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白留

4、第三章 灾难日 贰 是什么吸引

　　求生手册第一条：如遇丧尸潮爆发，请立即按下报警按钮，请在安全区域阅读各类设备使用手册，冷静等待救援。
　　此时，我正坐在四楼教室的窗沿上，一楼已经被丧尸群淹没，与各种影视剧中不同的是，我眼前的这个物种喜阳，且外表除一对颜色怪异的眼珠外，与常人无异，待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散去后，它们开始在冬日的暖阳下游荡。
　　眼见十来个学生挥舞着一人标准配置的棍棒刀具等从传达室里冲出来，后面跟着个身着警服发色花白的红眼丧尸，没跑出十几米便被围上来的丧尸包了饺子。
　　到底是些学生，即使在体术课上学了两招，也并不能应付这状况，十几人立刻被尸群冲散，棍棒开始胡乱地挥舞，一个高个子男生开了一枪，却因惊慌失了准头，反而伤了自己的同伴，鲜血刺激了丧尸，他吓得丢了手/枪，随即十几人被丧尸淹没。
　　至此枪声的回音才逐渐消弥在远处仍未大亮的灰暗天空中。
　　这些人将会变成丧尸们的食物，他们连变成丧尸的权利都没有。
　　我暗暗记下手/枪掉落的位置，才发现此刻周围的寂静。
　　血腥味再次在空气中弥散，离得远了便若有若无了，我回头望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几个女生惊恐地捂住嘴，小声地抽噎。几人大着胆子同我一样在窗边围观，表情包班长脸上是十分的凝重颜色。
　　远处几声类似野兽的吼叫，这引起了几人的注意，他们挤到窗边，我手扶着窗沿换了个姿势，看见一楼的情形——
　　学校外围，有一圈两米高的水泥围墙，是一直都有的，除五年前加固过一番外看起来有些老久，平时为了方便日常的进出，大门仍然是传统的伸缩门，往外两三米的地方在警报响起之后已经升起了两道高约1.5米的铁栅栏。
　　这所学校防护严密得像一座小型要塞。
　　而此时真正吸引人目光的，是围墙外的一只红眼的二阶丧尸，是的，在之前楼梯口我就已经确定了高阶丧尸的存在，表面观察，二阶丧尸力量明显增强，对低阶丧尸具有“威压”和操控，有一定认知能力，唾液具有腐蚀性，初次见时，我满心里只有理论被证实了的冲动，现在我却要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起来了。
　　关于高阶丧尸的猜测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网上流传，只不过这种言论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官方的认可，我暂且将这种现象称为二阶进化，这实在是生物学上的一大奇迹，除却意识不清外，“丧尸”这种生物几乎具备了未来人类的所有进化方向。
　　五年来，社会各界关于AH–7病毒来源的讨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有人猜测是美国秘密研发的新型病毒武器，有人认为是陨石携带的外来病毒，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前期计划等等不一而足，由此延伸出的个个分支学派近几年来为此争论不休，甚至应发暴力冲突。
　　所有人都为自己能够在“丧尸”各项研究上迈出一步而感到万分自豪。
　　表面看起来这确实容易得多了不是吗。
　　直到中科院在两个月前发表学术文章称“AH–7病毒应由自然进化而成”，几天后，世界各地研究院纷纷响应，并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以验证该言论，此前各著名研究院都是口径统一的“具体结果仍在研究中”。
　　毫无疑问，这在社会各界引起轩然大波。中科院院长柏博士甚至在公开场合悲痛地说到：“这是自然对我们人类所作所为的惩罚。”一时之间全世界掀起对环境污染等问题的讨论热潮，反省，痛哭，绝望之声不绝于耳。
　　但我从不这样认为。
　　正当我看着对面窗框出神的时候，同班的一个社员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的说：“社，社长，你看看那边……”
