你一直是一个让爸妈放心的好孩子。从小到大,几乎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即使我和你爸离了婚,你也知道该怎么做,我并不担心。”
当别人家的小孩儿流着鼻涕哭着扯着父母的衣服,死活不去上幼儿园时,他已经乖乖背上书包,自己推门下车,笑着招手跟妈妈说再见;当初中生群体里兴起早恋,并以吸烟和上酒吧为新潮前卫时,他好好学习按时完成作业,每天三点一线作息规律,三年来风雨无阻永远名列前茅并摘得市级省级的三好学生名号。永远能哄得长辈们眉开眼笑,亦能逗得孩子哈哈大笑,走哪儿哪就春风开,春草绿。
我有点儿心疼,这样“不犯错”地活着,偶尔,也会感觉累吧?我想起我小时候虽然调皮,经常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甚至跟表弟表妹抢玩具,抢菜吃。又不好好学习,开着电视写作业,写一会儿偷瞄几眼电视,往往剧播完了字还没写几个。我妈往往急得要拿衣架子打我,我爸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可是这样无拘无束,被父母疼着管着又无可奈何着的童年,真的很让我怀念。
“我该开心吗,我是这么地让她放心。”林然无奈地笑了笑,低垂着眼,显得落寞。
他们离了婚,也不需要过问他的意愿,也觉得没有必要,只因为他从来都这样让她放心。
“我妈就这样离开了这个家,也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只因为我很让她放心。”他淡淡道,“可是,我想让她知道,我并不是……我也需要母亲的关怀与陪伴。”
他抬起头,看着我:“穆雅齐,你懂吗?我需要她。一个……”
他顿了顿,刚想出口的话却咽了下去,摇摇头道:“不称职吗?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
我想起小时候林然老来我家串门,经常蹭饭,原因就是他父母很少在家。不像我爸,天天乐呵呵地钓了鱼就忍不住下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红烧清蒸三十六种鱼的做□□流换着做给我和我妈吃。乐得我妈撂开手,专心致志她的学术研究。
其实,林然只是很希望得到她的注意,让她知道,他是需要她的。他是一个孩子,和其他人一样,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需要一个给予关心与关怀的母亲。
所以他在物理考试前告诉她考试的消息,希望得到她的鼓励。
“哦,就是考试而已,你已经考过很多次了,这次是什么?全国性考试?就按以前一样考就好了,一二等奖也是这样拿的。我对你很放心。”
放心,还是这个词。他打破不了这个魔咒,亦逃脱不了它。该怎样才能让他妈妈知道,他并不是让她“放心”的人呢?
于是他故意考砸了物理考试,当他怀着隐隐的兴奋与期待拨通那个电话时,母亲的声音仍然是平静的,一如既往。仿佛一池水,并没有因为一块小石头,而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妈,我考差了——”
并没有给他解释为什么考差的机会,她说:“是失手吧?没事,下次再来就是了,机会多的很。”
寥寥数语,是如此地让他失望,扼杀了他所有的期待与渴望。
我坐在林然身下的那张凳子上,听得内心纠结,五味杂陈。林然低头,我抬头。他俯视,我仰视。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的目光有些游离。
“那,那些题你会吗?”我说。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思索了一下:“假话。”
“太难了,”林然笑道,“一题都不会。”
然后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说:“穆雅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不会。”我摇摇头,这话很诚恳,用这种方式博得母亲的关注,很笨拙,却很深情。
他蹙着眉,若有所思。
我想跟他说别蹙眉了,世间多少这样让人委屈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说不定你妈妈是爱你的,只是表达的方式有些特别罢了。林然的爸妈居然离婚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难怪那个阳光明媚的他也会有了丝丝的阴霾。我理解,可是我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浑身发光的小太阳,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正想着措辞,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抬头,却看见林然的视线看着门口。我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唐心冉站在门口,笑得温柔:“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我想说我们还不回去关你屁事,怎么哪儿都有你,但还是忍住了。
林然回答道:“我们在做值日。”
“我们”这个词又好像把我当成了自家人,我偷着乐,表面仍摆出风平浪静的样子。
“啊。”她有些惊讶,“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我们已经弄好了。”林然说。
“好。那我先走咯。”她笑了笑。
看着唐心冉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我突然很想问,其实林然,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或者说,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你怎么认识唐心冉的?”
“物理竞赛,同一个辅导班。”他努努嘴,食指指向六楼。
“哦……”我怕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但继续之前那个话题又好似不太合时宜。有时候,机会过了就过了,不必再提。
我挤出一抹笑:“我爸说最近钓了很多鱼,都养在家里舍不得吃。你好久没来我家了吧?我爸怪想你的,天天说要请你来我家,做鱼给你吃。”
林然弯弯唇:“行啊!我最喜欢吃鱼了。不知是蒸的还是煮的?炸的还是烤的?诶烤鱼不错,炭烧也可以……”
“林大少爷求求您饶了我爸吧?您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呀。”
林然眨眨眼:“你家的就是山珍海味呀。我喜欢吃野生的鱼,纯天然,零污染,无添加剂。酒楼里的,鱼不新鲜。还是没有你家的好吃。”
不不不,我爸上个星期刚跟我说,那块鱼塘旁边建了个工厂,天天排污水……
我想起冷凌的一篇杂文叫《中国人的“嘴》,里面有赠联一幅——
“钢齿四合,咬碎八面灵物;
大嘴一张,吃遍四季繁华。”
吓到噤声。
“对了,雅齐,你……有没有想过去国外读大学?”
我点点头,诚恳地答道:“在梦里,是有的。”
梦里,什么都有。美男,超高的成绩,超多的钱,超好看的书,应有尽有。
他手起掌落,一拍我的脑袋。
不疼。轻轻地。
他叹口气:“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