　　我转头见他压抑着恐惧的神情看着窗外的方向，手都忘了拿开，我把他的手拍到一边，再转头看向窗外，见围墙和大门外的铁栅栏虽是很好地阻拦了普通丧尸的脚步，但二阶丧尸很是轻易地就破开了铁栅栏，之前见到的那只已经进到了校园内，后面跟随着大批如潮水般涌入的普通丧尸，又有几只红眼丧尸跟随着进来，白色围墙上划过几道黑色的影子，我看清那丧尸干枯面颊上嵌着的是青色的眼珠，此时的情形却是几只红眼的丧尸已经撕扯打斗起来，散发出的“威压”不经意间拖慢了丧尸群的速度。
　　咳，“威压”这个词还是我在一次围墙外的旅行中捡到的书上无意间看到的。
　　那时我正奇怪这游戏一样的分类模式，却听班长已经在安排班上众人转移：“请各位同学拿好各自的必要物品，跟着团支书到门外集合，一会儿前往体育馆，你们四个跟我去把闸门里的设备拿出来，还有你们两个，待会儿帮忙搬一下压缩食品……”此时表情包班长神色严肃非常，即使知道特殊时期学生也应当如士兵般行事“军令如山”，但还是有未曾看到窗外一幕的学生嘟囔着“为什么要冒险到外面去”“待在教室里不是更好吗”之类的话，表情包班长深吸一口气——他准备解释一下，但却被“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只见木质课桌被一个靠窗的女生猛的推倒在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她倒退几步坐在地上，期间又推倒了两张椅子，显露出十分惊恐的神色来。
　　我无心回头看窗外又发生了些什么，只道：“体育馆的防护措施要比教学楼坚固一倍左右。”我看向表情包班长，“那里更加安全，便于等待救援。”
　　表情包班长先是疑惑地看着我，后又像是明白了似的露出感激的神色来，他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体育馆的设施是上月刚更新的，安全等级能达到二级左右，去那里也方便和其他班的学生汇合。”他看向教室墙壁上的挂钟，皱了皱眉，“大家还是动作快一点吧，毕竟外面不安全。”
　　外面确实已经不安全了，表面上看来二阶丧尸突破楼道间的铝合金门只是时间问题，但这种话是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当然，引起了恐慌于我也无什么大的所谓。
　　众人正休息的当口，我朝那个女孩儿点了点头，她十分激动的样子。
　　她是同社的一个社员。
　　好在闸门关的及时，这一层楼道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到达体育馆时，已经有几个班级在那儿了，然而俱堵在二层的看台不敢下去。
　　体育馆的门因为活动课而开着，门内稀稀拉拉地徘徊着十来个丧尸，通过半开的大门，还能看到外面层叠的影子。
　　已经有几个班的班长在商量着原路返回了。
　　没人想做出头鸟。
　　这时，“贼眉鼠眼”社员挤了过来：“社长，要不要把下面清理一下？”我应了声“好”说：“你去把社里那几个能上的叫来，其余的就算了。”
　　“好嘞---”贼眉鼠眼假模假样地敬了个礼,招呼着喊人去了。
　　“丧尸社”是病毒第一次爆发后成立的国家组织，挂名在教育系统下，实际和军部关系密切。
　　近几年来军部的几个年轻将领基本上都和“丧尸社”“沾亲带故”。
　　我对照着解剖课程的记忆观察着楼下徘徊的几个丧尸，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丧尸身上腐烂的面积减少，行动速度加快，肢体更加灵活。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随时间而变化的，但刚才在楼梯间里丧尸的确没有这么灵活。
　　当我看到一个丧尸被一只歪倒的塑料座椅绊了一下而没有摔倒后，我暂时证实了我的猜想。
　　这时“贼眉鼠眼”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过来了。
　　“社长，是他们非要跟过来的，我也没办法。”这个人总是嘻嘻哈哈地好像更所有人都很熟的样子，我有心想问一问他的名字，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记不住的。
　　但这时楼下的丧尸突然不安起来了。
　　我顾不上多说什么，点了两个人去关闭阀门。
　　“情况有变，你们待在楼上，准备好消毒喷雾。”
　　XM-49喷雾是专门针对封闭场所内的病毒扩散用的。
　　五年前的第一批感染者所携带的病毒并没有现在的这样“效力强劲”，但他们在变成丧尸的最后几天里闯入了一处火车站，持枪绑架了整个大厅里的旅客，和警方对质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最后咬伤了几个青壮年，在混乱中被击毙。
　　初代病毒在大厅里扩散了近十二个小时，老人和儿童最先感染。
　　虽然事后那几个青壮年很快被隔离起来，但人们并没有注意到剩下的那些“无辜”旅客。
　　这些老人和孩子就是二代感染者，“扩散元”即“启示录”中提到的政府的疏忽所在。
　　我带好口罩，拎着折刀就翻身下楼。
　　落地点距离大门很近，我尽量把脚步放轻，贴着墙壁走进大门---阀门的开关设在门边的墙壁上。
　　开关被按下时，四周立即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我一直觉得，这警报吸引丧尸的作用比警示人要大得多。
　　但是丧尸一时还做不到弯曲膝盖这样高难度的动作，间隙间只能看见外面攒聚的脚，大门就已经在轰然地与地上的凹槽契合了。
　　我已经爬上了一旁叠起来的塑料椅子。
　　加上因为声音从里面走道里窜出来的丧尸，底层一共有十六只丧尸。
　　没等它们围聚过来，我先跳下，迅速躲过最近一只抓来的爪子，将它踹倒，折刀扎进它的后脑，将曾经属于脑干的地方捅个稀烂。
　　墨绿色的液体顺着刀口流出来，伴随着一股浅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清香。
　　没错，清香。
　　没有亲手杀过丧尸的人可能不会知道，这种墨绿色液体会有其特殊的香味，会在丧尸彻底死亡的五分钟后消失。
　　极其的……令人反胃。
　　杀死一只丧尸后并未恋战，我跑到看台边，借着“贼眉鼠眼”的手爬了上去。
　　我向几位班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眼下的形式还算乐观，然而和丧尸长期待在一个空间里不是什么好事，即使这个空间并不是十分封闭。
　　怎么磨死剩下的十五只丧尸，这是个问题。于是几个权限高的开了次小型会议，地点在----一间散发着诡异的空气清新剂味道的男厕所里。
　　折刀上沾染的清香还未散去，芳香剂又加重了我的头疼。
　　我下意识地想给自己割道伤口提神，但不得不忍住了。
　　比起战术讨论，窗外丧尸们的动向更吸引我的注意力。
　　战术其实没什么可讨论的，所有人显然都更关心别的问题。
　　“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吧。”长久的静默后有人开了口，“丧尸进化了……”
　　这话一出口，就像什么东西落了地似的，气氛倏地一松，继而又很快凝滞了。
　　“……这件事我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还是不要扩散出去的好……”
　　“各位。”我望着窗外打断他们的话，“丧尸在不断地向这边聚集。”
　　几个人闻言都凑了过来，我退后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二楼这个厕所的视野很窄，还被几棵树挡着，但也能看到不远处的围墙外面黑压压的头，和眼前不时掠过的几个高阶丧尸的身影。
　　“……难不成是因为我们这儿附近特别荒凉，就学校这一个人口扎堆的地方？”
　　“不会吧，这儿附近住宅区还是挺密集的啊。”
　　撇见了一个身影，我开口道：“我看见一个高阶丧尸，是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混混头子。”
　　“我住的‘琅苑’那个小区距离这有十五分钟车程，除非那附近的人都死光了，要不然它没道理被吸引到这来。”
　　我看了看手表：“丧尸爆发时间在六点前后，这个时候大部分人还待在家里睡觉，死亡率不可能这么高。”
　　“所以是有别的原因吸引它们源源不断地到来。”
　　“琅苑”名字好听，其实是片拆迁安置房，里面群租房不少，成分比较复杂，常常闹些不大不小的治安问题。
　　但其实我更加在意的是为什么一个混混头子六点钟会在外面晃荡，还轻易地被感染变异。以及——
　　“这些丧尸好像去的都是那个研究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啊，好难过。